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巫影堡46
“你,你怎么干得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孔孤寒说话都不清楚了。
“怨只怨云傅刀王不该造出这作孽的东西,”嵩承王毫无羞愧之色,侃侃而道:“谁又不想据有魔刀,成为武林至尊?本王精心构想了三年,今日大功告成,不仅已为武林至尊,就这皇位也非我莫属。”“你,你这巨奸大滑!”孔孤寒颤声道。
“孔小侠,你换个位置想一想,”嵩承王毫不为孔孤寒之言所动,若无其事道:“如今这普天之下,有谁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一代武林至尊、全国的皇帝,复出的,无敌的成吉思汗,普天之下谁能抵挡我?”
那边的孔孤寒、绿袄、萧霜霜三人听得此言,气得浑身发抖,齐声道:“你,你这奸贼”
也不管这嵩承王是如何了得,三人齐齐拔出剑来,就要取嵩承王老命。
那嵩承王何等样人,早已成竹在胸,三人剑刚出鞘,嵩承王已发出一声冷笑,只听得“嗖嗖嗖”三声,三只袖剑急出!绿袄、萧霜霜咽喉上俱各中了一箭,二女立时毙命!
孔孤寒手中长剑被嵩承王一镖震飞,转瞬之间,嵩承王手中之剑已经指到孔孤寒咽喉之前:“念在你夺刀有功,你我师父又是同门的关系,本王今饶你一条性命。你若是气不过,可自去找高人习练武功,随时来夺取魔刀好啦。本王永远在这里恭候着你。”
说毕,也不再理睬孔孤寒,提着两只魔刀,一路狞笑着去了。
落日钭晖,寒鸦几点。
十月的川西古道上,刮起了穿山越岭,远道而来的漠北朔风。
昏黄的暮色中,踉跄着一个青年的身影。一道惨愁的阴影破坏了他脸上原本十分俊美的轮廓,原本华贵的装束已撕裂成百结鹑衣,到处撒满点点血痕。腰带上隐约挂着一柄宝剑,细看却只有剑鞘,鞘中之剑却不知在哪里。
“剑在人在,剑去人亡。”这是一个武士的起码操守,可这个青年武士没有剑,只有那柄空荡荡的剑鞘。
显然,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这是一个经历了惨痛巨变,劫后余生的青年武士,他就是孔孤寒。
孔孤寒再有三天就满十九岁了。这个不满十九岁的青年侠士在一天之内已经失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从小相依为命的师姐赖楚楚;情人和游伴,聪明活泼的萧霜霜姑娘;刚刚结识的“折扇会”的朋友和同道们。
痛心的是,他一转眼就失去了从前支撑他的一切信念:欺骗、背叛、谎言,屈辱……在这一天里,象雨点一般全都落到了他身上。
青城夺宝诛魔,大功告成,转眼却又前功尽弃,为他人作了嫁衣裳。他和所有武林志士多年的努力,却造成了一个更加凶恶的魔头,而他自己,反象一条无家可归的狗一般,给一脚踢回到这个冷漠的世界上,爱情、友谊、信仰、欢乐……全都倏忽弃他而去。
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兴趣在这个充满着欺诈和背叛的世界上活下去。
他不止一次地起了轻生的念头。但他仍然活着。
使他不致轻生的是一种信念:他要报仇,要向那些夺取了他的亲人和朋友的恶人讨还血债,向把他重新推回到冷漠的无助状态的邪恶势力复仇!
