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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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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恶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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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肉壁蠕动湿滑,紧紧地挤压着叶云的身体,推动着他一点点前进。叶云脸色涨得通红,只觉得一股柔软的东西死死地堵住他的口鼻,呼吸越发地艰难,而且越是挣扎,四周肉壁勒得越紧,骨骼之上出现了咔吧咔吧断裂之声。肉壁之上更是分泌出无数黏稠的汁液,带着一股强大的腐蚀性,好似万蚁噬身一般侵蚀着他的皮肉。

    全身各处,骨骼肌肉,没有一处不令他痛不欲生,即使将这十年来在苗寨所受的痛苦加起来也没有现在这样疼痛。忍不住想要惨叫,却被一团肉死死堵住。叶云不假思索地狠狠咬去,然后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热辣腥臭的液体灌进口中,灼烧了他的喉咙,灼烧了他的腑脏。

    “啊——”

    十年不曾发出声音的喉咙被灼烧之后竟然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叫,但却引不起叶云半点的注意,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对抗身体撕裂的疼痛之上。

    “难道我真的要葬身怪兽腹内?”怪兽的血液之内蕴藏着无比强烈的毒性,叶云的意识已经出现了幻象,心底的绝望越来越浓。片刻,他已经停止了挣扎,也没有了力气,只有一颗心在不断地下沉,直至坠落无尽的冰冷深渊。

    恍惚中,他似乎再次看到这十年来艰苦生活。诞生之夜的血腥杀戮,老奴憨厚善良的面孔,锋夜阴毒的目光,家奴们狰狞的面孔,一遍又一遍闪现在叶云的脑海,最后定格在一张充满母性慈爱的圣洁容貌之上。

    “俊儿,我的孩子,为了庆贺你的诞生,娘亲送你一件宝物。”说着,就见那女子从一个伛偻老者手中接过一块血红色的卵石,卵石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色纹络,诡异而令人陶醉,怀抱中婴孩的目光瞬间就被血红色卵石吸引住了。

    “呵呵,好孩子,这可是我巫族的至宝,愿它保佑你一生平安。”痴痴一笑,女子眼中尽是幸福的光芒,捏住卵石朝着婴孩口中放去。

    在卵石进入婴孩口中的刹那,竟然诡异地融化为一滴血色液滴,滋溜一声滑进其腹中,婴孩的面孔之上顿时涌现出满足的笑容。

    听着怀中婴孩格格的笑声,女子疲惫的脸庞之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意,如同群星一般璀璨。

    忽然,砰地一声巨响,从房顶闯进一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在女子猝不及防之下瞬间就把孩子掠走。

    “我的孩子——”

    一声凄惨的呼唤将叶云带回现实。

    “原来,圣血石一直都在我的身体之内。”

    当尘封的记忆解脱,牵绊的血脉纠结,叶云瞬间热泪盈眶,一股悔恨与思念充斥胸膛,不断地冲击着他那颗冰冷的心灵,比之身体的疼痛更加令他痛不欲生。

    母亲没有抛弃他,甚至将巫族的至宝赠给了他,为了他受尽磨难,然而自始至终自己却没有叫她一声娘亲,哪怕一声。

    圣洁的面庞,慈爱的目光,柔和的暖语,幸福的神情,不断闪现脑海,到最后化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娘亲——”

    凄厉而疯狂的咆哮穿透怪兽的躯体,盖过忘川河的澎湃,携卷着无尽的愤怒、仇恨、痛悔和思念,扶摇直上,惊震苍穹。

    “不能死,我绝不能死,我还要救助娘亲脱离虎口,决不能在这里死去。”

    他没有被这个冷酷的世界抛弃,他有了重新活下去理由。

    浑身一震,叶云瞬间清醒,神色狰狞,双眼赤红,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之火,闪烁着疯狂和不甘。

    “扑通”

    “扑通——扑通”

    ……

    静寂的黑暗中传来阵阵强劲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阴森而诡异,好似死神在敲打着地狱的钟声。

    “轰”

    地狱闸门打开,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心脏中狂涌而出,沿着血液瞬间贯彻叶云全身。

    “扑哧——滋啦——”

    孱弱的躯体如何能承受这股强横如渊的力量,暗淡光芒中,只见叶云肌肉虬曲,躯体刹那间涨大一倍,青筋暴突,渗出丝丝鲜血,滑过皮肤,滴落在怪物蠕动的内脏之上,腐蚀出大片腥臭的体液。

    “啊——”

    好似五马分尸,四肢骨骼、肌肉正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生生地拖拽拉扯,撕裂般的痛苦瞬间淹没叶云的脑海,不但没有令他的意识晕厥,反而令他更加的疯狂。

    “吼——”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扶摇直上,澎湃的力量荡漾而出,叶云再也无法承受住这股力量的充斥,好似下一刻就会爆体而亡,只想找个缺口宣泄而出。

    “去死!”

