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和你说过几次了，医院给你送来的饭菜，你要是吃不完的话，就自己拿去垃圾桶扔掉，现在都放在床头是怎么回事？”
“我是你家里人找来照看你的没错，可不是我可不是被找来伺候你的，像是这些事，你难道就自己不会做？”
“难不成你还真当自己是以前的豪门贵夫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真是这样，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这种可笑的幻想吧，你现在不过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了的可怜虫，医生都说你没几天可活了，我要是你，还不如早点死了好，不然现在在医院拖拖拉拉，还浪费了我的时间！”尖利的女声不耐烦的说着，明显便是故意要叫对方伤心，说话者一字一句都端的特别清楚，唯恐别人听不真切。
而在医院病房糟糕的隔音设施下，这些话也都被清晰地送到了病房外面。
在尖利女声把话说完后，苏菱清清楚楚地听见，0病房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什么，也没有人站出来帮忙说什么。
来往匆忙的护士更是眼都不抬一下地匆匆走过了病房门口，仿佛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是苏菱的眉头却在当下打上了一个可怕的死结，因为，从话音刚传入她耳中开始，她便已经听出了病房中正在说话的人。
没认错的话，这就是那天晚上，惹得她气了好久的护工大妈。
毕竟是多年不曾见过比徐英兰还无耻的人，所以对于这个不讲道理还满嘴污秽的护工，苏菱可以说是至今记忆深刻，从不曾忘。
而现在，不出意外的话，估计便是她又在针对当晚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憔悴女人。
这在苏菱的意料之中，但尽管之前便有所猜测，可是当这些话这样刺耳地传入耳中时，难以言说的愤怒还是从她的心底衍生了出来，便连站在她身边，原本只是面色淡淡的席慕川也沉下了神情。
下一刻，不等对方再开口说什么，苏菱便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房间内，大妈护工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嫌弃的话：“我说你面无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装作听不见就能让我帮你把这些饭菜扔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一会儿你哭完了还是得给我吃下去，诺，这个是昨天早上剩的包子，你等一下就给我吃完……我可懒得帮你收拾东西！”护工大妈趾高气扬地说着，但明显也是感觉到有人走进病房，所以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压下去了一些，不再像之前几句时那样的明目张胆。
整个过程中，护工大妈都坐在最里头的那张病床边，因为床位和床位间的窗帘并没有被拉起来，所以不过一进门，苏菱便已经瞧清了眼前的一切。
与之前在门外听见的“情况”大致相同——就像是护工大妈说的那样，病床上的憔悴女人，确实应该已经没多长时间可活。
两人在一个星期前曾短暂地接触过几分钟的时间，那时候，这个女人便已经非常虚脱，只能坐在轮椅上和人说话，苏菱的记忆中，也只有在她拿着寻回的吊坠项链时，眼睛里才会闪现出明亮的光芒。
可是现在，前后不过才过去了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憔悴的女人却已经又完全变了样子。
要说之前看见的她已经是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的话，那现在的她，便是彻底瘦脱了形——
原本还算清晰的面容，此时因为太过憔悴而颧骨高耸，眼圈下陷，显出一种别样的狰狞，他们便是站在门口向着里头远远看去，都能看见女人一张苍白的面容此时正泛着淡淡的黑色死气。
应该是已经一段时间不曾喝水进食，虽然她的床头柜上堆着五六个高高叠起的盒饭，可是她的唇角还是起着一圈的白色死皮，躺在不算宽敞的病床上，形容枯槁地好像下一秒就会立刻死去。
苏菱之前因为弟弟苏幕的原因，曾经有一段时间几乎都住在医院里，所以对医院的一些规则，她也算是知道的清楚。
那是医院食堂给病人送来的医院餐，没什么太多的营养可言，能吃的话，也就是吃个饱，价钱也便宜，如果是普通病人，那吃着也没什么问题，可问题就是——
憔悴女人明显不是“普通病人”。
她的身体虚脱，化疗更是早就将她的胃口消磨殆尽，这样的情况下，就是能喝下一点儿薄粥，那都算是“胃口大好”，更何况是医院套餐送来的米饭包子？
这些东西，她根本不可能吃的下去！
果不其然，只要仔细看看的人都能发现，那些盒饭根本都没被动过，而方才护工大妈骂了半天的，明显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也许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教训”，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憔悴女人的脸上十分平静，一双眼睛更是犹如一滩死水，没有半点波澜，而在她的病房旁边，此时正睡着两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大妈。
她们对于这样的情况明显也是司空见惯，只是闷着被子睡觉休息，都没睁开眼睛，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而时间长了没得到回应，护工大妈也骂烦了。因为顾虑着门口还站着外人，所以她撇撇嘴后也没接着叫嚣，只是将眼睛随意地转向了一边，可是不经意中，她却还是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菱席慕川。
于是下一刻，护工大妈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你们是什么人？”怎么看着好像有点面熟的样子？
护工大妈狐疑地在心中暗暗想着，明显是早就将一个星期前的插曲抛到了脑后。
而病床上，憔悴女人的眼睛动也没动，仿佛是早已不在乎周围的一切，对所有事情都完全死心。
苏菱一直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自然是将她的无动于衷全部看在眼里。
于是面对着护工大妈的询问，苏菱看也没看一眼，依旧只将目光定定地放在病床上：“你是萧雨儿，对不对？”
“……”
病房中的空气蓦地凝滞了下来。