他蹒跚在这血色黄昏中,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嵩承王!不除掉这个巨奸大恶,他孔孤寒是没有权利死去的。
可是,长路漫漫,他到哪里去寻找希望?孑然一身、武艺低微、心灰意懒、无家可归。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孔孤寒一路悲悲怆怆,逶迤而行,看看红日西沉,孔孤寒决定到官道边的一家客店宿下来。
进门之前,孔孤寒摸一摸身上,竟然还有不少金银。这是皇上的“御赐”,他还来不及处理就忽遇惊变。这样也好,否则如今还得一路讨着吃。
孔孤寒进店后洗了个澡,又把出一两银子,央店家找出些旧衣物与他换了,吃了一碗鸡蛋炒饭,立即上床。
朦朦胧胧之中,却听得屋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滴声声打在屋顶之上,正是“心游万里关河外,身卧一窗风雨中”。
俗话说“有道难生不如醉,有口难言不如睡。”这一夜,孔孤寒就这样在淅渐沥沥的雨声中,带着一腔的凄凉迷迷糊糊入梦了。
在梦中,再也没有“蜀中四魔头”、没有赤发魔头、也没有新的魔头嵩承王,只有甜甜蜜蜜的往事。
他梦见了和师姐在五陵山上学艺的日子。梦见师父卞穆梵教他二人学剑的情形。
有一次,孔孤寒在和师姐过招的时候,让师姐的长剑划破了右肩的衣服,师姐象个小妈妈一般,嘴里咬着一根棉线,为他一针针缝好,孔孤寒赤着胳膊站在一边,为师姐摇着扇,那天真热。后来大师兄就和师嫂一起上山看望师父来了。见了这两小无猜的情形,师嫂与大师兄在一旁挤眉弄眼。
孔孤寒浑然不知其意,师姐却飞红了脸,将补好的褂子扔给孔孤寒,飞跑进屋躲起来了。孔孤寒不解其意,追进屋去,又拉着师姐的手将她拖出来参拜大师兄。师嫂给他们带来了好多好吃的。他和师姐谢过了师嫂,提着装食物的篮子躲到里屋大享口福去了。
后来师姐告诉他,就是在那一次,师父和大师兄夫妇二人商议了孔孤寒和师姐的亲事。
后来,师父命他师姐弟二人下山,只可惜大师兄学武意志不坚,才学了八年,就辞别师父出师下山,他想娶娘子了。大师兄很快就如愿以偿,娶了师嫂,当上了种田的庄稼汉和五个儿女的父亲,成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
大师兄莫非有未来先知的本领?提前逃避了等待着一个武士的凶险命运。否则,那次出山寻仇,就该是大师兄挂帅了。也许,那时一切都会不一样。
从那以后,倏忽之间:两年过去了,这是铁与血的两年。孔孤寒成熟了。他曾经拥有过许多,可突然之间,他又什么都没有了。
对于遭逢不幸的人来说,睡眠无疑是最好的治疗:第二日一早起来,孔孤寒顿觉神清气爽,他觉得自己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目前的处境了。
无疑,造成自己目前的不幸处境的原因只有一个:武功低微:难以胜任大事:魔刀杀人功夫太厉害,雌刀已落到恶人手中,普天之下,已无任何一人是这嵩承王的对手。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必须重新投师学艺,练成绝世武功,然后设法找到魔刀的破解方法。
可这一切都淡何容易?这破解魔法的秘诀又到哪里去找?
很明显,解铃还得系铃人,他必须到魔刀的制造者那里去找出这个答案。
他必须去云傅,沿途寻访武林高人,掌握武学真缔。虽然这一切犹如水月镜花一般不可求,但他已经别无选择?除了死。但是。恶人还活着,他孔孤寒不能死!
