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踏步行走在教学楼间,维娜的模样活像是一只狮子。女孩自然没有狮子那么面目可憎,但是个人都能洞察得到女孩身上那满溢出来的怒意。看到此情此景的学生们一边默默猜测着到底是那个不长眼的惹怒了这位大姐,一边默默和女孩拉开距离,生怕被暴怒的女孩送到医务室去。
他们已经有前车之鉴了。在三分钟前有一位男生自诩风流倜傥,想要利用这个机会获得美人芳心——恋爱教科书上都是这么写的,女孩子生气了同样是机会,只要将其逗笑便会大幅度增加好感度。
然后他就被送到医务室了,医生喊着“哇啊!这可真是太惨了”,一边快马加鞭的把男生送到医务室。
女孩沉着脸迈起步伐,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就像她其实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激动。
维娜因为胸口这激昂到不可思议的感情而诧异。她在家族接受过漫长的礼仪课程,即使她并不喜欢,她已经成为了那种即使面对着极其厌恶的人也能淡然行礼的存在。
但是在若叶面前的时候她所学会的那些礼仪规范宛如都被忘掉了,她只想用武力教教眼前的女孩好好做人。
但是,本不该是这样的。
她想让那个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问题一大堆的女孩变好,所以她才主动去劝说对方。
本该是这样的。
哪里出错了?是那个步骤不对?还是她的初心根本没有那么高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致于最后会沦落到这个结局?
就在女孩想着这样的问题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散发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气息的人,像是突然出现,但却又像是那人本就在那里;明明散发着极强的存在感,却又恍若水中月亮一般虚幻而不可琢磨,那人立在阳光之下,但却像是立在阴影之中,阳光在面对他的时候绕道而行。
世界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发生了改变,头顶是她所熟悉的天空,脚底是她所熟悉的大地,但是在这一刻女孩所认定的常识都不在使用,新的规则支配了这个世界,奇异的感觉宛如波纹般扩散来开。
不过有一件事维娜倒是清楚。
对方在等着自己。
“道格拉斯校长。”
下意识的,维娜压低了声音、
她认识这个人。
不过更准确的说,在这个魔法世界当中,只要稍微有点信息接受渠道的人都认识这个男人。
道格拉斯。
这所千月学园的校长,传说当中最强的魔导师。真正意义上贯穿魔法界历史,足以被称之为活化石的存在。没人知道他来的那里,也没人知道他师承何处,根据记载,在魔法的诞生之初他的名字就已经传遍了魔法世界,在上千年的历史河流当中就算是有些魔法本身都消亡了,但他依然安然无恙的活到了现在。
这本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即使是强大的魔法师也仅仅是比普通人活的稍微久一些而已,因为虽然她们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与智慧,但这力量与智慧同样是他们活着的负担。这就像去爬山,诚然装备能够带来诸多便利,但装备本身便是一种负担。但是道格拉斯却无视这个规则,他带着足以改变世界的魔法知识活到了现在。这几乎是扭曲了神的法则的举动,没人知道他是怎样做到这一步的。他不说,别人也不问。
当然,关于这一点还有种说法,想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
“您好”
她来到对方的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面对这个几乎称得上历史见证者的存在还没什么人敢不郑重对待的,即使他在学校更多的时候像个被架空了实权的校长,那个秘书经常会骑到他的头上。
“你好啊,维娜姐。”
道格拉斯淡淡一笑,就和传闻当中的一样他毫无架子,笑容让人感到格外的温暖。
维娜完全不知道这种大人物找自己干什么,不过这种大人物必然不会浪费时间。
女孩所幸一狠心,径直问道。
“那个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但是道格拉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远方,就好像来找自己只是维娜的错觉。
“那边的风景很不错呢。”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女孩看到了远处随风飘扬的红松林。
那是校园的美景之一,有着百年历史的红松林。经过无数的风雨与霜雪后这些红松已经长为参天巨木,有着宛如暗潮般的林涛。细的叶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翠绿的光芒,仪态万千。
这是他的决策之一,百年前那里还是一片平地,看不惯的道格拉斯大手一挥决定在那片土地上种上红松,拜其所赐当年教师本就被拖欠的工资被拖欠的更厉害了,差点爆发了罢课。
“恩,确实很美。”
维娜应和着。
不过她有点迷茫,这个传说当中的大人物第一次找自己,难不成是想夸耀自己所种的红松林?
