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场大雨,骤雨初歇,澹月庭中那一树的梨花经过大雨的摧残,虽说落了不少,但也不曾就此萎靡,此后开得却是越发的多。
与他约定的一月期限还未到,这些天都是萧阭珩自个儿在忙碌,云叶也是百无聊赖,平日里,便到这澹月庭走走转转。
独自坐在秋千上,云叶思绪有些繁乱。看着周围那一片少见的美景,却依旧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虽说萧阭珩让她安心,但漠城的事毕竟事关重大,她也不能完全做到不思不想。
“奴婢给娘娘请安。”忽然一声,将云叶的思绪收回。云叶疑惑的看过去,只见一个差不多十七八岁的侍女跪在她面前,云叶一脸懵逼。扭头看了看周围,但除了她自己和这个丫头,哪里还有人。她确保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又听她唤自己“娘娘”,云叶有些茫然,“你是在叫我吗?你又是谁?”
芊艺微微抬眸,眼中有些许淡淡的怯意:“回娘娘,奴婢芊艺,是殿下的贴身宫婢。大王怕娘娘无趣,便让奴婢来陪着娘娘。”
看到丫头澄净的眼眸,云叶微微一笑。如此纯净的眼眸,该是个机灵的丫头。见她还跪着,云叶立刻出言:“你别跪着呀。”
虽说五洲礼仪为重,但在奚荣,哪里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在祭云宫躬一躬身子那便算行了礼了。上次在在封集营接受那样的跪拜之礼,她都觉得不自然,来这潇黔王宫,不得不说身边有个大王就是不一样,人人见她都得跪着跪那的,他们不烦她还不乐意呢。
“哎,以后见到我不用行那么多的虚礼。”云叶自己晃着秋千,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芊艺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位娘娘会是个不好相处的,没想到,娘娘竟如此和善:“奴婢知道了。”
瞧着她刚刚那如临大敌一般的模样,云叶不觉一阵好笑:“我很可怕吗?”
闻言,芊艺立刻摇头:“娘娘是奴婢见过的最和善的主子。”
“娘娘?”听她又唤自己“娘娘”,云叶有些失笑,“我又不是你们大王的姬妾,你干嘛要叫我娘娘?”
听到她为自己的辩解,芊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
大王说有一位主子在澹月庭,这些天她也听说过一些大王要娶王后的传言,既然如此,不应该唤作“娘娘”吗?
瞧着丫头一脸的懵懂与纠结,云叶嘴角微微一扯。
不用想,肯定又是她们大王说的……
清了清嗓子,开始为自己洗白:“我叫云叶,嗯……只要你们大王还没娶我,那我还不是“娘娘”。”嗯,等成亲以后,那些名分才作数。
听着这别具一格的介绍,芊艺淡淡一笑:“是,奴婢知道了。”看来,未来的女主子还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子……
方才还未曾与她说上一句话时,芊艺心中的恐惧此刻全然消失殆尽,见云叶自己坐在秋千上晃荡,丫头也主动询问起来:“奴婢推姑娘荡一会儿吧。”
云叶微微颔首,听着她口中所说“奴婢”,又觉得有些不舒服。想着她肯定还顾忌着礼数,云叶想了想,开口:“嗯……以后私下里你也无需顾忌什么,不要再向我行礼,也不再要唤自己“奴婢”。”怕她不肯答应,云叶顿了顿,添了一句,“在我们奚荣,没有这么多的繁文缛节,你向我行这些俗礼,我有些不习惯。”
听到这一番暖心的话语,芊艺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好。”
以前,她是宫里最卑贱的奴婢,旁人心里不高兴她就是那个出气筒。大王许是看她比旁人机灵些吧,才把她从浣衣局调出来,照顾殿下。
不知怎的,云叶的左眼皮跳个不停:“芊艺,你说这左眼皮老跳是什么缘故啊?”
“嗯……我听人说起过,这左眼皮跳好像是……”芊艺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一道刺耳尖酸的声音传过来,“是谁在那?”
