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原本便严肃的气氛,因为席慕川的话,一下子就跌到了冰点,毕竟……他做出的这个假设实在是太过吓人了。
唬人的程度简直是可以直线媲美恐怖片!
试想,如果待在你身边一年了的男朋友是个坏人,还曾偷偷摸摸地撕了你的记事本,将你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傀儡般戏耍,用上帝视角看着你误会别人,错怪好人,而他还是不动如山地担任着贴心男友的角色,那种感觉……
苏菱当下就忍不住在胳膊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而另一边,很显然,童萤容也和苏菱想到了一块去,她猛地愣了愣,娇美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余青?”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席慕川叹了口气:“能进出你家并且还不会被你察觉的人,应当是你生活中最亲密的人,我知道童姐现在还没和单先生进行到同居的那一步,可是按照常理推断,交往了一年的男女朋友,不管关系再怎么保守,也应该进过对方的家门,所以如果周弈是好人,并没有撕毁本子的话,那嫌疑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单余青的头上。”
“难道童姐不这么认为吗?”席慕川缓声问道。
而童萤容说不出话来:“……”
事实情况,席慕川已经将它分析地太清楚了,童萤容今天能来裁缝店找苏菱,这个举动从一开始,其实便是已经表明了她对现在自己的生活抱有着莫大的疑惑。
可是不管怎么说,童萤容也还没想到这样深层,现在随着席慕川的话,她心头笼罩的乌云越发浓重,几乎到了她有些无法承受的地步。
苏菱看不过去地适时地站了出来::“童姐,你也先别多想。”
“现在事情还没明朗,一切的猜测也都只能是猜测,我明白你生病无法想起以前种种的困难和麻烦,不过现在,我对你的建议还是,你先不要着急,毕竟我伙计说的也不一定全对,万一错怪好人,那也得不偿失。”
所以童萤容实在是没必要现在就开始怀疑人生,因为,最后记忆修补出来后,万一席慕川说的是错的呢?
单余青真的就是好人,而周弈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坏人,那现在童萤容的这么多纠结和无措,不都成了白费?
席慕川自然也是这个意思,他轻轻点了点头:“是的,童姐,我老板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方才的那些话,只是我基于您的故事提出的一些猜想,并没有什么现实的依据,具体的,还是得看之后我老板帮您修补的记忆。”席慕川柔声地说着。
只是话语说完后,他却又将脑袋转向了苏菱,随后再次目光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就像是幼儿园里没被分到糖的朋友,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仿佛是将苏菱当做了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看待。
……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苏菱被席慕川这么看了……
她实在是有些头大!
苏菱忍不住回看了席慕川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难道不知道?”席慕川面上深沉地反问。
可这不是废话是什么?
苏菱知道能问出这个问题吗?
她黑线:“我好像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老板自然是不会有错的。”席慕川惨淡如白花般一笑:“错的一直是我,是我还做的不够好。”
“……”
行吧,她知道是她错了。
苏菱在心中黑线地想着,于是当下,她也没再和席慕川打什么文字哑谜,而是开始直接仔细回忆起了自己方才说的话里有什么不对的内容,怎么就触动了席慕川这颗敏感脆弱的少男之心。
只是坐在他们旁边,一脸肃穆的童萤容却忽然像是响起了什么一般,猛地站起了身子。
苏菱吓了一跳:“童,童姐?”
“苏师傅,我现在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要先回家一趟,抱歉!”童萤容连忙飞快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包包,将之前拿出来的记事本放了回去;“我明天再来找您,另外,我的委托还是依旧的,请您多多费心!”
苏菱:“那,那你自己路上心——”
“我,我知道了,谢谢!”童萤容头也不回地高声说道,话音刚落,她纤瘦的身子便已经出了裁缝店。
而几个眨眼的功夫,她也已经拐过了古巷,彻底地没了身影。
这样的匆忙……应该是将他们之前的劝慰听进去了吧?
苏菱在心中下意识地默默想着,与此同时,席慕川也开始收拾起了桌上的碗。
那是他方才拿来给苏菱吃的早饭,童萤容也有一碗,可是与苏菱碗中粥粒已然空空荡荡的情况不同,童萤容因为心中有事,所以也没怎么碰眼前的粥,此时还剩着半碗没有吃完。
席慕川将它们收拾了准备拿去后院处理,可就在要走的时候,苏菱还是拉住了他的手:“你就怎么走了?”
“……老板还想要和我说什么吗?”席慕川垂了眼眸,漆黑的双目就像是夜空中的繁星。
“……”苏菱咽了咽喉咙,这时候不知怎么,便有些怂了,于是原本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在一个回转后,变成了:“你觉得童萤容那么着急是回家干什么?”
“……”
席慕川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暗淡了下来:“老板好像很喜欢童姐?”
苏菱:“就……比较有眼缘吧,挺好的一个女孩子。”
席慕川闭了闭眼睛,将眼中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我想她应该是想要回家查看一些线索。”
“线索?”
