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星空之中,一颗碧绿色星球沿着一道奇异的椭圆轨道缓缓运行。
这颗星球之上,有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名叫九州大陆,共有九块相对隔绝的区域。有的州阡陌纵横,生机盎然,有的州却黄沙如海,渺无人烟。
外面,九州大陆被更加浩瀚的无尽之洋包围着,水天缥缈间,又有山楼海市时隐时现。
其中,扬州酆都,位于扬州西南,人称鬼城,地域广阔,方圆万里,却只有一条黑水河,不知道源自何方,也不知道流向何处,河水如墨,落羽即沉,又名柔水。
这鬼气缭绕的黑水河岸边,竟然还有一个小村庄,名叫黑水村,村里住着几百人。
七月十四,鬼节,是这黑水河之上,鬼门大开、阴阳两界交汇的日子。
天上地下黑蒙蒙地一片,也不知道漂浮着些什么,本来应该是月朗星稀的天空中也是漆黑如墨。
万籁无声。世界好像昏睡过去了一样。
“刷!刷!刷!”
伴随着荆草丛些许的轻响,两个小小的身影,悄悄潜出了黑水村,在通向黑水河边的中的小路上慢慢地挪动着。
“小天哥,你不觉得冷吗?”,一个柔弱的女童声音低低地说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担心。
“有一点儿!”,走在前面的单薄身影站住了,一个十多岁男孩的声音,虽然有一丝颤抖,却很镇定。他悄悄伸过手来,拉住了女孩的手。“小霞,要不你还是回家等我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小天哥,都来到这黑水河边了,我还回去干嘛?一会儿放完灯一起回去就行了。”,这个叫小霞的女孩在凄冷的夜里,声调中不知不觉高亢了许多,显得异常坚定。
“好吧!”,那个叫小天的男孩不再说话,双腿使劲趟开面前河堤上的荆草,有些机械地往前面迈进,拉着女孩的手却悄悄用了用力,两只冰冷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希望这鬼河灯真地管用,能把母亲身上的瘟神送走就好了。”,小霞原来是小天的邻居家的女儿,父母去世后,就一直住在小天家里了。
“嗯!”,如果今天晚上有月亮,可以看到小霞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兴奋,跟在小天身后向面前的河堤上爬去。
荆草叶子钢锯齿一样的边缘肆意撕咬着她们的腿和胳膊,留下道道伤痕,可是他们心中的恐惧压倒了身上的疼痛。
平常爬惯了的河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显得高不可攀,两人摸索着一步步地刚爬上河堤顶上,一团浓重的雾气裹着腥臭扑面而来,河水的流动声时断时续,如鬼魅夜语,极宏大又极细切,说不出的恐怖阴森,两人身体不由得又哆嗦了几下,牙关格格直响。
“不用怕,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小天在心里对自己说着。他右手牵着女孩,女孩手中拿着一只纸糊的小船。纸船制作很简单,是用的那种最粗糙的麻纸,浸过了油又晒干了,才折成了纸船。纸船的中间端放着一小截蜡烛,周边画上了一些蚯蚓画灰般的符文,显然这是一只七月十四放进黑水河里的鬼灯船。
时值初秋,可是这黑水河上已是寒气袭人,直接渗入骨缝,两个孩子自然害怕致极,站在河堤顶上稳了稳心神,然后才沿着小路慢慢地向下面走。他们对这条小路很熟悉,虽然很慢,却一步也没有走错。上河堤时杂草丛生,而河堤的另一面竟然寸草未生,脚下的黑土坚硬如石,了无生机。没有了羁绊,一步一步,两人就走到了一株古槐树下,古槐临水照镜,树下的一块黑土平整光滑如石板,可供人驻足。
“你看,好美呀!好漂亮呀!好多的河灯呀!那些都是这一天来世界上的人们所放的鬼灯吧?”,女孩的声音战栗中夹杂着一点兴奋。
