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巫影堡36
孔孤寒见萧霜霜突然哭了,不禁慌了神,他抱着少女,俯首急问道:“霜妹,你这是……”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心念间,骤觉右腕一凉,心头一动,低头看去,只见萧霜霜姑娘粉面上,泪珠滚动,宛如雨后梨花,令人心软,倍增爰怜。于是;情不由己地举起衣袖,为霜妹轻拭着香腮上的泪痕,但少女凤目中的泪珠,却有如决堤江湖,簌簌地滚落不停。这时,孔孤寒心智已有些清醒,觉得不可误己害人,他想安慰萧姑娘几句,表明他虽然敬爱她,但却不能接受她的爱。他不愿伤害她。他俯首萧姑娘的耳边,正要说……却见少女娇躯微微地颤抖起来,粉面似火,芳心狂跳,呼吸急促,睁开惺忪凤目,缓缓将两片柔润香唇贴了上来。孔孤寒心中一阵颤栗,顿时惶急万分,不知是进是退,不觉颤声道:“霜妹,不……”但是,少女两片火似的香甜樱唇,已吻在他唇上轻轻磨擦着,吮吸着。孔孤寒此时血脉奋张,砰然心跳,再难抑制内心激动,紧紧揽着萧姑娘丰盈的娇躯,一双颤抖的手,已在为姑娘褪去衣裙……
次日清早,少女醒来不见了身边的少年,披起衣服,悄悄走上船头,却见凉风轻吹,空气清鲜,晓星高挂东天,显得又大又亮。
果然见那孔孤寒背负双手,立在船头,正望着东方银灰色的天空出神,似乎已忘了他置身的环境。徐吹的晨风,将他的黄绒大氅吹得微微摆动,眉间眼角满是苍凉,脸上表情深沉无比,一脸深不可测的动人忧伤,一夜之间,竟变得判若两人。萧霜霜呆立一旁,目睹了一个男人惊心动魄的心灵悲恸,不由得芳心震撼,立即趋步迎了过去。脚步声把孔孤寒从内省中惊醒,他闻声立刻转过身来。
茫然直视少女,默默然无语,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把个不知愁滋味的天真女郎看得眼泪簌簌而下。“孔哥哥……”少女扑到孔孤寒怀里,千言万语,更不知从何说起。
孔孤寒搂着萧霜霜,面对这个纯真圣洁的少女,他内心羞愧得无地自容,如非师仇未报,他早已举掌自毙,早早离开了这个罪恶人间。想到昨夜,他几乎不敢相信那种事是自己做下的。他不心里明白,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失掉了理性,骤然冲动得无法自制?萧霜霜见孔孤寒久久不语,也是泣不成声,晶莹秀目之中,满是闪闪泪光。孔孤寒什么也没说。只是拼命搂紧这个性命一般的少女。他能说什么呢?他的所有的忧患都是与师姐赖楚楚共有的,萧霜霜不会懂得这些,告诉她也没用。就在昨天晚上,他还背叛了师姐,而师姐此时,却还在那赤发魔头的控制之下,度日如年,忧心如焚等待着师弟来解救自己。他能把这一切对这个纯情少女说清楚吗?
到达徐州后,孔孤寒终于看到了城门旁边留下的暗号,这是赤发魔头早先给他们八人规定的联系方法,这是说,他们几人有要事,需要碰一次面。
孔孤寒并未告诉萧霜霜这一切复杂的内情,他只是淡淡地说:“明天一早我要出城去有点急事,要和你暂时分开一天,下午我们在望海楼酒店碰面如何?”
萧霜霜不悦道:“什么事如此神秘?小妹与你一同去罢。”
孔孤寒道:“有些事情一时与你解释不清楚,现在请你耐心等待一下,我保证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一切,好吗?”
萧霜霜道:“孔哥哥既是如此说,小妹就乖乖地一个人玩一天就是,只是到时候孔哥哥千万要来,别把小妹一个人丢下呀。”
孔孤寒将她搂在怀里,道:“现在你对于我就象生命一样重要,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放心吧。”
萧霜霜眼圈红红地答应了,将孔孤寒送到门口,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他,倒仿佛这是生离死别一般,孔孤寒觉得这个兆头很不好,但他什么也没说。
孔孤寒如约出城,到北门外一个小林子里等了一天,却没有人来和他相见,看看到了下午光景了,只好怏怏地返回城里,按照与萧霜霜原先的约定,来到望海楼酒家。
望海楼上的酒客,仍然是那样多,他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这次孔孤寒一登上楼就觉得气氛不大对头。萧姑娘没在那里,相反倒是自己一上来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孔孤寒暗中留心观察了一下,发觉这望海楼上,至少还有四五个人在注意他。
那些人都穿着很普通的衣服,一点也没有武林人物的味道。但孔孤寒心中十分明白,这些都是经过易容改装的武林人物。
等了一阵,姑娘还是没有影子,孔孤寒招呼店小二过来,点了酒菜,一个人慢慢吃着等。
这时,楼梯上又上来一个酒客,蓝衫福履,头戴文士巾,摇摇摆摆地行过来。
孔孤寒旁侧,刚走了一桌客人,这刚到的是很奇怪地不去坐那个空位子,竟大摇大摆在孔孤寒面前坐了下来,笑一笑,道:“小爷,在下搭个座位如何?”