云叶听到那格格不入的刻薄声音,心中的闲情逸致全然消散开来。脸色有些不悦,却并未动身分毫。虽说嘴角依旧挂着一抹笑,可那标志性的笑,却使人不寒而栗。
这样的闲情雅致,就这样被打破喽……
云叶暗暗惋惜着,听着声音,一时间还并不知道这是谁?可看到那立在梨树下满头珠翠的女人,云叶瞬间知道了这是谁……
女子宽宽而立,盈盈的处在梨树下。纷飞的花瓣,再加上女子脸上遮着一块白纱,倒显得有些神秘与淡雅。可云叶清楚得很,她那白纱之下的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她那个堂姐呢,第一次见面,自然要好好的问候一番……
听楚连砀说她的脸……现在都不敢见人了,当真是精彩呢……
“看到公主,为何不来参拜?”如馨见她一副丝毫不想动弹的模样,出言喝道。
芊艺见有人对云叶不敬,想起方才云叶对她的好,芊艺顿时火冒三丈:“谁那样无礼?敢顶撞我家主子!”
虽然她是卑贱的宫婢,但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尤其是有人竟然对姑娘不敬!云姑娘是她长这么大来,对她最好的人,她怎么能忍受!淡淡的打量了一下云叶的衣着,洛瑾菱不屑的勾唇。
一身说不上是什么名贵料子的衣裙,虽然淡雅,但也太朴素无华了。更何况,那料子也不是什么能登得上大雅之堂的东西。
看到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洛瑾菱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不过长得好看又怎样?她头上的那根玉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皓渊的那位公主?”云叶挑眉,询问道。
见她还有些眼力劲,洛瑾菱高傲的微微扬首。还想再嘲讽一番她,洛瑾菱微微一笑:“姑娘,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自然知道她话外的意思,云叶轻笑一声。
洛瑾菱无非是想嘲讽一下她这卑微的身份罢了……
从尾到头打量了一番洛瑾菱,云叶惆怅的开口:“瞧瞧公主这一身华贵的衣裙,首饰,虽然我都不认识这都是什么料子,金银做的……”
闻言,洛瑾菱不屑的痴笑一声。
知道了那是洛瑾菱,芊艺有些胆战心惊。
她身份低微,虽然有幸去照顾殿下,但就凭她微贱的身份,哪里见过什么的公主王爷?
方才只顾得维护主子,并未察觉到这是那位得了麻疹的皓渊公主……
云叶自顾自的晃着秋千,目光从下往上凝视在洛瑾菱遮着面纱的脸上:“我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嘛……”
“不过什么?”洛瑾菱微微蹙眉,潜意识的觉得她没安好心。
云叶轻笑着,一阵惋惜:“不过公主这脸……在潇黔王宫中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吧,我虽见识短浅,倒也听说过关于公主的事迹,自然认得公主这张脸喽。”
闻言,一旁芊艺抿嘴偷偷一笑,就差拍手叫好了。
果然是主子,就是霸气!
听到她这毫不遮掩的话语,洛瑾菱脸上青紫交加。
这臭丫头,倒是口齿伶俐……
如馨见到洛瑾菱脸色难看,生怕回去后自己又被她拿着出气,怒视冲冲的瞪着云叶:“你……你竟敢对公主出言不逊!”
云叶瞧着她俩这吹胡子瞪眼,无辜的耸耸肩:“难不成我的分析有误?”
洛瑾菱隐隐约约察觉到她的身份不似她想的那么低,说不准是哪个五品一下官员家的不长眼的女儿,她试探的开口:“姑娘当真是口齿伶俐,请问姑娘是哪位大人家的姐?”
看着她这一副温婉贤淑,不敢大呼叫生怕损伤了自己尊贵的身份的模样,云叶心底不由得一阵好笑:“我爹不是什么高官。”
闻言,洛瑾菱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是无尽的幸灾乐祸。
澹月庭是阭珩亲自下令禁封之地,想必,她肯定就是某个的芝麻官家里的女儿吧。果真,没教养就是没教养,见识短浅,不知死活活该待会被处死。
没有王令便私闯禁地,她也无需跟一个将死之人在这儿浪费口舌了,只是可惜了这张脸啊……
只是见她这副无关紧要,不知天高地厚还在那荡秋千的样子,洛瑾菱有些气短,忍不了这通窝囊气,笑意盈盈的对着云叶开口:“虽然姐并没有什么显赫的门第,但这见了贵人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只要姐跪下,给本公主磕头认个错,那此事就算完了。”
见云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如馨幽幽的出言:“门户出身的女子,自然没有什么好教养!”
“我们主子可是……”芊艺气呼呼的出言,却被云叶抬手打断。女孩眸底带着一丝笑意,垂着酸痛的腰起身,悠悠的走向二人,“公主无非是觉得我没有礼数,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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