就算是在鬼河河畔,也不会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两人站在这石板上,往前面望去,依稀能看到面前的河面上亮光点点,明明暗暗,有如天上银河中的繁星,不可计数,在远方的黑雾中闪闪烁烁,窃窃私语。
“是吧,那些灯只是人们放进黑水河吊唁逝去亲人的,老村长说只有午夜来放鬼灯才可以送走瘟神的。”小天看着河面上点点灯光,轻轻说着,却暗暗皱了铍眉头,这些灯也太多了吧,好像全世界的灯真地都集中在这里了。
“小天哥,时辰快到了吧?我们放完灯就可以回去了吧?”,那女孩抬头看了看天空,头顶全无星月,隐约墨云翻滚,浊浪滔天,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这黑水河不是又叫柔水吗?落羽即沉,可是这些河灯漂浮了半天,不但没有沉下去,不熄不灭,真是奇怪呀!希望真地象村长爷爷说的,只要放下这盏河灯,就能治好母亲的病了,好不枉小霞陪自己来此一遭。”,这个叫小天的男孩心中想着,也抬头看了看,二人倒像在河底一般,只有几道亮光一闪而逝,天空又要倾斜崩塌下来。
“怎么这里还有萤火虫呢?”,小天的心里暗暗奇怪,这黑水河面上是断无生机的,“村长爷爷说了,河里的灯沿着一定的轨迹运行时,组成一个奇怪的图形,那冥界之门就打开了,那就是我们放下河灯送走瘟神的最佳时机。”,小天的心中这个想法闪过,只见河面上的那些灯光突然一起抖了一下,华光大涨,好像有人同时注入了大量的燃油,河面上立刻迸散出各种色彩,象一个巨大的灯笼被突然间点亮了,变幻出一道道七彩的光圈,层次分明,形成了一个由各色灯光组成的巨大漩涡,急速的旋转着,在整个墨色天地的大背景下分外诡异绚丽。
笼罩在黑水河上空的雾气,如同墨汁般突然被搅动了起来,风起云涌,一道道精黑的阴气像鞭子一样从气团中甩出来,带着一连串闪电一样的火花,噼啪作响。
站在古槐树下的两个孩子本来就是心惊胆战,现在看到这些突然而至的异象,一时呆立着,不知所措。
河面上由千万只河灯组成的漩涡还在旋转着,整个天地也好像旋转了起来,漩涡从中心往外依次明灭着,连成一片火光,原来黑魆魆的整个河面都燃烧了起来,空中的黑云也像墨色的火焰在四处喷吐着。
两个孩子面前的河面上,河水沸腾了,翻滚着,咆哮着,在这片火海的正中心,嘭地一声,华光四射,缓缓升起了一朵硕大的莲花。
这朵莲花是金色的,一浮出水面就如同太阳一样金光四射,莲花周围几十丈内的黑色雾气翻滚着,唯恐避之不及,最终还是发出咝咝的声音消散了。
“那是什么?这就是打开了的幽冥之门吗?”,小天首先反应过来,使劲揉了揉眼睛,拉住了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孩,“你在这儿站着别动,我来放灯!完了咱们快点离开这里。”
“等等,你看!”,女孩又惊叫了起来,拉住了小天。
小天正要低头弄点灯用的火镰,听到女孩惊叫,急忙抬起头来。
河面上漩涡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所有的灯光都消失了,一切声音也消失了,只剩下那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静静地浮在水面上,闪烁着晶莹的碧绿光芒,旋转着上升。
金色莲花被一根白色的花柄托着,慢慢上升,竟然离开了水面,升起在空中。大槐树下两个人看地很清楚,那白色花柄竟然是一个人。
那朵金色莲花升起在河面上,赫然是被一个白衣飘飘,散发赤足之人托在手中。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鬼吧!小天呆呆地看着,心里想到,他已被身边的小霞紧紧地拉住,动弹不得。
白衣人托着金色莲花,在水面上缓缓地前行着,如履平地,脚下步步生莲,身后的水面上腾起层层细浪,向两边分开。
