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流水落花春去也
煞气冲天，逼退万里风云，似乎连亘古的大日都黯然失色。
凌霄殿前，乌压压一片天兵天将肃然而立，鸦雀无声，压抑中却酝酿着一股惊涛骇浪，翻卷天地之时定将摧枯拉朽，这就是仙族赖以强大的根本。
只有气境才能成为天兵，只有神境才能成为天将，再加上仙族悠长的寿命，尽管在三百多年前损失惨重，但积累至今，出世之时必定惊震寰宇。
当首一将脚踏碧水金晶兽，手持盘天灭日枪，威风凛凛，正是这次派往天荒助战的首领——天蓬。
“启禀人族使者，百万天兵业已聚齐，听候差遣！”天蓬神情郑重地拱手道，语气不卑不亢，但没有丝毫的桀骜，不管是修为还是实力，对于叶俊他都十分佩服，或许这就是玉帝派他助战的原因。
点将台上，两人昂首挺胸，傲然而立，在百万天兵聚集的煞气压迫中，没有半点怯意，肃穆而庄重，隐隐更是透露出一股冲天的战意，甚至一举压过了百万天兵。
其中一人背负神刀，身材挺拔，眼神深邃，目光犀利，手掌一滴溜溜直转的七层宝塔，散发着蒙蒙光辉，衬托地他宛如天神。
“多谢天蓬大哥！”点点头，叶俊上前一步，环视一周，如刀似剑的目光投射而出，使得与其对视的天将情不自禁地或低下头，或移开目光。
他们从中感受到无边的煞气和无穷的杀机，起先存在的一点轻视转瞬消失，只剩下沸腾的热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叶俊在此代人族谢过诸位慷慨相助，共抗巫妖！”嘹亮的声音响彻云海，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天兵的双耳，叶俊一揖到底，神态恭谨，毫无作为炼神期强者的得意。
众天兵闻言微愣，紧接着，望向他的目光渐渐软化下来。他们只是仙族之中不起眼的小兵，就像是大海中的虾米，微不足道，一个浪花或许就能将其湮灭，从未有人在乎过他们。从叶俊的声音中，他们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真诚，随之而来的就是对他的承认，这就是小人物最真实的想法。
“吼——吼——，仙族必胜，战！战！战！”
长枪刺天，百万雄兵的呐喊汇聚成一道滔天的声浪，冲霄而起，惊飞无数仙禽，响彻安静了三百多年的天之涯。
这一刻，不管是肃穆威严的天宫，还是千里之外浩渺美幻的仙岛，都能听到这来自仙族之兵的骄傲和血性，无不扬起欣慰自豪的微笑。
端坐于凌霄殿之上，听着从殿外传来的滔天呐喊，玉帝手抚长须，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和赞赏。
在场诸人神情恍惚，仿佛再次见到三百多年仙族叱咤天下的风采，对于此次出兵有了改观。
站在叶俊的背后，望着慢慢直立而起的他，后羿双眸飘忽，眼前这个英武的男子，此刻陡然变得如此高大，浑身散发着一股惊人的魅力和亲切，宛似磁场吸引着众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想要汇聚在他的身边，生死与共。
“或许他天生就是一个帝王！”
与后羿有着相同想法的不止一人，点将台下的天蓬仰首望着沐浴在七彩阳光下的叶俊，恍惚中好似有着面对玉帝的感觉，高高在上，威严而不失亲切，雄霸而不失仁和，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请使者发兵！”回过神来，天蓬躬身道，眼中升起一丝恭敬。
“好！”叶俊并没注意到天兵天将神情的变化，挥手一扬，昊天塔迎风而张，顷刻化作一高不可攀的巨塔，“众将听令，入塔待命！”
“遵令！”各宫各殿天将带着他们的属下整齐地鱼贯而入，不消片刻就全部消失在凌霄殿前，原地只剩下天蓬一人。
“昊天塔，回！”伸手一招，昊天塔猛然拔地而起，旋转中慢慢变小，重新化成一小巧玲珑的宝塔。
“玉帝说，你们不必入殿请辞了，可以直接出发！”缓步上前，天蓬微笑着说道。