    怒吼一声,叶云挣扎而起,赤红的瞳孔中闪烁着焚天的杀机,不顾一切长大嘴巴朝着肉壁狠狠撕咬而去,大口大口吞咽着怪物的鲜血。

    鲜血涌进脏腑,化作股股灼热的气流,焚烧了他的脏腑,沸腾了他的血脉,并余势不减地朝着四肢百骸汹涌而去。在经过双臂和双腿的时候,忽然遇见坚韧的阻力。火热的气流岂能甘心,凝聚成一支利箭狠狠地朝着阻碍撞去。

    轰的一声,叶云感觉四肢好似碎裂一般,没有任何知觉,剧烈的疼痛险些令他晕厥过去,却被他以强烈的意志撑了过去。此刻,他只有一个信念,活下去,死也要活下去。

    可惜叶云此时无法内视,否则就能看到他四肢的经脉之中,一红一黑两股气流正在激烈的交锋。前者磅礴,无穷无尽,后者凝练,坚韧异常。争斗良久,都分不出胜负。但随着叶云吞吸的血液越来愈多,胜利的天平也在一点一点朝着红色气流偏斜。不知过了多久,红色的气流终于将黑色气流消灭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毫无停歇地朝着其他地方扫荡而去。却在这时,叶云丹田之内突然传来一股强绝的吸力,四散的红色气流竟不由自主地朝着丹田涌去,然后诡异地消失不见。

    “吼——吼——”

    疾行中的怪物突然感到腹内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不由发出阵阵凄厉的惨鸣,感觉周身的血液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只见忘川河中一只似龙的怪物不断地翻腾咆哮,挣扎间掀起一波波惊天涛浪,忽地冲出水面,又狠狠地坠落,砸起阵阵浪花,却缓解不了半点疼痛。

    腹内的叶云只觉得突然间天摇地晃,肉壁瞬间勒得更紧,并急速地反向蠕动起来,好似要把叶云吐出去。

    撕裂下一大块血淋淋的碎肉,疯狂中的叶云不管不顾地再次朝着腔壁之上撕咬而去,不把怪物全身的血液吸干决不罢休。

    “咕隆咕隆”

    吞咽声不绝于耳,丛生的幻象时刻摧残着他的心灵,叶云的意识早已陷入昏迷,此刻他只凭着十年来养成的一股执拗的韧劲死死地坚持着。

    时间一点点消耗,怪物的挣扎渐渐迟钝起来,到最后只能浮在水面,发出几声凄凉而绝望的低鸣。驼铃似的双眸空洞无神,生命之光在一点一点消逝,良久终于彻底熄灭。而其腹内的叶云也吞咽下最后一口鲜血,仍旧死死地咬住肉壁,彻底晕厥过去。

    叶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晕厥过去不久,其心脏处突然涌现出股股柔和的力量,犹如无数条触手,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不断地修复着他残破的身体。

    斜阳西沉,忘川河岸密林之内突然飞出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大的中年模样,面上胡须拉碴,长发懒散地束在脑后,身形魁梧,穿着兽皮,赤裸的双臂肌肉虬曲,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身负巨弓,俨然一副猎人模样;小的是一十三四岁少年,剑眉星目,炯炯有神,面庞白皙,一身虎皮作衣,英武非凡,整齐的长发迎风飞扬,显得潇洒不羁。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两人竟然在树梢间奔腾,一步几丈,如履平地。

    “父亲,快看,恶蛟在那!”少年奔行间,忽然瞥见忘川河中漂浮着一十丈多长的黑色怪物,面色一喜,发出一声欢呼。然后就见那少年长啸一声,脚下狠狠一蹬,嗖地一下冲天而起。飞至半空,忽地定住身形,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嗖——”

    一道青光划破虚空,响起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笔直地朝着黑影激射而去。

    少年距离黑影有半里多远,但利箭竟没有一丝弯曲地射中黑影。

    “铛——”

    响起一道金铁交击之声,青光射到黑影身上,连皮都没有破开,只留下一点白色的印记就砰地一声碎裂开来,崩飞了闪烁着锋锐寒光的箭尖。

    “呵呵,羿儿,你的箭法还差的远呐!”

