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余青的这句话说实在地,确实是有点诡异,但是仔细想想,其中好像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童萤容记忆障碍的这个毛病是从很开始就有的,那时候,她便经常来医院检查拿药,希望能将自己脑袋里的毛病减轻一些,不过那时,童萤容看过记事本还有印象,她最开始接触的医生并不是单余青,而是脑科的系主任,一个已经五十多岁的老爷爷。
但是后来十几年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脑科系主任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也比较不好了,这才从医院退休,回家养病,与此同时,他也给童萤容换了另一个主治医生。
那人便是现在的单余青。
他年轻有为,进医院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可是本领却是许多个医学系的老教授都交相称赞的,而童萤容性子乖巧,人也可爱,脑科系主任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早已经将这个有记忆障碍毛病的姑娘看成了自己的半个女儿。
所以在临走之前,他特别给她挑选了单余青,这个他自认为十分不错的医生,希望可以在单余青的帮助下,让童萤容的病情有所好转。
但仔细算下来,目前童萤容和单余青接触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多长,至今不到一年,而从长远来说,只要童萤容的记忆障碍没有治好,那以后,她就多得是要来医院和单余青见面的机会。
所以细细想想,单余青的这最后一句话,虽然有些扎心,但是也说的不是没道理。
于是看着单余青温柔可亲的笑容,童萤容也慢慢点了点头:“嗯……好,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相处!”
“童姐的性格果然很可爱。”单余青唇角的弧度更大,下一刻一边写着病历本,他一边对童萤容夸奖:“主任离开医院之前就和我说你的性格好,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姑娘,也从不和别人生气,这段时间我接触下来,确实是与主任一样的感觉。”
“那是医生爷爷和我相处的时间长了,所以才觉得我好。”
提起了熟人,童萤容也很开心;“医生爷爷人也很好,至于说我不和别人生气,那其实不是真的,我也会闹情绪的,但是我和别人没有隔夜仇是真的……单医生你也知道的,我的脑子有病,一天发生的事情只要到了第二天就会全部忘记,所以也没办法总去记得别人的不好。”
哪怕是这些事情都被她记在了本子上,第二天也重新看见了,可是……
生气的那种心情一旦过去了以后,就不是很好能找回来了。
所以时间一长,童萤容也习惯地脾气越来越好。
而单余青听着童萤容的话,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你不是脑子有病。”
“啊?”
“你记不住事情,一天的记忆到第二天便会尽数消失,也许是你的脑子有自己的想法,它和普通人的脑袋都不一样,这是一件非常有魅力的事情,甚至非常吸引我!”单余青低声地轻轻说道:“也许你不知道,其实脑子和人的身体,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它掌控着人,是那样地高高在上,那样地复杂……”
“萤容,我这么叫你可以吗?不管你相不相信,可我是真的非常庆幸自己能够遇见你,能够当你的主治医生。”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做的事情还不止是在医院每个月见一次那样简单。
单余青双眼发光地看着童萤容一字一顿说道,因为兴奋,所以他的神态也有些幽暗。
童萤容也没想到之前还温润的单医生能忽然之间就变了个样子,于是下意识的,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指,挪着凳子不着痕迹地向后躲了躲。
也就在这时,单余青已经恢复了他原本温温和和的样子。
像是知道他刚刚的样子吓到了童萤容,他安抚地又对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每个医生在自己喜欢的领域总会比较激动,希望你别介意。”
“……不会,我知道你就是想和我分享。”
毕竟逐字逐句地去剖析刚刚单余青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就是那个氛围让童萤容有些不习惯,所以这才有些不敢靠近。
而单余青也没再多说什么。
下一刻,他又重新低头开始写起了病历本,随后又开了几个检查,要童萤容去做一下。
等一阵折腾,好不容易所有事情全部做完的时间,时间已经临近了中午的十一点半。
医生也快要下班了。
童萤容为了不耽误单余青的休息时间,拿着报告回了诊疗室后,便又立刻拿了开好的药单,准备像以前一样去病房拿药,可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转身的空档,单余青又再次叫住了她——
随后,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已经被他送抽屉里拿了出来。
童萤容诧异地瞪圆了眼睛:“这是……”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单余青淡笑着解释:“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认识也一段时间了,你又是我的病人,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一个水晶球而已。”
“水晶球?”童萤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亮了几分。
要说原本看见单余青拿出礼物时,童萤容还有些惊慌失措,想要拒绝,那么现在,在听见这个礼物的真实身份后,她便忍不住有些心动。
一是因为水晶球价格一般不会很高,二是……女孩子,应该没几个不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吧!
