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相信抉择
“冷云初，你这个人族的败类，私通敌寇，破坏守城大阵，将赤方城拱手让于巫族，万死不足以谢罪！现在，你无路可逃了，还不束手就缚！”
一处荒林之内，十几个执刀持剑的武者围住一道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的身影，那人赫然正是赤方城守城大将冷云初。
“胡说，我冷云初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岂会做出有损人族大逆不道之事！那是妖族构陷本将的阴谋，你们为何就是不相信？”手拄长枪，虽然鲜血已然模糊了那张冷毅的面容，但双眸中迸射出的坚定和不屈却是令人不忍逼视，冷云初银牙紧咬，掷地有声。
“休想狡辩，妖族算什么东西，百余年未曾听过了，定是你未战先怯，弃我数万生民于不顾，致使他们惨死在巫族铁蹄之下，你有何面目在此大放厥词！如果你选择引咎自戮，我岳凌峰还敬你是一条好汉，可你竟然选择了逃亡，那就不要怪我们为人族诛杀你这祸害！”痛恨地盯着惨不忍睹的冷云初，岳凌峰满目凄怆，杀机凛然。
“哈哈哈，你以为我不想就此随他们而去吗！看着一个个族人惨死在我的面前，我又何尝不是痛不欲生！此仇此恨，不共戴天！”虎目含泪，冷云初仰天悲啸，良久方才压下心底的哀楚，挣扎起身，平静地望着对面一脸冷杀的英武男子，“凌峰，没有救出你的父母，是我无能，愧对于你！你要杀我，我无言以对。但是，方英他们牺牲了自己才将我救出来，我又岂能辜负他们最后的遗愿，求你让我将赤方城所发生的事尽数上禀国主，届时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住口，不要提方英的名字，你不配！”听到方英的名字，岳凌峰勃然大怒，此刻的他已然被仇恨和怨怼所占据，听不进任何的辩解，双眼血红，神情狰狞，“昔日同门之情恩断义绝，我今日就替苍生替方师弟除去你这个不知悔改的败类，以慰数万生民在天之灵！杀！”
怒吼一声，岳凌峰同样挥舞着一杆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奔冷云初面门而去。
“铛！”
双枪交击，早已身受重伤的冷云初如何是他的对手，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死吧！”
厉吼一声，岳凌峰一跃而起，双手擎枪，滚滚青蓝色真元汹涌而出，喷吐出尺长的利芒，朝着刚刚爬起的冷云初狠狠砸去。
望着那张挂满痛恨的狰狞面容，冷云初黯然一叹，眼角流下一滴泪水，没有恐惧或者不甘，只有无尽的遗憾和解脱，凄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岳凌峰双眸一凝，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就被痛恨所湮没，气势一涨，狠狠砸下，眼看就要将其诛杀，却在这时，一股犀利的劲风撕裂虚空，直奔长枪而来。
“铛”
眼前一花，然后就是一股澎湃如涛的巨力从长枪之上反震而来，不由自主被掀飞开来，一直后退数十步方才卸下那股巨力，虎口开裂，双臂发麻，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斜插在大地之上碎裂的木屑，直到此刻他才看清那是一支木箭。
木箭，怎么可能？岳凌峰骇然色变，立刻朝着四周吼道，“是谁？出来！”
片刻，只见一黑衣劲装英姿勃发的少年从天而降，负刀挎弓，冷傲如山。
“你是——叶俊？”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岳凌峰蓦然眼神一瞪，仿似想起了什么，不由惊声喊道。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首先望向的正是他背后的那柄断刀——虎魄。不过，眸中闪烁的却不是贪婪，而是惊疑、羡慕和忌惮。
“你为何要阻止我诛杀这个背叛人族的败类？”持枪而立，岳凌峰神色阴沉，冷冷地盯着叶俊，心底升起一丝踌躇。
“因为我相信他。”
面不改色的淡淡一句，却仿佛狂风一般在众人的心田掀起滔天狂澜。
尤其是一脸落寞的冷云初更是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
“相信我！哈哈哈……”英雄落泪，冷云初浑身颤抖，凄然大笑，令闻者生悲。昔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守城大将，今朝沦落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苟延残喘，遭世人诟骂，兄弟误解，却无人能够理解他心底的痛苦和仇恨。族人的惨死，兄弟的牺牲，一桩桩，一件件，时时刻刻灼烧着他，如果愿意早就随他们而去，岂会独活至今。
相信？！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九天雷音，刷的一声闪过他的脑海，重新点燃他内心那颗斗争的意志。
“你说什么？”被叶俊的话震得愣怔住的岳凌峰，不确信地再次问道。
“我相信他！”淡淡地望着众人，叶俊语气平静，但却掷地有声，斩钉截铁。
“你可知道他做了什么，你相信他？！”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岳凌峰仿佛听见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