主意既定,他叫店家给他下了一大碗阳春面稀里呼噜吃了,算清了店钱,出了店门,去集镇上买了一匹好马,一路晓行夜宿,从成都到内江、宜宾,渡过金沙江进入云傅地界。随后翻过乌蒙山,来到山清水秀的丽江一带,经历一月之久,才将行程放慢起来。
这一月之中,他早已远离了嵩承王这个元凶巨恶,可是,嵩承王却并没有离开他。一月之中,孔孤寒不断获悉江湖上传说的嵩承王劣迹,真是令人心惊肉跳——这嵩承王凭借魔刀之威,加上一身王霸流武功,更有数十个绝流高手死心相助,已打遍傅北少林,取武当,克黄山,连挑一十二个江湖大门派,俨然已是中原武林无可争议的新霸主,较之当日的赤发魔头,有过之而无不及。眼下江湖中人人自危,竟无一人或一门派敢出头主持武林公道,连京城皇宫之中也开始悚悚危惧,在这新魔头凶焰万丈之下,似乎这大明王朝竟也不能自保。
孔孤寒听了这些恶讯,更觉任重而道远,坚定了寻找云傅刀王,寻找克敌制胜秘方的决心。
不几日,孔孤寒就到了澜沧江畔的保和,连日来的辛苦劳顿,使他想要走一走水路,遂去江边雇了一艘小船,顺流而下,取道大理。
船家为孔孤寒在后舱铺了一间床。孔孤寒上船后就直奔这地铺。
云傅的气候比四川好多了,虽是冬月将至,船上仍不十分寒冷。孔孤寒一躺下就沉沉睡去了。
待得醒来时出舱一看,却见云破月出,光气含吐,互相明灭,晶莹玲珑,俄而,却见这轮明月从东山之顶冉冉而升,在奇高奇蓝的傅国天幕中躲躲闪闪,一忽而素月流辉,早将那四野山水辉映得恍若银妆玉砌,自有一番说不出的迷离与忧伤。
正“一泓秋水一轮月,今夜故人来不来?”孔孤寒一时感叹起来,大声吩咐船家去沽一壶酒来,让他在那江月之下独酌以消长夜。
船家应了一声,从里面舱端出一只小几放在船头,排出几样下酒的小菜,孔孤寒月下独酌,往事历历涌心,正是:“旧时渺茫都是梦,旧游零落半归泉,世情轻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
孔孤寒正独自唏嘘之间,举眼江景,突然大吃了一惊:那波光粼粼的江面之上,竟有个猛恶汉子独自驾一只飞舟,朝这里鬼魅般飞掣而来。
那汉子好快,一晃人影便分波逐浪,掣近了孔孤寒的小船身前。
孔孤寒在一瞥之间,早已看出来人是个面相凶狞的中年汉子,身穿劲装,外披风衣,背负一口长剑,在驶离孔孤寒船舷四、五丈处突然向左一侧,一阵“哗啦啦”浪花击水之声,那恶汉已擦过船舷,又往前面飞掣而去。
孔孤寒好生心奇,放下酒杯来到船舱,向掌舵的船家问道:“老大,刚才有个相貌凶恶的汉子,驾只小舟如飞而过,行止十分古怪,你可知道此人是谁?”
不料那船家迟疑了一下,不肯爽快回答,却将孔孤寒打量了一番,半晌方道:“小客官,出来在外面行走,最好少管人家闲事,免得招惹是非,引出祸事。”
孔孤寒不以为然,一笑道:“小生也不过好奇心重,随便问问而已,哪里就要招是惹非,难道这江湖之上就没了个王法?”
那船老大给孔孤寒抢白了一句,大约也觉得自己太有点耗子胆儿,不是待客的礼数,慌忙对孔孤寒道了个歉,鬼鬼。
祟祟四处张望了一眼,声音放得低低的:“咱水上人靠船吃饭,对这条江中来往之人,岂有不识之理?此人叫刘跃林,江湖上有个‘黑蛟’的称号——”
“‘黑蛟’?没听说过。”孔孤寒故意要引这船老大说话,也扮出一付惊慌的模样。
“小客官多大年纪?初闯江湖,没听过的事情恐怕还多。”这船老大见孔孤寒给唬住了,心想这少年也不过是个银样腊枪头,反倒生出了点英雄气概,有点倚老卖老地教训孔孤寒道:“这‘黑蛟’刘跃林是个杀人越货的大盗,出现在这条水路上已有两三个年头,无人敢去撩拨他。这条江上过往之人,见了他都如见瘟神,躲之惟恐不及。”
孔孤寒接口道:“刚才那‘黑蛟’不是已看到我们这只小船,怎么却不过来找我们晦气?”