不过喜欢归喜欢,童萤容也还没丧失理智:“可是你是我的医生,送我礼物不是要你破费了吗?”
“不会,不过就是一个水晶球而已,我也是无意看见了这个东西,觉得很适合你,所以才买了下来,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单余青笑了笑:“你下次也可以回礼一个东西给我,反正大家都是朋友,我和你也没差几岁,不是吗?”
童萤容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你说的对。”
这也是事实,她和单余青不过也就相差五岁,两人都还是年轻人。
而年轻人,说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必要。
于是决定下次来医院也要给单余青带个回礼的童萤容,这次也没再接着推脱单余青给的水晶球,开心的捧着礼盒,拿着药单,她也转身从诊疗室中走了出去。
安静的房间中,空气一点一滴地慢慢安静了下来——
单余青唇角挂着的柔和微笑,在眼前没了童萤容的身影后,也渐渐一丝丝地冷却了下来。
这前后的翻转,就像是电影中好人蜕化成坏人的样子,同样一张脸,在一些细微的改变后,所有之前的一切伪善也都尽数崩裂,叫人心惊!
站在墙角,透明的童萤容此时便是浑身冰冷的状态——
在单余青之前将水晶球作为礼物,从抽屉中拿出来的时候,一股生冷的寒意便已经像是蚀骨之蛆般,从她的脚底心蔓延上来,叫她只觉得整颗心都是冰凉地可怕。
之前在记事本中,她就已经读到过,周弈说以前单余青曾送过她一颗水晶球作为礼物,而她也非常喜欢,还将这礼物摆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位置,可没想到的是,这东西却并不单纯。
在不心将它砸碎后,周弈和童萤容从那里面发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那时,因为真相扑朔迷离,而周弈的身份也叫人不能确定,所以对于这一番话,在经过思考后,童萤容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但是现在。
事实竟然就这样真的摆在了她的面前,所以在看见水晶球后,透明的童萤容并没有跟着场景中的童萤容一起,从病房中离开,相反的,她留在了原地,想要看看接下来单余青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而现在,映入眼帘的这所有场景,都叫童萤容心冷到了极点,甚至红着眼睛,她克制不住地落下泪来,又像是反射性地害怕声音被单余青听到,所以只能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可是,所有的场景,还有时间的推移,都不会因为她此时的崩溃而停下。
这就像是一个已经开始了游戏,它正在将现实中,你不知道的所有黑暗面展示给你知道。
接下来,场景中的童萤容果不其然,就像是周弈之前所说的那样,将得到的水晶球带回了家,并且还十分喜欢地摆在了家里柜子上最显眼的地方,而从那晚开始,城市的另一处房间中,同步的,单余青也开始了他的偷窥计划。
他像是将童萤容当成了一个医学实验中的白鼠,享受地看着她每天醒来后,记忆被重新刷洗的全部过程,观察者她作为一个记忆障碍的病人,如何笨拙地处理生活琐事,甚至为了更好地研究,他也专门给童萤容准备了一个记事的本子,记录童萤容每天的情况,每天的变化。
这样可怕的日子,一直持续了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在一天,这个水晶球,因为童萤容的不心被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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