这时，冷云初缓缓站起身，神情冷峻，浑身散发着一股冲天的不屈之意，仿佛再变成了那个叱咤疆场的大将军，扫视众人一眼，忽然迈步走到叶俊身边，单膝跪拜在地。
“冷将军！”
想不到他会行此大礼，叶俊不由一惊，立刻伸手拉扶，但所使的力气如牛入大海，他死死跪伏于地，不肯起来。
“冷云初感谢叶公子的信任，此生无以为报，来世必衔草以还。”俯身一礼，冷云初霍然起身，转头望向对面神色阴沉的岳凌峰，“岳凌峰，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冷云初现在不能死，要死也只能死在与巫族大战的沙场之上。如若再阻我之去路，比拼命一搏！”
冷冷的撂下这一句，冷云初深深地看了叶俊一眼，转身拄着长枪踏步而去。不过，此刻他的背影却不再凄凉，而犹如山巅之上的苍松，坚定而不屈。
其他人见他离开，立刻向想要拦阻，却只见眼前一花，一只森然震颤的木箭插在面前，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敢追之人就是与我叶俊为敌！”手挽角端弓，叶俊语气沉凝，不容置疑。
听着他的话，众人一惊，立刻后退开来，但却并不是害怕叶俊的实力，而是他那句话中深层次的含义。
不久前，一道莫名其妙的谕令传遍东夷境地，那就是凡是与叶俊为敌者就是与整个东夷国为敌，据说这还是德高望重的少昊国主亲自颁布的诏令。
少昊者，人皇轩辕长子也，可以说是当今天荒人族辈分最高的存在，谁敢不听。
赤方城一日之间陷落，定与妖族脱不了关系。回想着那个假冒的姬穷申，叶俊心底布满阴霾。至于冷云初，他很可能只是做了妖族的替罪羊而已，正如当初的他背负着弑杀轩辕子嗣的罪名一样。或许他可能与姬穷申同流合污，但绝不可能背叛人族，因为他是一位征战沙场的将军，担负着守卫人族大门的重任。
“岳大哥，我们是否继续追击？”等到叶俊离去半晌，众人方才回过神来，遂冲着神情变幻不定的岳凌峰问道。
“难道真的是我错怪他了？”回想着叶俊离去之前所告诉他的有关人族事情，岳凌峰心潮汹涌，难以平静，“叶俊既然被少昊国主封为客使，他应该不会说假话来骗我，也没那个必要。”
想到这，岳凌峰眼神一凝，吩咐道：“追，但不是杀他，而是在抵达青阳城之前保护好他，一切等见了少昊国主，自然水落石出。”
“啊——”
众人闻言不由错愕一声，面面相觑。
从偶遇冷云初之后，叶俊心情再也没有之前的随意，变得沉重起来。赤方城、朝云城、暮云城、出云城，四座城池的失陷，不知陨落了多少生灵，而且这一路上除了赶往涿鹿的武者之外，最多的还是远离战场朝北逃亡拖家带口的无辜族民。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仇敌——锋夜。
起初在听到巫族北侵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那么多，然而此刻望着一个个脸色凄然惶恐的百姓，叶俊方才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到了此刻，是非对错已然不重要了，为了生存就必须分出胜负。
或许是体内那支传自于人皇轩辕的血脉，也或许是他前世为人的记忆，他知道自己无法逃避，必须做出一个抉择了。
“娘亲，您嘱托我不要伤害巫族子民，俊儿永不敢忘，但是——”傲立于山巅之上，远远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地之上乌压压一片对峙的两方，叶俊神情冷峻，眼中闪着坚定，“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您，抑或是人族，俊儿都必须不惜一切粉碎锋夜的阴谋。为此，俊儿就要与整个巫族为敌，希望您能够谅解。”
“啊——”
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之后，叶俊仿佛挣脱了枷锁，顷刻间变得轻松起来，忍不住仰天长啸，充满了快意。
恍惚间，他的心越飞越高，直到来到一个五颜六色梦幻瑰丽的地方，这里不断的衍生一些莫名的东西，也随时湮灭一些莫名的东西，仿佛是一切的开始，也好似是万物的结束。飘飘渺渺，却又舒适温润，仿似母亲的怀抱，让他忍不住想要就此睡去。忽然，眼前斑斓的一切突然急速转动起来，一会变成可以吞噬毁灭一切的黑暗，一会儿又是孕育一切生机的光明，不断交织纠缠，片刻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蓦然一惊，叶俊立刻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在山巅之上，只不过天地似乎一下子变得亲近亮堂了许多。
“顿悟？”叶俊惊喜地呼道，但紧急着不免心生可惜。
他知道，刚才正是神魂的升华，悟道聚意的基础，感悟天地自然之奥妙，聚敛大道规则之意志，可惜因为修为不足，无法捅破天地的大门。
“那种回归天地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怪不得世人为了追求大道而不可自拔。”摇摇头压下心底的失望，叶俊朝着山下疾奔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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