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的那些话,是,是真的吗?”萧雨儿苍白着脸色,半晌后,才终于一字一句,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
应该是身体虚脱,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原本应该连贯的话语也是一副随时便会彻底断掉的模样。
苏菱也不是铁石心肠,真见死不救的人。
当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了萧雨儿的床头柜边,打开下面的那层柜子,拿出了住院部配给每个病人一把的热水壶,只是很可惜——
绿色的暖水瓶还在没丢,可是里面却一滴水也没有。
应该是照顾她的人已经好久没有打过水了,便连热水壶的木头瓶塞子,也是干燥地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彻底捏碎。
苏菱抬起眼睛看了萧雨儿一眼。显然也是读懂了她的眼神,萧雨儿干燥起皮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以前都是,我自己去打水,但是这两天,化疗,化疗刚做完,我,没力气……”
也许这么说有些可怜,可实际上,萧雨儿确实是已经好久没喝过一杯热水了,以前偶尔护士过来的时候,她可以请求人家帮帮忙,但次数多了,对方毕竟也忙,不是专门伺候她一个人的,所以萧雨儿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而那个家里人给她找来的护工大妈,明显也不是什么会伺候人的主。
于是各种先决条件加在一起,便促成了现在这幅,萧雨儿好几天没喝过喝水的场景。
饶是苏菱自诩已经见过大风大浪,此时都不免再次将精致的五官挤到了一起——
必须承认,现在的她是有点后悔……
后悔没在刚刚护工大妈被甩在地上后,上去直接朝着她的心口来上几脚!
而席慕川也蹙了蹙眉头,下一刻,他便已经俯身先一步接过了苏菱手中的暖水瓶:“老板,我去打水,你留在房间里陪萧姐说说话吧。”
“这样也好,那你快去快回,不要用伤着的手提瓶子,对了,知道打热水的地方在哪里吗?”苏菱有些不放心地询问了一句。
话语间丝毫没发觉,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便絮叨了许多,甚至,也开始变得会“照顾人”。
但席慕川却发觉到了。
他慢慢笑了笑,眼中原本还因为方才那些事情积攒的寒冰,顷刻之间便入被春风吹破般,尽数融化开来:“老板不用担心。”
苏菱;“……”
她,她刚刚担心了?
苏菱的表情忍不住僵硬了一下,与此同时,席慕川也已经提着暖水瓶从病房中走了出去,前后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挺拔的身影便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苏菱重新整理好了表情,将目光看向了病床上,此时还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萧雨儿:“你刚刚问我,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指的是什么?是我方才和护士说的下午新的护工就会过来,还是……”
“我,我说的是,是关于我的老公的事情”萧雨儿着急地打断了苏菱的话,她说话似乎特别艰难,短短几个字,又断了好几次:“你,你真的认识他,他吗?”
“当然,我不会说谎,我是真的认识你的老公,对了,他叫林恺木,你看我说的对不对?”苏菱坦然地回答。
萧雨儿的脸色白了一下:“那,那他知道我,我现在在医院,生病了吗?”
苏菱摇了摇头:“这倒是不知道。”其实要不是那天晚上,她机缘巧合下从地上捡到了萧雨儿的项链,恐怕,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而苏菱的话,明显也叫萧雨儿松了口气。
她难看的脸色好了一些:“我,我听你之前说过,有人委托你帮忙,还,还付了定金,你,你说恺木吗?”
“嗯,是他,”苏菱点到即止地回答。
“那,那你方便告诉我,他,他找你帮什么忙吗?”
“……”苏菱摇了摇头:“不是很方便,我这个职业有义务替顾客保守一些秘密,所以虽然我知道你是他的夫人,可是我还是不能告诉你,很抱歉。”
“没事,我,我理解。”萧雨儿脾气很好地想要摇头,只是浑身无力的情况下,她这个动作异常艰难,所以她只能虚脱地勾了一下唇角:“其实……我,我也不算他的妻子了。”
“我知道。”
苏菱不怎么惊讶地点了点头:“他和我说过,你说自己骗了他,冒充了他的初恋,后面,你又果断地给他寄了离婚协议书,商量都没想着商量一下。”
“……他,他连这个也和你说了?”萧雨儿僵硬地顿了顿。
显然便是没想到苏菱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她原本就惨白的面色因为突然想起过往,而开始变得青黑。
状态看上去简直糟糕地可以。
苏菱不动声色地什么也没说,毕竟现在,看着这样的情况,她什么都不说便算是救了萧雨儿的命了。
于是她沉默着抿了抿唇角,因为担心和萧雨儿眼神接触会叫对方多想,所以苏菱还无聊地看了一会儿窗外,还好,也就在这时,席慕川终于提着打满了热水的暖水瓶走了回来。
她连忙倒上了热水,又放了一会儿,等不那么烫嘴了以后,苏菱才心地递到了萧雨儿的唇边。
此时,席慕川也已经升高了病床,让萧雨儿可以保持一个“坐起来”的姿势,而喝了一点热水后,尽管还是无力,可萧雨儿的脸色却已经好了许多。
至少干燥的嘴唇看着不再那么可怕。
她轻轻动了动唇瓣;“谢谢你,我,我还没问,你的名字是……”
苏菱:“我叫苏菱。”