    听着背后传来的雄浑磁性的声音,少年面皮一红,稚嫩的脸颊之上露出一丝赧然,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看我的!”

    中年人轻轻一跃就飞至半空,傲然而立,不带一丝烟火之气,神情严肃,双眼中射出两道锋锐的精光。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眨眼间已经弯弓搭箭,拉开如满月。

    立在树尖,望着傲立空中的身影,少年眼露异彩,带着一丝羡慕,一丝崇拜,竟未看清其是如何取箭拉弓的。

    箭尖锁定了忘川河之上的黑影,好似来自地狱深渊的死神,已经举起象征着死亡的镰刀,喷吐出丝丝青色的锋锐冰冷气息,竟然引得虚空发出阵阵颤抖,一股杀意汹涌而出,令少年忍不住感到震惊。

    就在他等待着石破天惊的那一刻时,却忽见中年人收起了弓箭,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不由奇怪地问道:“父亲为何没有射箭?”

    “那恶蛟已经死了。”中年人闻言,回头轻轻一笑,说道。

    “死了?怎么可能。”微微一愣,少年朝着忘川河中定睛望去,只见河中的黑影自始至终随波逐流,没有改变过样子,就好像是浮尸在河面之上一样。

    “定然是父亲之前那一箭重伤了它,又遭我们穷追不舍,没有功夫停下来压制伤势,失血而死。敢吃我族人,就这么死去,真是便宜它了。”少年恨恨地说道。

    看着少年愤恨的样子,中年人失笑地摇摇头,朝着河面望去,眼中闪烁着疑惑的目光。他射出的箭的威力他自然知道,绝不可能令这头恶蛟失血过多而死。

    “我去打捞上来,抬回去让族人们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少年心性,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高呼一声,就朝着忘川河之上跳去。

    “小心一点,以防它诈死。”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中年人面带微笑地高声呼道。

    “知道了!”头也不回地答应一声,少年来到河边,迅速地脱掉虎皮兽衣,扑通一声钻进忘川河中。

    良久,只听咕咚一声,一大团黑影从天而降,砸起漫天尘土,

    “好沉啊!堪比一头猛犸。”爬上岸,少年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赞叹道。

    呵呵一笑,中年人转头仔细地看向恶蛟。腹部涨起,全身鳞甲完好,除了仍在的那一箭之外,再也没有一点伤痕。

    “那一箭没有射在要害之上,不可能将一头八阶堪比神境炼神期的恶蛟射死啊?”暗暗疑惑一声,中年人忽然面色微变,急声说道:“不好,恶蛟腹内有人。还活着,赶紧将他救出来。”

    少年一听,也不问他是如何发现的,赶紧取出随身匕首,朝着恶蛟身上割去。

    “好硬的鳞甲!”

    两人废了好一顿功夫才将恶蛟的皮肉拨开,愕然发现恶蛟的脏腑之内已经是血肉模糊,乱七八糟绞成血淋淋的一团。

    “呕——”

    看着眼前的情形,少年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死法可真是痛苦啊,定定心神,舞动着匕首继续切割下去。

    “咦?”

    突然,好似抓到什么,少年伸手用力一拽。

    哗啦一声,从恶蛟胃脏中滑落一浑身赤裸的十岁孩童,全身湿淋淋的,肌肤透露出一种异样的晕红,诡异的是周身竟没有一点伤痕。

    正是叶云。

    “还真有一个人!”嘀咕一声,少年赶紧将昏迷的叶云抱出来,平放在地上,让给中年人检查。

    “这头恶蛟的体内已经没有一滴血液了,显然是这少年将其血液全部喝干才致其死亡的。”一边察看着叶云身体的情况,中年人一边缓缓说道,忽然,中年人皱了皱眉头,“奇怪,恶蛟血液蕴含剧毒,这少年喝了这么多蛟血,除了喉咙和腹腔之内有一点灼伤之外,竟然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俯视着叶云虽然晕厥但仍然凝聚着无尽悲伤的稚嫩面孔,少年心内忽然涌起一丝悸动,不假思索地脱口道:“父亲,我从他的身上感应到属于我们巫族的血脉气息,不管他为何会身陷恶蛟腹腔,既然是我巫族子弟,就不能置之不理。”

    点点头,没有察觉到少年的异样,中年人转头看向已近地平线的血色残阳:“太阳快要下山了,晚上会有凶兽出没,危险异常,你背着他,我负着恶蛟,我们快点赶回族地。”

    “嗯!”

    不待中年人吩咐,少年自动背起叶云,一跃而起,随着中年人重新隐没在繁密茂盛的丛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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