无形的气氛明显在这时出现了瞬间的僵化，萧雨儿因为化疗，已经有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东西，此时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没了一点力气，可是在清亮的女声将这句询问送入她耳中时，她垂放在身侧的手却还是紧了紧。
时间都好像被人拨慢了几分，许久后，萧雨儿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是，谁？”
她沙哑着开口询问，因为太久没说话，她的声音有说不出的嘶哑和干涩，就像是粗纸摩擦树皮。
下一刻话音刚落，她也挣扎着将看向窗外的脑袋转了过来——于是在一片微晃的视线中，萧雨儿终于看清了门口的两个人。
于是她浑浊的眼睛短暂清晰了几分：“你，你们……”
“我们上个星期刚见过，就是帮你捡东西的时候，今天，我们也是专门来找你的。”苏菱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与此同时，她也提步走向了病床边。
萧雨儿的眼睛酸涩了几分：“找，找我……做什么？”
苏菱难得和颜悦色：“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萧雨儿：“……”
苏菱接着说道：“有人委托了我帮他一个忙，也付了定金，说来，也是有一些缘分，我思前想后，觉得你应该是事情的关键人物，所以就先来医院看看你，因为我觉得，至少在我的委托完成之前，你不能先被折腾死。”
萧雨儿：“可我……”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丫头！”护工大妈却先一步地站了起来，截过了萧雨儿没说完的话。
方才两人对话的内容她坐在一边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之前便接受过来自雇主的委托，所以护工大妈在第一瞬间，已经察觉出了一些苗头不对的地方，于是当下，在中气十足地喝出方才那句话后，她也第一时间从床头绕到了苏菱的面前：“你是哪里来的骗子，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警告你最好快点走，不然我就报警了！”
“……你真要报警？”苏菱微微顿了顿后，倒是难得看了护工大妈一眼。
这也算是她今天第一次与这个老肮货对视。
虽然从身量方面，这护工大妈是她的两倍不止，可是苏菱身上的气势与眼中的冰冷，却生生叫人高马大的中年大妈都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几步。
护工大妈瑟然：“你，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准备告诉你，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不用你再重复一遍。”她慢慢勾了勾唇角：“其实我也想要联系警察，在门口的时候就想了。”
“你说你是萧雨儿的家人雇来照看她的？可是我还真不知道，什么照看竟然只需要出一张嘴的？”
“病人吃不下东西，你不想麻烦就要硬逼，病人还没死，你就恨不得将她埋到土里？现在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想找警察了？这样也好，等警察来了以后，我就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们，另外，你把雇你的萧家人也叫来吧，我先看看是什么家人这么不开眼，竟然找了这么个不负责任的护工过来照顾病重的病人。”
“哦，对了……席慕川？”苏菱看向了身后。
席慕川：“是，老板。”
“你带手机了吧？”
“嗯，带着……从刚刚站在门口开始我就一直在录音了，请问一会儿需要我拍视频留证据吗？”席慕川面色自然，驾轻就熟地询问。
俨然便是一副苏菱要杀人，他也能在一旁递刀子的架势。
苏菱没忍住默了默：“……”
她的这个员工……实在是太优秀了。
苏菱在心中止不住地感叹，与此同时在轻轻咳了咳后悔，她也拿过了席慕川的手机，握在了掌心中。而站在一边的护工大妈，此时听着两人的对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从门口开始就一直录音？录得是什么？录的是谁的音？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都已经十分明显，这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现在络上的舆论是那样可怕，她虽然不怎么上，可是随便听人说说也知道了不少，前段时间，就是有这么个和她情况相似的护工，因为虐待老人，被家里的摄像头拍下来发到了上，于是一时之间，众人群情激愤，纷纷扬言要帮社会铲除毒瘤！
而后面，据可靠消息说，那个虐待老人的护工，不但被那家人辞退，从此无人敢用，还连真实姓名家庭住址都被友人肉曝光，每天都能收到来自不同地方的威胁电话和短信，甚至现在，那人连门都不敢出，唯恐走在街上被人发现，招来一顿毒打——
这样的“前车之鉴”叫护工大妈顿时惨白了脸色。
要说方才她有多嚣张，那现在，她就有多害怕。
她连忙想要去抓身前的姑娘，只是，席慕川却先一步将苏菱护在了身后：“注意点你的行为。”他冷着脸居高临下地鄙夷眼前的老肮货。
护工大妈猛地打了个冷战：“我，我不是想，想伤害这个丫头，有话我们可以好说……”
“够了，丫头不是你叫的！”苏菱不耐烦地蹙了眉，厌恶被一个乱七八糟的人这么称呼：“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不是你能惹的，而且现在，你应该也知道，你的一些把柄在我的员工手里。”
“……你，你想怎么样？”护工大妈咬着牙关终于开口询问：“你要多少钱？”
“呵？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吗？”苏菱扯了扯唇。
“……”护工大妈嗫嚅了几下嘴唇，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
她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丫头出身不凡，但现在人家不要钱的话，明显就是事情根本无法谈拢，而这样的情况下，她总不能真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将自己曝光到上。
护工大妈阴狠地攥紧了手指，下一刻，就在病床上的萧雨儿声音嘶哑地低喊出“心——”的时候，眼前的肥胖身影已经蓦地向着苏菱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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