“哦,苏,苏菱。”萧雨儿僵硬地笑了一下,虽然样子看上去比哭还要难看:“虽然我以前没见过你,但,但是,恺木能将那么多事情都告诉你,至,至少说明了,你们的关系一定很不错……你,你刚刚也说了,他不,不知道我在医院里,所,所以,我能不能请求你,不要将我在这儿的事,事情告诉他。”
“……”
苏菱微微默了默。
其实,她和林恺木还真没“一定很不错”的关系,两人见面的次数,真算起来还没她和萧雨儿的多,而他之所以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当然也不是单纯倾述。
只是……
这些事情自然没必要和萧雨儿解释了。
苏菱公事公办地对萧雨儿“笑”了一下:“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告诉他。”因为也没这个必要。
她虽然接了林恺木这个客人,但她是记忆修复师,可不是什么情感特派员,今天能来帮帮萧雨儿,已经是她“吃饱了撑的”,至于其他的感情问题,实在不是她可以帮忙的了。
萧雨儿放心地舒了口气:“谢谢你。”
“不用……对了,我另外跟护士说的,下午新的护工会来也不是假话。”苏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面色平淡地说道:“我家也有生病,行动不便的人,所以我接触过的护工不少,这次过来的人是我之前了解过的,挺耐心,不会随便嫌弃你,你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都可以和她说,至于佣金……就当时是我帮忙吧。”
而且虽然这么说有点残酷,可是……看着萧雨儿的样子,估计这个月能不能坚持过去都不一定。
所以,这佣金……就当是她为苏幕能早点醒来积德行善了。
但萧雨儿有些着急地动了动手指:“可是你这么帮忙,我,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林恺木不是和我关系很不错嘛。”苏菱面不改色地说着冷笑话。
萧雨儿真诚地红了眼睛:“你,你真的是个好人。”
“……”
还是别给她发好人卡了。
苏菱摇了摇头:“你好好照顾自己,我现在也该走了,我的员工被刚刚那个老女人咬了,我得带着他去前面的门诊楼挂号看医生,去晚了狂犬疫苗该打不上了。”
“……”
席慕川顿了顿,此时的他确实也是真的没想到,“火”能烧到他的身上:“老板,我的伤不严重,只要回去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不行!”苏菱毫不留情地驳了席慕川的话:“你怎么就知道不严重?人嘴毒过狗嘴,你这伤口不打针绝对不行!”
席慕川:“可是……”
苏菱:“怎么,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她凶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一向平平静静的水色眼眸此时盛满了威胁与愤怒,仿佛只要席慕川敢点头,她便能冲上来直接打爆他!
这让席慕川想起了上的一个段子——
大灰狼给白兔按摩,大灰狼:你感动不感动?
白兔:不敢动不敢动。
……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此时还真是不敢动了:“好的,都听老板的。”
“……”
苏菱满意地哼了哼,下一刻便也准备领着席慕川往外走。
病床上,萧雨儿看着两人温馨的互动,一向死寂的眼眸中也浮现出了点点的光亮。
毕竟在满是苦难的医院中,她因为心灰意冷,已经许久不曾和别人这样多的说过话,而且仔细想想,她也已经有好久,没看见过这样可爱的情侣了——
今天,她真的很开心。
萧雨儿暗暗地低着头笑了笑,只是因为心头浮现出的那个人,很快地,她的唇角又酸涩了一下。
而苏菱也在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将目光重新放回了萧雨儿的身上:“刚刚我就想问了,也许有点冒昧……你说话一直断断续续的,是不是已经因为脑癌开始影响了?”
“……嗯,你,你感觉出来了吧。”萧雨儿微微顿了顿,下一刻,她的笑容也无力地挂在了脸上:“医,医生说,我的神经有些被损坏了,所以说话变得,变得磕磕巴巴,但是我现在还能说话,也许再晚一点,可能就不能说话了。”
“……那大概还有多久你不能说话?”苏菱拧着眉问道。
萧雨儿眨了眨眼睛:“我也,不,不是很清楚,大,大概还能再坚持一两个星期吧……怎么了?你,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菱摇了摇头:“没有,你好好照顾自己吧。”
反正只要萧雨儿能活到她的任务完成,那也就行了,至于能不能说话……这个就看林恺木自己的运气吧。
苏菱礼貌性地对病床上的女人勾了勾唇,下一刻,在出了病房后,她便也恢复了平静的面色,带着席慕川出了病床,往前头的门诊楼走去——
可医院每天来往的病人都很多,席慕川被咬伤是事发突然,现在没有提前预约,要想挂号也不一定能挂上。
果不其然,苏菱带着席慕川到了自动取号机挂号时,显示的最早时间挂号时间,也得等两个时后。
要是无关紧要的人被咬,苏菱也许就不耐烦地打道回府了,可是,被咬的毕竟是席慕川,她唯一的员工……
于是咬了咬牙后,苏菱还是取了号,带着席慕川坐到了等候区,只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也没闲着。
鲜血淋漓的咬痕必须得经过一些处理,于是苏菱拿着钱,去了医院药房想要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先买一瓶消毒水和绷带给席慕川做个简单包扎,可没想到的还是。
刚到病房附近,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便已经映入了她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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