船家道:“多半是单身客人油水不多,这‘黑蛟’看不上眼。一般要遇到大船,有大批财货,才能引他下手劫货。”
船家正在谈着,突见船舱外浪花涌处,却是一只大篷船正好驶过。水流湍急,转眼之间,那艘大篷船已从这只小船边擦身而过。
孔孤寒心下寻思,不知那“黑蛟”对这大篷船可曾中意?一眨眼功夫,却见那“黑蛟”刘跃林轻舟一转,衔尾向前面大篷船飞也似追了过去,活象一只扑向鸡群的鹞子。
船家咋舌道:“小客宫,幸亏咱们在船舱里说话声音轻,要是给那强盗胚听到,咱脑袋可要搬家啦。”
孔孤寒心念闪动,心中却有了计较,向船老大道:“船家,我想连夜赶程,你赶上前面那艘篷船,我另外赏你银子如何?”
这船家压低声音道:“小客官,你莫非是要赶过去与那‘黑蛟’较量一下?照我看来,千万使不得,此人横行水上多年,犯了不少血案,俗话说得好‘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又有道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劝客官还是三思而后行罢。”
孔孤寒一直眼望着那黑蛟去的方向,口里“哼”了一声。
那船家见孔孤寒不理不睬,接着再道:“小客官,休怪小老儿说句托大的话,从前咱老头儿也见过你小客官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角色,只是那些寻‘黑蛟’较量的,却没人占得了便宜去。这匪人一身本领,客官万不可小看于他。
听说这‘黑蛟’一口剑,运用起来满身都是电光,而且还会使用各种暗器,就是千百个人也近不了他身。”
说到这里,船家又将目光投到孔孤寒身上道:“小客官年纪轻轻,前程无量,犯不着与此等江湖亡命之徒计较。”
孔孤寒也知这是船家一番好意,但他终是少年小性,一路寂寞得久了,又新近吃了亏,也只好“癞子找不到擦处”,哪里肯听这船家的话,一心只想找热闹,却将一锭二两的银子递给船家,道:“你只顾给我跟上那大船,小爷自有计较,定不让你老爷子吃亏便是。”
那船家见孔孤寒执意如此,又受不住那一锭白花花银子的诱惑,只得扯起风帆加劲打起浆来,一时间船行如箭,行不到三里水面,已隐隐可以望见前面那艘篷船。却见那大篷船此时已经落帆,正缓缓驶入一个河湾,靠岸停祝孔孤寒吩咐船家,将船驶到距前面篷船十丈左右抛锚泊岸。这船家心下嘀嘀咕咕,这毛孩子正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待一会儿动起手来,自己好生照看着自己,一有个山高水低就来个脚底抹油,好歹别让自己这把老骨头跟着这楞头青一起陪上就是。寻思之间,早将小船泊了岸。
孔孤寒一直悄无声息注视着那大船上的动静。看看天色:已是四更过后,那强盗若是要动手,却正好是时候了。
孔孤寒主意已定:返入船舱,换过一身劲装,背负长剑,佩上暗器,推开舱门跃身一纵,已飘落到岸上。躲到岸边一棵大树顶上藏起身子,眨巴两眼,注视着那即将大祸临头的白篷船。
仍然没有动静,孔孤寒正在寻思那黑蛟不知在捣什么鬼,猛可却见岸上自远而近,飞鸟似的已奔来一条黑影,孔孤寒定睛看去,兀的不正是“黑蛟”刘跃林那厮!
这歹人果然是好身手,只见他双足一顿,一个“燕子剪水”,疾如鹰隼,身子早向船头上落了下去。
别看他长得魁伟庞大,行动起来就若风中落叶似的,却是绝无一丝声息,转瞬已飘到那大船船头甲板之上了。孔孤寒早已看见,那篷船舱头有两个抱刀酣睡的大汉,另外还有一个保镖似的中年人。也不知这主人从哪里检来这几个混工钱的废物,竟是全不济事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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