雨滴落在地上，发出第一声清脆的响声时，若望和苏莉亚的动作都静止了一瞬。
那一瞬间，全世界都是黑白静止的默片，只有墨念一个人抬头注视着朵朵乌云。
“这个形式的技能没有记载。”感受着滴到脸上的冰冷雨滴，若望开口说道。
“他说出的那个名字我也没听过诶，墨先生，这个技能叫”
“天上人间。”
“真不错呢。地上天国，天上人间。”苏莉亚甜甜笑着，拍起了手。“是全新的传奇技，看起来居然与时间有关。”
若望脸上同样挂着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身边的苏莉亚一把推进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光门。
“抱歉啦，若望骑士，我有些话想和墨先生单独说。”苏莉亚双手合十，歪了歪头，对着愕然的若望说。
“你最好不要乱来。”若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在消失前留下了对苏莉亚的告诫。
“怎么会呢。”看着光门完全关闭，苏莉亚喃喃着，“我是神之手，一切当如神明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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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墨先生。”苏莉亚转过身，背起手，白色的修女服因为旋转仿佛盛开的花朵一般，“你相信神明吗？”
“”墨念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却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你心中那唯一的光，不就是你的神明？你怎能否认神的存在？”
“可很多哲学家不也在宣扬着上帝已死？”
“哪怕神明真的死去了，他的位子也依旧高高的立在那里。”在苏莉亚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墨念的视线仿佛穿过了那黑纱眼罩，看到了她眼睛里蕴着的温柔，“既然有爱戴神明的人，也会有厌弃神明的人。我只想让所有人感受拯救了我的神明的伟大的爱。”
“也许是我受夏国读书人从道不从君的思想影响过深，实在无法理解对除自己之外的其他任何东西无理由的崇拜。”
“你会理解的。你的道，你的思想，你所认为自己反抗过的命运，和神有什么区别呢？”苏莉亚语气依旧平淡，“我们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发生的一切早已注定，剩下的不过都只是自我救赎。”
“可这不是以神之名行杀戮之事特别是让如你一般的人杀戮的理由。”
“在世人眼中，我是杀戮的化身，是恶的极限。可在这里，我却是神明的右手，公义的标杆。”苏莉亚轻轻说着，“你厌恶的是让我背负的这些恶名，还是我做的事情本身？墨先生，你也不是平凡的人，怎么可能不理解我呢？你只是不愿相信，有时候，英雄和恶人本就是同样的东西。”
此时的话语透露出她对现实或是其他一些东西的某种充满期待的情绪——着实让人揪心。墨念觉得她是否已经在狂热的浩歌中迷失了自我，或是已经坠入被她认为是天上的深渊中。
“我的未来在我眼前展开，是如此的美丽又圣洁。”
“你真的理解人们的痛苦吗？还是一味的觉得自己的做法可以让人获得幸福？”
“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理解是不存在的啊。你所谓的恶人，只是做了让你讨厌的事的人而已。”
在这种失却了逻辑和道理的辩驳中，墨念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动力，可苏莉亚依旧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神与人有界限，人做事亦有界限。很多时候，我就是为了维持界限而存在的。越过界限，总会有惩罚。那个因为靠近太阳而翅膀融化的英雄是如此，那些迷信着魔动机械的发展的人、背离侍奉神明誓言的人同样如此。”
“不是我不去相信，也不是我不愿相信。如果神明博爱，为什么还会有人遭受苦难…苏莉亚，神明真的爱着人类吗？现在的很多时候，看着那些被痛苦折磨着的人，看着他们如同被无边的海水淹没般挣扎…无人渡他，无神垂怜。”
墨念说完以后就低下了头，任凭无边无际如瀑布般的大雨将他自己淋的通透。在他的对面，苏莉亚叹了口气，却是将头高高抬起，哪怕雨水会透过那层薄纱进入眼睛。她肩膀上的鸟儿梳理着羽毛，时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下一刻，整座城中都燃起了烈火。
墨念见到一个苍老的乐师从酒馆中逃出，他轻轻咳嗽着，坐在城中广场的中央，背靠水池，布满褶皱的右手抚上了琴弦，用十分优雅——毫无疑问十分优雅的姿态自顾自的弹起了琴。他的眼睛很快被浓烟烧灼的鲜红一片，泪水不断涌出，不久后，那琴声嘶哑，泪水蒸干。整个纯白世界中的天空都已经是赤红色，琴声戛然而止，老乐师站起身，轻叹一声，转身入火，一往无前。
“艺术有何价值？”苏莉亚问。
那一片赤红中，有位作家依旧端坐在桌前，哪怕烈火已经舔舐到了他的衣角，他的坐姿也依然端正如初。他眼中只有那画着密密麻麻格的稿纸，今天是他第十三个作品被退回的日子，所有的编辑都说他没有才能叫他放弃，可他觉得自己就是为了文学而生，哪怕死他也不放弃。在火焰灼烧他的大腿的时，剧痛让他有了关于死亡的灵感，他觉得这一部作品一定会是佳作，可下一刻燃烧着的房梁砸到了他的头上。
“文学有何价值？”苏莉亚问。
墨念的眼睛好像在这一刻升到了天空，能看到城内的人们四散逃亡，无论男女老少或是善恶美丑，此时此刻面对的都只是死或生的难题。哭喊、咒骂、谦让、保护糅合在一起，让墨念听不真切他们灵魂深处的鸣响。
“人类本身又有何价值？”苏莉亚问。
墨念头已经抬起，他漆黑的眼睛中透出一丝光彩。
“均是无价。”
“现在，追求物欲的人活在天堂。哪怕这个天堂的天空颜色和地狱之火一样，这也是天堂。”
雨势了很多，苏莉亚满意的笑着，抬起右手，接住已经几近死亡的雨滴，“这种扭曲的天堂会毁掉更多人的人生，所以，我一定会坚定地走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哪怕前路布满尸骸。”
随着她右手的握紧，雨滴、烈火和纯白的世界一起崩碎成了点点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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