“我种的哦!”
维娜猜的没错,他是真的在炫耀自己的红松林!
“”
有那么一瞬间,维娜真的很想转身就走,不过可在骨子里的良好礼仪还是让她停下了步伐,不过那张笑脸怎么看怎么勉强。
眼前这人真的是有着活了上千年吗?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啊,维娜打心眼里怀疑这个问题。
本来心情就烦躁不已,现在更是遇见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住要发作了。
不过就在此时,道格拉斯将目光投向她,在刚才他还是涉世不深的孩子,但此刻却威仪具足,脸色静穆,让人感觉面前简直换了一个人。
“你看起来很烦恼,是和若叶吵架了吗?。”
“才没有!!”
维娜下意识的就否定了,不过转眼间她便意识到道格拉斯这话无声的在宣示着他对于自己和若叶之间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在这种人面前虚张声势毫无意义。
“好吧我们确实吵架了。不过您是怎么知道的?”
大人物也会关注这种事?带着这样的复杂心情,维娜疑惑的望向道格拉斯。
对此道格拉斯只是笑了笑,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宛如一位淡淡陈述事实的帝王。
“这是我的学校。”
“这样啊您都是知道了发生了什么还要问吗?”
维娜不由得苦笑,对方既然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她根本就没有隐藏的意义了。谎言对于面前这个人毫无意义,她有这种预感。
“嘛嘛,别说的我跟偷窥狂一样,而且总需要一个开场白呢。”
“对于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您怎么看?”
犹豫了好久,维娜踌躇着问道。
“要怎么说才好的,对于若叶的事情你是实在是太过于尽力了,你尽心尽力的想要为她好,忙来忙去,甚至因此和女孩爆发了冲突,作为一个友人来看你实在是太过于尽力了。”
话语突然中断,或许是为了让维娜有心理准备吧。
“但是,实在是无法让人想要夸奖你。”
那是突然冷了下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叹息,
“很遗憾的说,我觉得你反倒是错的那一方。”
“我才没错!我是正确的!”
维娜怒目瞪向。
“可是孩子,你正确的程度和你差劲的方法完全是一个级别的。”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有些低落,简直就像因为学生犯错而叹气的老师,但每一个字都宛如钟声重重地敲在了女孩心上。
“对待敌人的时候自然需要给与对方雷霆般的打击,但是若叶不是你的敌人,不是吗?在我眼前我看到的只是一位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的女孩,和善良没有任何关系。”
“才不是这样的!”
维娜想要反驳,但对此道格拉斯只是微笑的看着女孩,在这样的目光下,维娜节节败退。
“唔或许有一点点?”
“我们经常以爱的名义替别人做决定,但能够让对方自己做决定,并尊重对方的选择,我觉得这比爱更重要。”
“”
维娜沉默了。
对方说的一点都没错,或许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正确的。每一个父母在逼着孩子们去学钢琴学绘画的时候总是苦口婆心的说着我这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上这个班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可他们从来没想到过孩子们到底喜欢不喜欢钢琴与绘画。
我是为了你好。
这纯粹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自我满足罢了。
“我会去认错的。”
女孩犹豫着说到。
即使明白了自己是错的,但认错始终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一想到要去找若叶道歉,女孩的心情就忐忑的要死,会不会被嘲笑?会不会被谩骂?想到这些,忍不住的就想要逃跑。
但即使,娇的女孩仍不决定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