点点头，叶俊回首望着雄伟庄严的凌霄殿，心中五味杂陈。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即将完成飞龙子的嘱托，得知天外之秘，晓得逆天之能，修为实力更是突飞猛进，林林总总，不一而足。然而，此时此刻，心中却是怅然若失，好似将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天宫之内。
或许是因为少了那个一路陪伴，总是叽叽喳喳的丫头，此时一别却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不知为何，玉玲珑并未前来送别，也许是不想面对离别的伤感。
摇摇头驱掉心底的失落和黯然，叶俊抖擞精神，翻身登上水麒麟的背部。
“我们走吧！”说完，双腿一夹，水麒麟知晓他的心意，脚下生风，腾云驾雾率先朝着瑶池的方向奔去。
对视一眼，后羿和天蓬各自攀上自己的坐骑，紧随而去。后羿座下的是玉帝相赠的神驹天马，双翅一振，云海翻涌，风采卓绝。
瑶池圣境依旧，碧波万顷，虹桥跨天，鹤舞云霄。一道道绰约美丽的身影来往穿梭，或嬉戏玩闹，或练剑吹箫，脸上洋溢着迷人的欢笑。
只看天蓬的神情就知道，瑶池在仙族之中的地位。双眸炽热，充满羡慕和神往，还有一丝难得的温馨。
似乎感应到叶俊两人的目光，天蓬老脸一红，尴尬一笑：“嘿嘿，世人皆知天之涯乃是超然物外的所在，却不知瑶池圣地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几乎整个仙族所有姿色绝双的女子尽皆汇聚于此，争奇斗艳，可以说是天之涯最美的风景，但对于我们这些天兵天将来说就是最大的不幸了！”
“切！”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后羿神色变幻，忽地开口道，“俊弟，你去向王母辞行，我去去就来！”
说完，直接驾驭天马转身而去，眨眼就不见踪影。
“后兄弟这是要去哪？”眸中疑惑一闪，天蓬忽然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丝八卦之色，靠近叶俊低声问道，“可是瑶池之中有他心仪的女子？”
看着他炽热的眼眸中的神彩，叶俊无语，紧接着无视，踏步朝着广寒宫而去。
“哎，好歹我们也是兄弟了！有道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快说说，后羿兄弟是不是思春了……”
桂花飘香，姹紫嫣红，片片花瓣飘然散落，似在诉说着亘古的寂寞。
繁茂高大的桂树之下，一剑眉星目男子负手而立，摸索着粗糙虬曲的树干，神情中充满萧索。
“娥儿，今日我将离开天之涯，返回天荒，难道你还是不肯见我一面吗？”
低沉的呢喃随风飘进断崖下一枯寂幽暗的密洞之内。
密洞幽深凄清，透着一股寒彻心扉的冰冷，当中一赛霜似雪的女子盘膝而坐，正是好久不见的姮娥，闻言忽地睁开双眼，望向洞外，眸中惊喜之色一闪而逝，然而转瞬间就化作黯然、歉意和愧疚。
“对不起，后羿大哥，师命难违！娥儿自幼无父无母，若非遇到师尊收留，早已化作冢边枯骨！师尊对于我来讲就是我的父母，她的任何要求，娥儿都必须遵守！”喃喃自语着，似乎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也似乎在胆怯不肯去触碰那炙人火热的情意。
久久无法得到伊人的回应，后羿神情终于不可抑制地黯淡下来，失神地望着湛蓝的天空。一层薄博的禁制却好似一道天堑，将两人隔绝在天涯和海角。
“娥儿，你不是王母手中的傀儡，自己的人生要自己去走！你仔细想一想，想要的真的是瑶池之主的地位吗？我在瑶池之底的那处空间裂缝之前——等你！”
还想说些什么，但张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后羿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幽寂无声的洞穴，叹息一声，颓然转身朝着远处行去，渐渐消失在弥漫在天地间粉红的桂花雨中，唯留下洞中一颗焦灼挣扎犹豫不决的心灵。
瑶池之水冰清寒冷，却冷不过此刻后羿的心。