“嗯,既然她之前就发现了她的本子已经被人撕过,那么势必,她的家中一定还会有一些潜藏的龌龊没被她发现,我想童姐应该就是想到了这个,所以才匆匆离开,想要回家检查一下。”
“……”
这种事情,想想还真是蛮可怕的。
苏菱抿了抿唇角,一时之间也忍不住有些感叹:“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遇上这么离奇的事情。”
童萤容这种特别的病患,她本来还以为,只能在电视剧上看见,可不曾想到的是,现实生活中苏菱竟然真的遇见,并且现在,她还要帮着她去修补记忆。
仔细思索,她的工作量简直不是一般地大,简直可以说是开店以来,她即将面临的“最大危机”。
光是需要花费的忘川线,应该就能有“山”这么高。
毕竟,以往给别人修补记忆,那人家的记忆还都只是坑坑洼洼,并不完整,可是这次,她给童萤容要修补的记忆,却压根是一片空白!
想想这个,苏菱都是一阵的手疼加头疼。
可是现在,比她更加头疼的却是席慕川。
他看着已然深陷“童萤容事件”,有些不可自拔,甚至完全忘了自己的苏菱,席慕川面色一阵铁青,下一刻,笼罩在他身上的怨气几乎直冲天际:“老板如果问完了,就放开我吧,我还有活没干完。”
“额,可,可是我还有……”话还没说呢!
苏菱下意识地想要挽留,没想到的是,下一刻,一道熟悉的清朗男声却已经飞快传来!
“菱儿,你今天起的怎么那么晚?”萧无炎笑眯眯地开口问道。
这正好截断了苏菱之前断断续续还没讲完的话。
她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却见此时正是萧无炎站在了她的裁缝店前面。
明显已经是经过了一夜的好好休息,比较起昨天他下了飞机又在她门前等待的样子,今天的萧无炎更加容光焕发,一张英俊儒雅的面上,几乎都像是被人扫上了一层精致的妆,好看地仿佛下一秒上车就能去摄影基地拍海报。
而此时他站在苏菱的店门前,看着她与以前一般,面上满是温暖的笑意。
苏菱微微愣了愣:“我起的……很晚吗?”
“当然,我印象中,你以前很早便会起床开门,今天早上,我本来还想找你一起去吃早饭的,可是来了你的店门后,却发现你并没有起床,对了……”萧无炎笑道:“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客户吧?”
“我看她很早就在你的门口站着等你了,我本来想要请她先去我那边坐着,但是她却说她希望站在门口等你。”
因为如此,萧无炎也没再勉强,只想着半个时后如果苏菱再没开店门,他就将送把椅子去苏菱的店门口。
毕竟那个女孩子看着也已经站了很长时间,看着实在有些可怜。
不过,好再半个时后,苏菱店门终于打开,萧无炎眼尖发现开门的是昨天一面之缘的店铺伙计,所以他猜测着,苏菱应该是还在睡觉。
可是,这倒是和苏菱之前之前的休息习惯有些不一样了。
萧无炎有些疑惑地看着苏菱:“菱儿,你昨晚是没睡好吗?”
“……”
这……
还真的就是没睡好,不过……想起昨晚她没睡好的原因,这种事情说出来也比较不好意思。
于是她想了想后,还是选择了比较好回答的问题,苏菱笑了笑:“那个女孩子确实是我的顾客,这次找我是有委托要我帮忙,我刚刚也接了她的生意。”
“那你接下来应该又会开始忙碌了吧?”
萧无炎思忖了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一工作便废寝忘食,饭也不喜欢吃,这次我回来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接下来饭点我都来喊你吧,像以前一样,你在我家吃?”
这说起来还真是一段记忆。
苏菱十几岁的时候外公去世,因为伤心过度、精神恹恹,所以那时都是萧无炎照料着她的生活,帮她打扫卫生,帮她洗衣种花,一日三餐,更是他过来亲自牵着苏菱的手,将她领到自己家里去吃的饭。
那段时间,苏菱是在萧无炎的陪伴温暖下,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后来,萧无炎出国后,苏菱这才渐渐地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但因为如此,所以苏菱与萧无炎十分亲近,心中更是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兄长看待。
而此时,萧无炎说出这样的话,苏菱也很感动。
她笑了笑:“无炎哥哥,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我的伙计会照顾我的饮食的,所以我还是不去你家麻烦了。”
“哦,你的伙计还会做饭?”萧无炎也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下一刻,他的目光才放到了席慕川的身上。
其实从刚站在门口时,萧无炎就注意到了席慕川,只是那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苏菱的身上,所以也忘了礼数没去主动打招呼。
此时,萧无炎看着席慕川,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粥碗,虽然粥都已经凉了,看着看着还是非常可口的样子。
而在萧无炎的心中,能照顾苏菱的人,都是好人,更何况,昨天他还记得苏菱说过,两人并不是男女朋友。
所以此时,萧无炎在怔忪过后,看着席慕川也很快挂起了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你好,我是菱儿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哥哥,我叫萧无炎,很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菱儿的饮食起居!”
“……”
席慕川径直冷着脸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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