“各位道友,既然来了,还不现身?”,白衣人手托金莲,朗声说道。
他说的是人话,难道不是鬼?小天心里一惊。
“木莲,你手上的金莲碧盏中闪烁着着的碧莹就是那个妖女倾城的魂魄吧?没想到以你一人之力竟然真地把它从冥帝手中夺了回来?难道你真地破了十方幽冥大阵?”,黑雾散而复聚,渐渐凝成许多人形,飘浮在白衣人前方空中,一个冰冷阴森的声音并没回答白衣人的问话,只是接连反问道。
“卓一凡?昆仑四秀?还有青城,阴山的几个老朋友吧?果然又是你们!”,白衣人在黑水河面上站定,托着金莲碧盏的手微微一颤,里面的碧绿光芒闪了几闪,象一条小鱼一样游弋起来。
“哈哈,太行卓一凡见过道兄,虽然我们再无同门之谊,可是惊闻木莲道兄这一次独闯冥界,特来相助,看到道兄全身而退,甚是佩服,真无愧当今天下修道界第一人,卓一凡五体投地之余,想与道兄讨教一二,以解不惑!”,远处一个温雅的声音悠悠传来,好像一个从远方而来的老朋友见面寒暄。
“好一个‘以解不惑’,上次我和倾城渡天劫时你们乘机围杀,想必也是这样一个理由吧?”,木莲哈哈一笑,手中金莲碧盏中的绿莹上下飞舞,“而昆仑能把金莲碧盏借与我,就是为了换取这一次袭击我的机会吧?果然是好计谋。”
“意欲取之,必先予之!当日昆仑虽然无人是你敌手,也绝非你随意来去之地,凭你一纸借条就能取到这金莲碧盏吗?”,一个小孩子般奶声奶气的人,却是掷地有声的反问。
几个人话语间,四方的黑云浓雾渐渐向木莲拢聚过来,形成围攻态势。
木莲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流转回来,望着手中金莲中那道不停飞旋着的碧莹,以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倾城,我明白你的心意,你让我放过他们。我本已悟透了天劫地运,并不想再与他们为难,没想到他们还是这样苦苦相逼……唉。”
木莲叹息着,转过身去,右手一挥,一道月牙形的光华凭空生成,飞速向着他身后的河面斩去,粘稠漆黑的河水突然沸腾了,向两边排开,中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象被一弯强力的铧犁生生犁开。
幽冥之门里,无数的尾随而至,正在探头探脑,却不敢冲出黑水河的阴灵慌忙往河水深处躲避,一些来不及躲闪的黑精被这道月牙形的光华焚成虚无湿气,只来得及留下一声惨叫,传至水底。
一时间,河面上风卷气动,空气黏稠如沸水一般不停地翻涌着,压的人心头沉闷无比。
“木莲,你选的这个时机非常好,正好通过打开的幽冥之门逃回来,可是你还是没有完全摆脱十方幽冥大阵的纠缠吧?”,黑云中那个温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哈哈,木莲,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余下的真元还能支持多久?交出《幽冥飞仙剑诀》,我们还可助你一臂之力,给你留住那个妖莲的魂魄。动手!”
卓不凡悠悠说着,最后突然暴喝了一声。承接天地的黑云从当中炸裂,露出大大小小的间隙,无数道法宝剑光矫若惊龙,齐向这个叫木莲的白衣人飞来。
他知道木莲不会答应他的任何条件,只有一战才能解决所有问题。
原来这个白衣人木莲,师出太行,曾和卓不凡是同门师兄弟。资质超群,又得到《幽冥飞仙剑诀》,被太行众位长老视为下一代希望所在,可是木莲为人洒脱不羁,屡犯派规,最终与有着五百年修为的莲妖倾城结为道侣,终于反出太行。卓不凡本是木莲在太行的师兄,遂率领众多正道玄门追杀二人多年未果,反倒是折损了很多高手。直到木莲和倾城渡天劫时,他们才找到机会击杀倾城,重创了木莲。可是现在木莲又取回倾城魂魄,而一旦倾城复活,木莲就如虎添翼,太行就永无宁日了。于是卓不凡等人安排了这一次的黑水河伏击,约修道七大派好手再聚,一举击杀木莲,永绝后患。
“紫烟剑元阵!”
