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死寂的办公室当中突然打哈欠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午觉中睡醒了,正迷糊的揉着眼睛。
“您醒了啊”
察觉到来自远处的声音后,井上和香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站起身来,她缓缓走向墙边的桌子,开始泡起红茶。
她不坐椅子并不是因为觉得坐在地上舒服,仅仅是有人把那张椅子占据了而已,穿着纯白法师长袍的男人刚才正坐在其中,宛如犯困的中学生一样趴在桌子上睡觉。
道格拉斯——千月学园真正、也是唯一的主人。
端起井上和香递过来的红茶后,道格拉斯的抿了一口后,旋即露出淡淡的笑容。
“真美味啊,在我的家乡要是也能喝到这种东西就好了。”
“我可以将步骤写给您。”
对此井上和香只是淡淡说道,在泡完茶后她又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工作之中,拿着资料仔细端详,言语之间甚至都没有看道格拉斯。
她并不相信怎么相信道格拉斯的话,对于自己的技术她非常具有自知之明,自己泡出来的红茶莫说与大师相比,就算是与寻常店家相比也不一定胜出。而看校长流露在外的气质,对方想必出身于某个贵族家庭,这种程度的红茶完全上不得台面。
不过看校长那副真诚的样子或许是真的?思考的间隙井上和香不由得想到。
无人说话的办公室里只有淡淡的呼吸声,而道格拉斯也像是陶醉在这份寂静当中的样子慢慢品着红茶。
过了一会,他才放下精致的茶杯,说到。
“对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事情要发生了。”
对此井上和香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一边的桌子上搬起一沓文件,然后重重的放到有些不知所措的道格拉斯面前,做这一切她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不过那无声的动作当中似乎蕴藏着极强的怒意。
“您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情?”
道格拉斯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咬牙切齿的声音,面前的美女秘书不知为何阴沉着一张脸,散发着庞大的压迫感。
“哦呵呵,在您的英明领导下这个学园发展的无比繁荣昌盛,所以如果扣除掉这就算工作上三天三夜也做不完的工作,答案当然是没有呢!”
“那个……”
“那个?那个什么?您要是想问您花费学校资产养的那只狗的话请不必担心,它一如既往的在浪费着金钱;您要是想问今年女生们的校服状况的话同样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将裙子再次剪短了一厘米,这么发展下去的话只需要数十年就能如您所愿。”
虽然这么做确实相当失礼,但井上和香确实是真的很生气。如果工作仅仅是苦点累点也就算了,大不了可以安慰自己社畜的生活都是一如既往的可悲。但问题在于此刻她所掌管的权利实在是过于巨大,已经巨大到了令她产生了困扰的地步。
“虽然这话有些失礼,但是您真的有作为校长的自觉吗?你应该也知道的吧,我现在负责的部分文件其实是应该由您决定的,像我这种人按理来说根本没有资格过目!”
“唔,这好像也是个问题。”
道格拉斯尴尬的挠着头发,他好像真心在反省,看到这前所未有的样子井上和香不由得燃起了丝丝希望。
她尽可能的以温柔的声音说到。
“您能认识到这个问题就好,从现在开始弥补的话还不算晚。”
“确实如此,得做点什么呢。”
“那么这样的话……。”
“对了,你来当校长吧?”
“”
有那么一瞬间认为道格拉斯改了性子的井上和香觉得自己简直蠢爆了,朝着道格拉斯翻了个白眼,她转身回到自己那沓文件面前。
她并非认为道格拉斯在开玩笑,看着对方那副认真思考得出结论的表情,如果她在此刻点点头的话,校长的宝座应该会轻而易举的易主到她的手中吧。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能这么做。
虽然也有出于忠诚等因素的考虑,但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她没有足以震慑所有人的力量。
此刻的她能够随意的改变校内人员的职位,能够随意的分配各种珍惜资源,甚至只要她愿意的话稍稍动用一些手段便可以将某个人彻底的排挤出学校,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是能够做到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她本身有多强,仅仅是因为她身后站着道格拉斯而已。
这是道格拉斯的决定,在外人的眼中都是这么评价的。
如果她在此刻成为校长,虽然可以获得莫大的权利,但同时也代表着会失去道格拉斯这个后盾,这无异于将羊丢入狼群,结果会是怎样的自不必说。
“所以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吗?尤其是暗那边?”
“想干活的话还请麻烦您先……”
井上和香扭过头去怒视着道格拉斯,不过话说到一半她也愣住了。她这才想起因为这几天处理秋月祭的事情以至于她都忘了汇报一些极其重要的情报。
来自暗的情报。
所谓暗指的是这个学校的隐藏机构,由少数的精锐所组成,由道格拉斯直接掌控,统治者这所学校的阴暗面。
乍看上去一个教书育人的学校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具备这样的机能,但事实并非如此,无论是人类社会有亦或是邪神,想要令学校毁掉的不在少数。为了应对这些人以及进行一些明面上不太好进行的活动,它们的存在是必要的。
井上和香那张绝美的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我必须向您道歉,三天前在您离开学校之后暗那边传来了情报,不过因为准备秋月祭的原因导致我忘了向您汇报。”
“这不是你的错,说吧,什么事。”
“根据暗传来的情报,那边似乎有了些许动静。”
“那边?”
对于这隐晦的称呼道格拉斯不经皱起眉头,不过他转眼间便明白了井上和香在说什么。
“邪神吗?”
