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鬼火似的光亮在九曲十八弯的廊道里诡异地摇曳着。
长长的廊道两边都是钢铁监牢,里面关着的尽是些丧失自由,人生,一切的失败者。
这里是暗无天日的世界,杀手市场地底下的监牢地狱。闹事,耍诈,拖欠款项的人都会被传送到这里。
纵横交错的廊道最深处是独立的一间铜铸监牢,昏黄的光在里面闪烁不定,显得不安。
安静的夜在叹息。
现在的时刻,是12月26日,晚上九点整。
距离丧礼之日,已经过去一天一夜。
地狱里的巨鸟,一点点将他吞噬,拉入深渊,无尽的深渊……索飞惊出一声冷汗清醒过来,一蹦而起。
昨天,他在【狩鹰强矢】的强大力量冲击下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当时那股压倒性的力量都还震撼着他的脑波,原来高竹竿这样的强大,索飞雀跃不已。
但这时他举目望去,眼前却被一根根铜铁阻挡了,面前铺展开一条深邃幽暗的长廊。
突然,索飞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被困在一间空落落的监牢里,这令他很不爽。一回头,就更加不爽了,因为他看见一个碍眼的家伙。
有人也很不爽,背上插着一把剑,靠在监牢墙角的哈雷厌恶道:“乱草头,真是难看啊,猛然发现自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就露出这副蠢样。”
这间牢房还关着哈雷,盗玉儿,十里花。他们早在索飞醒来之前就已经清醒,而当时索飞正打着巨大的鼾声。
盗玉儿幽灵似的静静地站在索飞的背后,而十里花抱着她的脖子,吓得瑟瑟发抖,因为,这是她害怕的黑房间。
“哈?翻天炸毛,你以为是在和谁说话?本大爷一刻也无法忍受和你这种家伙呆在同一个空间里。赶快拔剑自刎,彻底消失吧!”
“乱草头,你说什么?忍受不了你这种家伙的是我,伸出你的脑袋,我会完美地把它砍下来!”
索飞和哈雷两人同时冲向对方,出拳,拔剑。砰!拳击剑剑挡拳,两人的额头碰在了一起,角逐。
争锋相对。
“你们两个为什么这种时候也能吵起来啊?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吗?”
一直不开口的盗玉儿无奈地插话。
瑟瑟发抖的十里花抬起头,也跟着急道:“十里大人要离开黑房子……阿飞……”
她带着哭腔说:“十里大人命令阿飞,一定要带着十里大人离开黑房子。”
索飞和哈雷完全无视她们的话,继续瞪着对方,摔跤似的缠绕在一起。两人的表情很可怕。
“呜呜……阿飞要把十里大人抛弃在黑房子里了。”十里花紧紧抱着盗玉儿大哭。
盗玉儿走过去,她还没说话,这间牢房昏暗的灯光照在她美丽的脸庞上,哈雷一不小心看见这一幕,立刻脸通红,呼吸紊乱,跟着慌张地将脸转过去。
“翻天炸毛,你那恶心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
哈雷因为刚刚露出破绽,索飞一拳就砸在他脸上,射出一颗炮弹似的,将他炸飞,撞在铜墙上。
“哈哈哈……”
砰!
在索飞得意狂笑时,盗玉儿轻轻举起拳头,往他的脑袋敲下去,把他打倒。
“令人火大的丫头……”索飞像个恶鬼跳了起来。
“乱草头,你的人生今天走到尽头了,现在就让你成为我的剑下亡魂!”哈雷擎着一把剑,霸气地走向索飞,仿佛是斩杀恶鬼的勇士。
“啊?翻天卷毛,是脑子撞歪了还是错把线拿来搭神经了?说这种梦话,已经彻底认不清现实了。”
“你的人生,将由这把剑斩断!”
轰!两人又激战在一起,昏暗的铜铸监狱响起阵阵激烈的碰撞声。
“你们到底是和对方有多大仇恨啊?”
这样说的盗玉儿干脆找了一个角落,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已不想再管这两个人。她很惊讶,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够坦率地传达出自己的心情。就像以前一样,她爹爹还活着的时候……
哒哒哒!
突然,深邃幽暗的廊道里回响着脚步声,在空寂的夜里听来尤其诡异恐怖。
十里花哇哇大叫将脑袋埋在盗玉儿胸前,瑟瑟发抖。
有人正朝这间牢房走来。
廊道里很昏暗,盗玉儿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两个黑影越拉越长,慢慢走来。
索飞和哈雷依旧狠瞪着对方,拳头和剑激撞在一起。
随着两个黑影走进,盗玉儿看清楚了来人是谁,她记得昨天在会馆丧礼现场见过他们,一个是很漂亮的女孩,好像是杀手市场创始人乐老的孙女。而另一个则是优雅大度的青年,这人曾在兵工厂出现过。
盗玉儿想,这么说这里是杀手市场的地下大监牢。她听说过,关在这里的人不是被终身监禁,就是处以死刑。
来人正是乐枫和流云。
“喂!索飞,你在干嘛?”
走到监牢面前的乐枫,兴致勃勃地看着被关在里面的索飞,她觉得很有趣。
“啊?你这女人谁啊?”索飞脸上青筋暴起,回过头,不耐烦地盯着乐枫。
乐枫刚刚满怀兴致的心情立刻蒙上了一层阴影,不高兴地怒问:“你不认识我了?是我啊,我!”
