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边一百多张死人脸,温去病心里咒骂不休,但偏生还得要装出一副羞惭悔疚的模样,生怕嘴脸难看,刺‘激’到对方,更难善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一笔糊涂帐。
严格来说,这其实是论法的意外事故。佛‘门’辩法,下者靠辩才,上者各展神通,说得好听是各自试演,其实就是比武,而拳脚无眼,打出问题,甚至把人活活打死的,也所在多有。
哪怕只是动嘴皮辩论,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碰上对方伶牙俐齿,句句刁钻,另一方又年高老迈,受不住刺‘激’的,很容易就眼前发黑,大口鲜血一喷,直接把命丢了。
因此,论法就像上擂台,基本共识,大家要坐上蒲团对辩,都应该要有签生死状的觉悟,挑动对手怒气,本就是辩论的旁‘门’技巧之一,不光彩却也未必违规,佛‘门’本就讲究禅定修养,轻易被挑动情绪,动辄喜怒,只代表本身不成熟,至于被活活气死,绝对是活该。
基于这个考量,弥勒活佛在论法中被自己“‘激’死”,金刚寺绝对没资格找自己麻烦,更别说,自己不是侮辱刺‘激’,而是给了他点化,令他由‘迷’‘惑’而生悟,坐入死关,这绝对是修佛者的大喜事,哪怕因此圆寂,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缘法,不是坏事。
自己甚至敢拍‘胸’担保,假若弥勒活佛在此,绝不敢拿这事向己问罪,跪地向自己道谢都还来不及。
……遗憾的是,弥勒活佛他不在啊……
……不,其实他还在。
温去病略带心虚,看着那尊闪闪发光,益发显得神圣的金像,也不晓得化为金身的弥勒活佛,能否感知外界种种,但就算能,也肯定没能耐开口了。
而自己则要以凶手的身分,面对金刚寺一众苦主……
如果在其他世界,情况会简单一点,遇到的佛‘门’高僧,真正有高僧风范,但金刚寺得到佛‘门’传承,为时不长,仅仅一年多前,他们还是纠合起来练力气与瑜珈的肌‘肉’男组织,现在遇到了事,寺里这些老老少少……像江湖大佬多过佛‘门’僧侣。
在温去病眼前,众僧横眉怒目,年轻的摩拳擦掌,就算是那些年长的,都把袈裟扯脱半边,‘露’出肩膀与‘胸’膛。
……不愧是大地第一的健身集团,年轻人和中年人就不说了,就连看似瘦小干枯的老僧,一‘露’起胳膊,也瞬间能鼓出钢铁般的虬起肌‘肉’,威势慑人。
看在温去病眼里,这场面着实有些好笑,自己如今虽然是瘦排骨,可只要变身为山陆陵,别的没有,最多的就是肌‘肉’,这帮健身人士在自己面前卖‘肉’,真是‘门’都没有。
“碎星团应该给本寺一个‘交’代!”
在无茶方丈开口后,其余的金刚寺高僧也纷纷开口,却颇有些七嘴八舌的气氛。
“碎星团侵‘门’踏户,我金刚寺可不能任人欺侮。”
“但温家主于我寺有传法之德,此事又不是恶意而为,我以为不能如此定义。”
(ex){}&/ 无茶方丈不温不火的一句质疑,温去病心头一紧,暗道果然来了。
这是金刚寺与碎星团当前最大的死结,其余的‘私’人恩怨,金刚寺都能为了大局而相忍,唯有这点,事涉大局,金刚寺绝不会有丝毫退让。
温去病平心静气,道:“鬼也是天生万灵万物之一,万法自然,从来也不闻佛‘门’要对妖魔赶尽杀绝,方丈何以认为,鬼族与我们就不能共存呢?”
“此言大谬!”
不待无茶方丈开口,无邪首座抢道:“妖魔所图,都是在人族身上取利,或是奴役人族,除了极少数的偏执者,其余大部分的妖魔,没有灭绝人族的想法,但鬼族可不一样,它们仇视所有的生者。”
温去病闻言点头,“灭绝了人族,对绝大多数妖魔,反而无利可图,而鬼族是死物,先天憎厌所有的生命,与人族……与其余各界,都是不死不休,每次有什么野心,最终目的也都是灭世,化一切世界为死寂……确实与我们没有共存的可能。”
枯荣长老接话道:“有件事,温家主可能不知晓,最初敝寺与贵团合作,也是那个人承诺,只要敝寺合作参战,共同行动,他就负责让鬼族从战场上消失,先收拾掉最大的威胁。”
“……哦?”
温去病一震,这件事连身为四武神的自己都不晓得,那个人从来没有提过,看来真算得上是最高机密之一了。
不难想像,金刚寺最初应该是不信的,要让鬼族退出战场,这种承诺哪有可能?那要对抗的,就是诸天鬼界,如果这种事都做得到,直接也把妖魔从战场上抹去,想必也易如反掌,哪还用得着找人共同作战?
然而,后来鬼族真的在战场上绝迹了,这件事绝对吓到了金刚寺,让他们惊疑不定地与那个人合作,开启了联合作战的历史。
问题是,这件事那个人从来没有在团里提过,没说过金刚寺是因此才同意合作,也没让团里人晓得,他有从这世界把鬼族封禁,一笔抹消的能耐。
温去病心情起伏,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道:“鬼族的危害,我们当然清楚,但那个人已经不在,我们没法像他那样,一言成天下法,封禁鬼族于世界外,要对付鬼族,我们只能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来,所以……我们需要熟知鬼族的内应。”
听到这么说,众僧当中不少人脸‘色’登和,暗暗点头,但无茶方丈等人的表情仍然严肃。
无邪首座皱眉道:“如此说来,你们留个鬼尊在阵营内,其实是为了留人做内应?”
“当然!知己知彼,我们起码要一个晓得鬼族虚实的,不然打起来要问谁?你吗?”
一涉及自家兄弟,温去病的态度就变得很硬,这里头有七成都是故作姿态,刻意要对方明白,这是己方不容许碰触的底线,一碰到,就翻脸!
“那么……”无茶方丈略做沉‘吟’,提出了关键,“尚帅靠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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