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雪花宛如梅花般随风飘落,为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建筑裹上一层银装,那些威严肃穆的城堡像是冬眠了一样隐秘于这雪花之下,大地一片苍茫的像是在童话的世界里一般。
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高大的教堂当中缓缓走出,他似乎并不在意那满地的积雪,随意的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点起一根烟,白色烟圈与白色的世界融为一体。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男人的身躯显得格外的注目,穿着制服的学生们偶尔在他身边穿过,下意识的会向这个男人投去好奇的眼神,只一眼,学生们大致明白了这是校外的人。
男人的装扮在这个校园里虽然稀少但也并不怪异,穿在男人身上的黑色大衣像是精品只是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男人拉了拉衣领,仿佛有点冷的样子。真正让男人和这个校园中的人物区分开来的,则是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灰色的瞳孔,只是在其当中没有任何的生气,仿佛死人的瞳孔一般。
这不像是教师该有的眼神,反倒有点像是从战场上归来却发现自己所熟识的人全部逝去的士兵,所有的希望都被剥夺掉了。
八神新全神贯注的望着天空降下的雪花,脑中一片茫然,他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学生的眼神,不过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自那件事之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东西了,看着那雪花他只是觉得很累,很想就这么在这片纯白的世界当中睡过去。
他是来这里捐赠宝物的。
就像正常的大学乐于接受私人企业家捐赠的金钱一样,这所学校同样很乐于接受各种珍贵的魔法道具的捐赠,他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把他在两年前从邪神手中保护下来的宝物赠送出去。
之所以要捐赠出去的理由其实同样很简单,他已近无法负担的起守护这件宝物的费用了。
他可以通过猎人站完成任务获取赏金,他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去寻求一份工作,如果愿意违背道德与法律的话甚至可以去抢劫,只要他乐意的话他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只是,他已经累了。
在两年前得知他为了守护这个所谓的宝物抛弃了女儿的时候,他的妻子就跟他离婚了,那个女人几乎是报复性的方式摧毁了他的一切,那些被认真守护的日常,那个美好的回忆,全都统统消失了。
他恨不起来,也不想复仇。
他明白这是他活该。他是抛弃了女儿的罪人,罪人活该被万人唾骂,罪人活该在地狱中受罚。倘若要是认错就能够被原谅,那么这个世界还要神的宽恕干什么?
雪花缓缓积攒在他的肩头,黑色的大衣在这一刻仿佛被染上点点白霜,这雪花不仅仅洒落在肩头,同样洒落在他那苍白的头发上。
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其实并不是没有事情。
虽然挂着捐赠的名义,但是学校一般都会象征性的给予一些补偿,不过一般而言的话仅仅是一张证明书与感谢信,价值基本等同于幼儿园老师给予的红花,只有在接到高价值捐赠的少数时候,才会给予相当价值的补偿。
但是由于他所捐赠的宝物实在是太过于珍贵了的缘故,学校少有的迷茫了,最后干脆由秘书向他道歉,说我们实在不知道该补偿您什么好,干脆您来提一个要求吧,只要不过分的我们都可以满足您。
这是对于别人而言足以让人欣喜若狂的事情,但是对于他而言却毫无价值。
将最后一件事解决的他已近没有了任何眷恋,对于这个世界已经绝望的的他,唯一能够稍稍提起他兴趣的事情只有死亡。
在提出复活女儿的事情无果后他提出了将自己杀死的请求。
自然,他被拒绝了。
即使这是他剩下的唯一的愿望了,但校方不管是处于名声角度还是仁义角度都不可能实现它,最后秘书将他推出了教堂让他在这个冰雪世界当中冷静一下,等到想好了再提出请求。
只是看着对方那双毫无生气的瞳孔,秘书明白自己可能永远等不到这份请求了。
八神新准备离开这里了,自我毁灭这件事不需要学校的帮忙也能做,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给这所学校添麻烦,他已经做了足够多的错事了,没有必须再害其他的人。
但就在此时。
“叔叔,你能帮我拿一下气球吗?”
身后传来了稚嫩的声音,与此同时有人悄悄戳了戳他的背部。
结合话语八神新迅速的判断出了现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孩子的气球挂在树上了这种事。反正也是随手之劳,他并不介意在进入坟墓之前帮人这种事,但是当他扭过头去的时候,那张写满了疲倦的面孔愣住了。
“你”
八神新不能理解为什么女孩会出现在那里。
他使劲的揉着眼睛想要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并不是幻觉,两年不见的女孩稍稍成长了些,但是八神新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认错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扑通一声他跪下了。
他不知道道歉有什么用,可他不知道自己除了道歉还能做什么。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跑来了年迈的妇女,见到乐之后气愤的敲了敲乐的脑袋。
“那个对不起,乐这孩子是不是对您做了些过分的事情,乐,快道歉!”
“呜,我什么都没做。”
“别狡辩!”
“她确实什么都没做,您是?”
妇人困惑的看到了泪流满面的他,她将女孩藏在身后,稍稍和眼前这个怪人拉开了距离。
“我是这孩子的监护人,敢问您是?”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路人”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何等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了。
之后的事情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他默默地望着一大一在雪地上踩下一串串脚印离开。
他在这片冰雪世界当中已近待了足足有一个时了。
第一次,突然觉得有点冷。
八神新醒了过来。
此时正是下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店内,店内空无一人,空气当中只有水沸腾所发出的声音,之前下好的面条仍在水中,不过即使不看他也知道恐怕已近烂的不能吃了。
竟然会想起好久以前的事情,还真是失策。
八神新心想,他望向店内,岁月的积累已经让他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在脑中,看到这熟到发腻的景色,他不由得又想到。
已近快有十年了啊。
距离他见到乐的那一天。
自然,那一天他没有冲出去向女孩解释他才是女孩的亲生父亲。从他抛弃的女孩那一天起,他就已经不配当女孩的父亲了。所以即使后来养育女孩的人去世了,他也没有敢去承担父亲这个身份,只是以拉面店大叔这个身份,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为乐的生活提供帮助。
自然,那一天的他被伤透了心,亲生女儿不认识她了这件事情让他绝望的想死,那颗心脏宛如要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不过换句话说,也是从那一刻起,他重新找回了活着的感觉。
总而言之,那一天他勉强地避免了毁灭。
最终,他向学校请求让他在学校内部开一家店,好让他能够守望女孩。
他已近不奢求能够再次以父亲的身份与女孩见面,只要能够看着女孩一天天长大,对他而言就已近足够了。
八神新望向店内,这时候已近快到了晚上,正是吃饭的时间,不过由于这家店特别偏远的缘故几乎没有顾客,他向往常那样准备关门休息的时候,突然看见自己的桌台上放了一张卡片。
是某个推销人的恶劣玩笑吗?
八神新心想,为了生活这个学校确实会有各种推销人员,不过到这种荒凉的店里推销倒还是第一次。
他随手拿起那张卡片准备扔掉,但是下一秒他便愣住了。
那张卡片赫然写了几个大字。
不想你的女儿死的话就带着东西来,仅限今晚。
“仅限今晚吗?”
他轻轻念出了卡片上的字,在这之前他还是普通的拉面店大叔,但念这几个字的时候却恐怖的像是魔王,刺人眉心的威压这一刻如潮水般袭来,某种恐怖的力量恍若海啸一般席卷了这个店,放在柜台上的玻璃杯在这股压力下发出濒临破碎的声音,一道裂缝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门被推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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