她猛指着自己。
“刚刚你的声音在打颤,开始吃力了?放弃顽抗成为我的剑下亡魂就轻松了。这是在为你着想,乱草头!”
“没听见你的剑在哀嚎吗?没了剑的支撑,丧失灵魂的你就像是一块生肉,连吃一口的价值都没有,让本大爷打飞你吧!”
“乱草头!”
“翻天炸毛!”
索飞正忙着要和哈雷分出高下,根本无视乐枫的存在。
乐枫很不高兴,紧握着拳头,吊着一双丹凤眼,恨恨地瞪着索飞,心想,真的很让人生气,不但忘记了本小姐,还完全无视我。
“哦,你是……那个柜台小姐。”
盯着乐枫了许久,盗玉儿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当日她隐身跟着索飞进入杀手市场时遇到的那个柜台小姐。
“你怎么知道?”
乐枫皱着眉头,一脸狐疑地打量着盗玉儿。
“没……没什么。”盗玉儿糊弄过去,她忘了,自己那时隐去了身影,没人能看见她。
乐枫不高兴地冷冷问道:“你是谁?”
“我……”
盗玉儿有点不知所措,她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更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而且她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乐枫又想发难的时候,抱着盗玉儿脖子的十里花转过头来,惊吓道:“姐姐,这个女人的眼睛好可怕啊。”
“你说什么……区区一个三寸钉精灵就敢数落本大小姐吗?太放肆了!”
乐枫有她的骄傲,容忍不了别人的轻待。
“哼!区区一个卑贱的雌性人类还不快跪在高贵的十里大人面前!”
十里花摆出她高贵如女王的威严。
“雌性?”乐枫气得暴跳如雷,“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三寸钉精灵。”
站在一边的流云脸上挂着一脸无奈的笑容,说:“大小姐不是还挺同情这个精灵的遭遇的吗?”
“不!一定也不!”
确实,最初看见十里花被关在一个狭小铁牢里被拿来拍卖时,乐枫很同情她。
“咯咯咯,雌性人类快跪在十里大人面前,臣服十里大人吧。不然……不然十里大人的大将阿飞要把你关进黑房子里去……”
“小花,小孩子不能说这种话,不然……会被关进黑房子的。”
“呀!十里大人不说了,不说了……”
盗玉儿的脸有些红,她学索飞的招数让十里花乖乖地听她话。
乐枫眼睛一亮,恫吓道:“三寸钉精灵,你要一辈子,永远都被关在这个黑房子里。”
“啊!老妖婆!”十里花立刻将脑袋埋在盗玉儿胸前,瑟瑟发抖。
虽然被骂做老妖婆,但最后还是赢了,乐枫得意地露出笑容。
“大小姐……和一个小孩子吵嘴赢了应该没必要这样开心,总觉得这样,很悲哀。”
“闭嘴。”
流云露出暖风般的笑容。他是十五岁开始被乐老收养,遭遇和夜鹰差不多,父母被妖族残杀。
那个时候刚被收养的他很冷漠,在自己的世界里筑就出一道墙,拒绝一切,拒绝这个世界。
当时,乐枫八岁。因为家世的缘故,这位大小姐从来没有玩伴,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玩,虽然总是一个人,可她总是坚持玩,一个人,好像不想放弃。她常常孤孤单单地望着高墙,憧憬墙外的世界。
而流云喜欢望着天空,望着天空中流动的云,这就是他的世界,不需要别人侵入。直到……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八岁的乐枫嘟着嘴,气势汹汹地问。
冷漠的流云拒绝一切,拒绝回答。
“你是哑巴?一定是!你很可怜?所以才在我家,就像被雨淋的小狗,都会在我家。”乐枫眨着清澈的眼睛说,“被雨淋的小狗……很寂寞吧,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我愿意和你一起玩。”
她仰着脑袋,用期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流云,然后伸出小手塞在他的掌心。
有那么一刻,冷漠的流云心扭紧了一下,可他还是立刻甩开了乐枫。
“你……敢打我。”乐枫跌倒后笨拙地爬起来,忍住眼泪,一脚踩在他脚上,“我才不会输给你呢?我常常和淋雨的小狗打架,都是我赢。”
冷漠的流云拒绝一切。
如此过了三个月,乐枫每天都会找到流云踩他一脚,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终于,流云忍不住了,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烦人的小鬼滚开!”
乐枫惊讶无比,张大嘴巴,眼眶里沁出泪水,大骂:“流云骗我,会说话还说自己是哑巴。”
“鬼才说过,笨小鬼,哑巴会说自己是哑巴吗?”
“你才是笨蛋!”
于是,乐枫每一天都要找到流云,拉着他吵嘴,不管是他是在苦练能力,还是在执行任务。
久而久之,冷漠暴躁的流云性格变得温柔闲淡从容,为了守护他的大小姐。这是流云的决心。
可是,乐枫越来越寂寞,越来越觉得烦闷,因为流云总是摆出那副怎么样都好的无所谓的态度,他再不会生气了。她又觉得孤单无聊。
所以,乐枫才会想要体验一下柜台小姐的工作,希望用另一种生活方式可以变得不再烦闷无聊。然后,她遇到了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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