“如意离魂勾!”
“七环镇妖锁!”
……
随着几声高喊,层层叠叠的黑云之中埋伏的正道玄门高手一起出剑,各种法宝彼此呼应,无数粗细不一的剑光搅碎了天空中的黑云。那轮圆月这时也显现了出来,好像被人突然挂在了天上。河面上一时亮如白昼,无数的电光交错,人影飘飞。黑水河中更是一片鬼嚎,哀涛扬波,凄惨无比。
木莲仍是站在河面上,长发飘飞。左手拖住金莲碧盏,右手运指如剑,五道各色剑光从指尖发出,冲天而起,煜煜闪动,几息之间,所到之处红光一片,闷哼连连,无数暗影在空中炸裂,拖着最后的光华从空中坠落,没入黑水河中。
“小心他困兽犹斗!”,卓不凡见己方之人没有木莲一合之将,众多高手在瞬息之间便一一被木莲的指剑击落,惊呼了一声,身形连连跳跃、闪动,几下就退到了千里之外,才堪堪躲过了几道射向他的剑光。
木莲在河面上站定,似乎事情与他无关,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晰看到他俊朗异常的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嘴角微微上翘,象在嘲弄众人又象在自嘲,天地一切尽在把握之中。他的右手随意指点着,剑光纵横,如秋风扫落叶,满目肃杀之气。
看到了木莲深邃的目光最后望向了自己,卓不凡心底一寒,升起一种被死神盯住的感觉。
这木莲修为到底是达到了什么程度?难道他上次已经渡过了三重天劫?渡过天劫还不飞升而去,怎么还会去探冥界,阻轮回,修天改命呢?卓不凡心念闪动,却想不明白眼前之事。凭你是神也好,仙也罢,今天也要将你击杀在此。
“裂神弓!”,卓不凡大叫一声,右手上一个白玉戒指噗地炸开成雾,蓝光一闪,他手中多了一张只比手掌略大的漆黑小弓,
卓不凡左手掐了个法决,一道湛蓝的光华由天而降,注入右手掌心的裂神弓中,裂神弓慢慢从他的手心中立起,旋转着,上下飘飞着无数的蓝色星屑,又有七彩云层在周围运转。
啪地一声轻响,蓝色星屑瞬间聚在一起,凝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小光偶。那小小光偶站立在裂神弓的最顶端,伸出一只小胳膊,指向了木莲的方向。
“止!”,看到裂神弓已经锁定了木莲的方位,卓不凡左手中指连动,又掐了个法诀。裂神弓停止了旋转,微微张开,光偶消失了,一根闪动着星辰蓝色微芒的光箭凭空生成。
啪!卓不凡指头一弹,一道蓝光真奔木莲飞去,速度不是很快,肉眼可见它一路洒下的点点星屑,在月光下甚是夺目。
时间好像静止了,只留下这只蓝色的光箭破开虚空,向前飞行。
“这些都是鬼吗?今天怎么这么多鬼呀!”,站在树下的女孩突然抓紧了身边的小天,惊恐地看着天上水中如烟花缤纷炸裂的光华,“会不会是神仙呀?”
“别怕,鬼也好,神仙也好,都不用怕的,你看他们都很忙,根本就没发现咱们。你在这儿别动,等我悄悄放下河灯我们就回去。”,小天当然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还是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示意她别再说话了,不要引起那些恶鬼的注意为好。
小天说完,拿过小霞手中的河灯,很小心地弯下腰去,把纸船轻轻放在河面上。火镰咔嚓一响,一点火星迸射了出来。
那道速度奇慢的蓝光瞬息间就到了木莲向前,木莲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啪!”,一声轻响,他手中的金莲碧盏碎裂了,无数点绿色精光四下飞溅,大部分散落河面,一闪即没,有一点却飞向河边那点红色的火星。
“不!”,小天大喊了一声,感到自己的手腕上一点酸麻。灯船和火镰扑通一声,都落入河水之中,随即整条胳膊一片冰凉,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感觉,直挺挺地往后面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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