“正是如此。”
井上和香以手在面前的虚空当中一挥,蓝色的宛如信封状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是以纯粹的魔力所构成的密信,只有通过特定的方式才能将其打开。
不用井上和香动手,道格拉斯自己伸出手来,原本漂浮在她面前的信件像是收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一般,缓缓飞到了道格拉斯手中。
“还请您自己定夺。”
道格拉斯目光在信件上扫过,半响之后他放下手中的信件,那份信也立马宛如被无形的火焰焚烧了一般消散在空中,道格拉斯没有理会这一切,而是再度望向井上和香。
“原来如此,邪神打算利用校园祭的机会做点什么啊。”
“正是如此。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瞄准了这段时间学校的警戒力度会有所下降吧。”
如果执行坚定的封闭政策邪神自然无空可钻,但是秋月祭为了邀请一些人来观礼势必会处于半开放的状态。虽说校内同样会利用警卫体制加大警备力度,但和由千百年所构筑的坚实围墙比起来,警卫的可靠性还是要差上许多。
井上和香接着说道。
“虽然出于保护学生的目的应该停止校园祭或者改变以往邀请人观礼的措施,但是却又无法这样做。”
“魔法师协会那帮人真烦啊。”
“但不能置之不理。”
面对道格拉斯的抱怨井上和香只能尴尬一笑。
秋月祭的举办说到底就是为了向外人展现力量,如果因为有邪神的威胁就立马停办的话,一定会被其他魔法组织看做为软弱的表现吧。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当中表现的软弱或许问题不大,但是组织与组织之间的接触当中如果表现为软弱则会引起一系列实际问题,最为直接的一点就是,如果被认为害怕邪神,相当一部分的家长恐怕便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到这里上学。
想到这井上和香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已经尽最大可能加强了警备力量,无论是放假的警卫还是老师,甚至是有些暗的成员也被我调动了回来,但是这件事情毕竟不能公布出去,也因此无法太过光明正大的行动,否则也许会被人所怀疑。”
“唔……这种时间叫把人都叫回来吗?”
“我明白您心中所想,在敌人的力量强弱与进攻方式完全未知的情况下仅仅做这些确实是不够的,但是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动用那些更加可靠的力量需要您的直接授权,而且我同样不确定我是否可以使用那些存在。”
“不,我只是单纯的在想这个时间把人叫回来加班是否有违人道主义精神……”
“都这个时候了您还在想这种无聊的事情??”
看着因为自己发飙而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的道格拉斯。虽然也知道这样做一点都不淑女,但井上和香突然有股很想打爆眼前人的狗头的冲动。
不过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这样做,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总、总而言之。我所做的准备事项都已经被记录在这份文件里了,具体该怎么做还请您定夺。”
虽然接过了她所递上的文件,但是道格拉斯却没有看上一眼,他转身拉开紧闭的窗帘,等到阳光洒入这间办公室后,再次坐到椅子上。
“不用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对于学校的事情你掌握的要比我清楚的多,而且你办事十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的差错。这仅仅是一次的邪神入侵而已,没有必要太过于担心。”
“您确定要这样做?”
井上和香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恕我直言,一旦局面失控的话极有可能会发生邪神与学生们直接接触的情况,在这种程度的敌人面前学生们根本不堪一击,而如果学生发生了伤亡,其后果并不仅仅是道个歉就能解决得了的。”
“没关系,到时候我来负责就好了。我自有办法让那群抱怨的家长们闭嘴,况且让学生和邪神直接接触接触也不错。恕我直言,我们也和平的有点太过头了,战斗课的内容简直就是在搞笑,拜其所赐男生特么的还没女生能打。而且更重要的是,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与残暴的邪神直接接触……”
道格拉斯品了一口早已冷了的红茶,慢悠悠的说到。
“这不是挺有趣的吗?”
看着似乎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井上和香不由得觉得有点冷。
道格拉斯·麦格雷戈。
在学生们的眼里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即使有着崇高的魔法地位,但却没有丝毫的傲慢与偏见,他会认真的关注每一位学生,在困扰的时候给与最真挚的建议。学生们这样评价他,恍若春日里的清风,来去无踪,却能带来淡淡的暖意。
乍看上去他也确实很像一位温文尔雅的单纯青年,平日里的言行毫无威严,甚至经常会被她欺在头上,让人有种傀儡校长的感觉。
即使如此,井上和香仍然保持着对眼前男人的警觉。
她无时无刻不在警告着自己眼前的男人也是这所学校千年来的唯一主人,历史上仅有的一位突破了人类限制的存在,以这样的功绩来看,称之为魔神都不过分。
更重要的是,千年的历史当中涌现出了无数杰出的魔法师,甚至有相当数量的人在他们所处的时代风头远远盖过了眼前的男人。
但是,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死了。
唯有道格拉斯活了下来。
超越时间与空间,突破理性与感性。
这样的存在,真的还能称呼为人吗?
井上和香头低的更深了,她甚至都不敢和眼前的男人对视。
“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哦?说吧,什么事。”
“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我们学校的学生在执行魔法师协会的任务之时遇见了有着海洋之王称号的阿尔诺克斯,换而言之……”
井上和香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准备思路,更像是在压抑心中的恐惧。
“那个存在,似乎快要苏醒了。”
这一次,井上和香是真的觉得有点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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