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窄小的卧室里,纪叔没想到珑婆会提起第一次她来的时候,这让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扑面而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纪叔的脸上看不到有什么变化,板着脸已经成为了习惯,只是点了点头,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不那么轻易读出他的想法。
珑婆倒是不在意他的样子,而是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是要什么协议不协议的事情,而这次来是想跟你说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纪叔这就有些弄不懂了:“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来。”
看着珑婆没有故作神秘的样子,可纪叔却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跟她之前说的‘大梦去三年’有什么关系。
不过紧接着珑婆就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很早之前就来过你这里。”
什么?!
纪叔有些不解地看着珑婆,可她岁数要比自己大很多,便低声问道:“是在我接手这里之前吗?”
珑婆摇了摇头,随后指着纪叔说道:“不,很早之前来的时候就见到了你。”
“那不可能,我接手这里才几年的功夫,而且你刚才也说你上次是第一次来。老大姐,你这话就有些矛盾了吧?”
珑婆却不以为然:“一点都不矛盾。”
这怎么可能不矛盾,纪叔心里嘀咕着,正要耐心地去解释这件事情,就见珑婆反而一副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好像心里的事情被说出来了一样。
纪叔这才琢磨过来:“难道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珑婆吃惊地看着纪叔,赞道:“你很厉害啊,一下子就猜到了,不过这只是一个开端而已,刚才我不是说过大梦去三年,在梦中我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大概有几十年吧,我在梦里是来过你这里的!”
纪叔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死板,惊讶地看着珑婆。
过了几秒纪叔反应过来,收回视线说道:“这怎么可能……”
不是纪叔不肯相信这件事情,而是这事情简直太没有逻辑,这就不禁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村子里面那些误食了毒菇的人。
那些误食了毒菇的人当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在幻觉中经历了一声,被救醒的时候最先寻找的就是自己伴侣和孩子,可那些人当时都没有成家,只不过比纪叔大一点的小孩子。
可纪叔仍然忘不了当时那些人醒来之后的眼神,在他们神志清醒的时候,眼神却很老成,就像是经历了世事百态后的沧桑。
“是让你想起了什么吗?”珑婆突然说道。
纪叔这才回过神儿来,眨了眨眼睛,尴尬地说道:“这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啊,的确是想起来了一件我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跟你有些相似。”
“哦?”珑婆倒是很有兴趣想要听听。
纪叔见了也就只好把毒菇的事情说了,听得珑婆拍手叫绝。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跟我一样经历的人,只不过那些人的下场估计……”珑婆说着就看向了纪叔。
纪叔没有回避,点了点头:“对,最后都自杀了。”
珑婆叹了口气:“其实有什么必要自杀呢,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谁又能分得清楚现实和虚幻,这世界本来就是虚虚实实,说不定现在我们的对话就是梦,而只有我们在做梦的时候才是醒着。”
这番话让纪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继续说话,就打破沉闷说道:“老大姐,你继续说刚才的事情吧。”
珑婆似乎才刚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只在梦中见过这些场景和你,我也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里来的,没想到你在周围已经出名了,特意观察了几天才过来的。”
“老大姐,你是说你梦见了这里的所有?”纪叔简直不可置信。
珑婆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的天,梦真的会这么准确吗?
要不是珑婆说了,纪叔还真不敢相信,可还是觉得有些存疑,就板着脸说道:“之前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怎么没说,现在你前前后后来的是第三次了,才跟我说这些,叫我怎么相信?”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珑婆一脸笑意地说着,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
纪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卧室里只是一面墙,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可珑婆却摇了摇头。
那里是……
纪叔心里咯噔一下,惊讶地看着珑婆,这才发现她指的根本不是墙壁,而是走廊里面那间被他上了锁的小屋!
见纪叔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珑婆这才收回手:“这下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地方了吧。”
“那间屋子怎么了?”纪叔压低了声音说道。
珑婆却没有说,头都不回地说道:“那小子现在在外面偷听呢。”
在门外的殷然特别好奇珑婆要跟纪叔说什么事情,早就在门外偷听了,可说的都是一些太玄乎的话根本就听不到,好不容易听到了那间上锁屋子的事情,正听得起劲儿,没想到珑婆竟然早就发现他在门外了。
听到纪叔的脚步声,殷然赶紧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中,紧接着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纪叔推开了殷然的卧室,见他果真如珑婆所说躲在了这里,就看见他手里的漫画书,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也没说就关上门回去了。
殷然也觉得不可思议,刚才竟然从纪叔的脸上看到了吃惊的神情。
这次关好了门,纪叔重新坐下来,可他内心已经不能淡定了,从刚才出去到回来,所有的事情都被她给说对了。
巧合吧?
纪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珑婆笑着说道:“其实你那屋子里有什么我也知道,因为刚才这个场景我就梦见过,还有我们刚才的那些对话。”
纪叔严肃地看着她,珑婆倒是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别这个样子,你那屋子既然是锁上门了,肯定是不想别人知道,我自然也不会大嘴巴往外说。”
“那你梦见这之后咱们会说些什么吗?”
“那倒是没有,仅此而已。”
纪叔愣了一下:“所以你就特意来找我?”
珑婆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纪叔:“也不光是因为这个,还有我之前提到的事情,而且从刚才开始,我是没有梦到我们后续会谈到什么内容。”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我虽然有些不淡定,可那股古怪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了呢,原来是来自她眼神中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啊……
纪叔在心里嘀咕着,这让他多少轻松了一些,靠着椅子盯着珑婆:“老大姐,现在我相信你说的事情了,你可以继续往下说了。”
珑婆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很容易交流。”
纪叔也跟着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可好几分钟过去了,珑婆都没有开口,纪叔只是看着她的神情慢慢变成了难过,甚至有些忍不住要哭出来。
这情况有些突兀,纪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咳嗽了一声。
这咳嗽打断了珑婆的犹豫,抽了一下鼻子,便说道:“我也不墨迹了,就直接跟你说了吧,从第一次我来以后,第二次来的时候你见到我,我有什么变化?”
“你老了,还柱了拐杖。”纪叔也不顾虑那么多说话的方式,索性也直接说了。
珑婆点了点头:“那是因为我做梦了以后,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纪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珑婆,回想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身体的确比现在好很多,可这才过了几年,身体不可能老化得这么快。
“呵,我一夜白头,恐怕这就是给我的惩罚吧。”珑婆喃喃自语着。
纪叔不解地看着她:“老大姐,具体怎么回事儿,你不就是做了一个春秋大梦吗,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好,好,好一个春秋大梦。”珑婆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不过紧接着珑婆就看着纪叔,认真地说道:“我经历的那些春秋对我来说是真实的,倒是现在像是又重新活了一遍。”
纪叔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也就是说现在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再一次经历她自己人生,就像是时光倒流?!
见纪叔的神情,珑婆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你别跟其他的人说,我担心你说的多了也会受到老天爷的惩罚变成我这个样子,而且你想要知道什么我也不会跟你说的,我只是把压在心里的这个事情找你说说。”
纪叔才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便苦苦哀求珑婆,起码知道往后几年会发生的事情也可以啊。
珑婆念他帮过自己,而且身后事还交给了他,就只好叹了口气:“好吧,不过我只回答我认为能回答的事情。”
“好好好。”纪叔连说了三个好字。
不过他还没有问,珑婆就率先说道:“几年后你会遇到一个复姓的人,你帮他,他自然会成为你的贵人。”
纪叔没想到珑婆一下子就知道了自己要问什么,赶紧点了点头,不过接下来珑婆却说道:“不过我劝你一句。”
“什么?”
“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福不可享尽,规则不可行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di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