立在弧光闪烁的空间裂缝之前，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多时辰，然而等待的人却仍旧没有出现。
望着负手而立宛如化石一般的身影，叶俊神色复杂，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除了义父后战陨落轮回谷那一次之外，他从未见过后羿出现这种颓丧木然的姿态，可见其对姮娥果然用情极深。
流水有意，落花有情，可是为何却无法共效海天一色？叶俊真的不懂。
天蓬似乎也感觉到从后羿身上散发而出的悲伤，是以怔怔无语。或许只有懵懂的三只神兽，焦躁地走来走去，抒发着心底的压抑。
片刻之后，水波荡漾，一道紫色的倩影飘然而至。
后羿浑身一颤，期待殷切地望去，然而紧接着却透露出无尽的失望。
“还好，还好你们没走！坏蛋，你们在等我吗？”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正是玉玲珑，还有与他形影不离的龙马小雪。
姮娥依旧没有来！
“玲珑？”
“玄女？”
两声惊疑响起，叶俊语气中隐隐流露出一丝难抑的激动和欣喜，随之悚然一惊，望着极速飞来欣喜如狂的伊人，眼中透露出浓浓的复杂，他骇然发现自己的心湖之中竟已有了对方的倒影。
“玲珑，你怎么会来这？难道又是偷跑出来的？赶快回去，天荒之上大战即临，不是你可以去的地方！”叶俊收摄心绪，皱眉斥道。
闻言，玉玲珑月眉微蹙，无瑕的脸颊上流出一丝委屈，蓦地眼珠一转，嘻嘻笑道：“放心，父皇已经答应让人家跟你去天荒！你们怎么会杵在这，真的是在等我吗？”
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就知道是在睁着眼说瞎话，叶俊无语地摇摇头，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她一定会跟来的，遂也不再多费口舌，更何况又百万天兵天将相随，难道还保护不了区区一个九天玄女。
“我们走吧！”忽然，一道淡漠无情的声音响起，只见后羿不知何时恢复往日的冷漠，浑身气息冰冷，却是更加的不近人情。
“羿哥——”叶俊目光一变，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后羿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翻身登上天马，毅然决然地率先跨过空间裂缝而去。
无奈地叹息一声，带着懵懂的玉玲珑，叶俊和天蓬紧随其后，消失在空间裂缝之前。
同一时刻，姹紫嫣红的桂树之前，昏暗寂静的窟洞之中，一个靓丽无双的女子忽地感觉心中好似失去什么，痛彻心扉，眼泪不自觉流淌而下，就待起身冲出洞窟，忽地，一道冰冷威严的喝声响起。
“娥儿，你忘记为师的嘱托了吗？”
“师尊，我——”女子脚步一顿，变得踟蹰起来。
“人仙殊途，你们是不可能的！”洞外，再次传来那道威严的声音，不过语气却是软化下来。
“可是当你九天玄女不是跟人皇轩辕在一起了吗？”
“那你可知她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剔除仙骨，抛弃亲情，若不是轩辕实乃万年一见的绝世强者，红颜早已陨落，难道你想落得跟她一样？”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洞外之外沉默片刻，温和地说道，“不过，如果后羿能够成长为跟人皇轩辕一样的存在，可以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为师定然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
“真的吗？”洞中女子闻言眼神一亮，但转瞬又黯淡下来。成长为跟人皇轩辕等同的存在，可能吗？
默默地注视着幽暗的洞壁，却无人能够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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