孔孤寒淡淡一笑,道:“请便。”
蓝衫人道:“小爷可是姓孔么?”
孔孤寒嗯了一声,道:“这世上,认识鄙人的人可不太多,你阁下贵姓啊?”
蓝衫人答非所问道:“你是孔小侠吗?”
孔孤寒道:“老兄,你很会奉承人啊!又是小爷,又是孔小侠,叫得我很开心。说说看,你找我什么事啊?”
由于不知道萧姑娘出了什么事,也由于这人行止的蹊跷,孔孤寒回答时的语气和神态都相当不耐烦。
蓝衫人低声道:“这么说来,在下是没有找错人了?”
孔孤寒道:“你找得很正确,我正是有假包换的孔孤寒孔小侠。”
蓝衫人道:“好,好极了。看来在下的运气不错。”
孔孤寒一耸双眉,道:“老兄,你说了很多话,但却没有一句是有用的话。”
蓝衫人笑道:“这叫抛砖引玉,好话么?就要说出来了。”孔孤寒脸色一变,道:“鄙人洗耳恭听。”
蓝衫人道:“我想卖一件东西给你,不知道价钱能否谈拢。”
孔孤寒道:“那要看什么东西了,东西好,价钱高一点我也许也会硬吃下去。”
蓝衫人道:“是一封信。”
孔孤寒道:“信?什么人的信?”
蓝衫人四顾了一眼,发觉有数道目光正向这里望来,叹口气,道:“这地方,不是谈话所在。”
孔孤寒道:“哦!你的意思是,咱们换一个地方谈?”
蓝衫人道:“不知你孔小侠的心意如何。”
孔孤寒笑一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鄙人觉着,这地方没有什么不好谈的。阁下有话尽管说。”
蓝衫人沉吟了一阵,低声道:“有一位姓萧的年轻姑娘,叫在下带一封信来。”
这一句话,有如铁锤一般,击打在孔孤寒心上。霍然站起身子,但立刻义坐下来,缓缓说道:“老兄,我敬你一杯。”
店小二早已替那年轻人摆了一副杯筷,孔孤寒替他斟满了酒杯。
蓝衫人道:“谢谢,谢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孔孤寒也干了一杯,道:“老兄,你姓什么”
蓝衫人道:“在下毛玉武。”
孔孤寒道:“毛玉武。”心中却风像风车般打了一个转,就是想不出这个毛玉武是何许人物。
毛玉武道:“孔小侠,你好像不太关心这件事。”
孔孤寒道:“你是说那封信?”
毛玉武道:“对!孔小侠如是不希望知道太多,在下这就告辞了。”
孔孤寒微微一笑,道:“天下姓萧的人太多,但不知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和鄙人之间,有可干系?”
毛玉武道:“听说那位年轻人叫萧霜霜什么的,在下倒是有些记不清楚了。”
孔孤寒点点头,道:“如若是叫萧霜霜的,就和鄙人有关了。”
毛玉武道:“孔小侠,她是你的什么人?”
孔孤寒道:“亲戚。老兄,那封信可以给我瞧了。”
毛玉武道:“你知不知道,那萧姑娘曾经偷过一匹千里马?”
孔孤寒点点头。
毛玉武道:“你可能已经想到了,为了区区一匹马,也许没有必要让我们动这么大的干戈?”
孔孤寒想了一想,再次点点头。
毛玉武道:“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那萧姑娘不但偷了马,还顺手偷走了一件极为珍贵的东西。”
孔孤寒大吃了一惊:“什么东西?”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那毛玉武道。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那又干吗问我?”孔孤寒怒道。
“好,我就相信你这一次。那萧姑娘偷走的,是一本武学秘籍。这本秘籍本来在江傅一个大富豪手中。那大富豪出了大价钱,把这秘籍交给了杭州的精武镖行,请他们将其送到北京,交给在北京做官的这大富豪的儿子。谁知这一注镖在崂山被那强人劫去,次日又被这萧姑娘无意中偷走。我们为这本秘籍已经追踪了很久,直到打下了崂山,捉了那山大王,才知道东西已经没在他们手里了。
于是,我们跟踪而至,绑架了萧姑娘,令她交出秘籍。
她却声称已经把这秘籍藏了起来,只有见到你之后,才能让你去亲自取出来交给我们。
如果你还想见到你的这个心上人的话,请明天傍晚到五峰山来,届时自有人引起去见萧姑娘。”
孔孤寒听了此番话,真个是大吃一惊。
这萧霜霜真是够淘气的,看来他真不该招惹这丫头,如今一再被她引祸烧身,自己和她的关系又是这样了,即使想撒手不管也不行。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骗我的,你们可有什么凭证说明这萧姑娘确实在你们手中?”孔孤寒想了半天,道。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人所言多半是真,那些事情的确正象这萧霜霜的所作所为。
“是她告诉我们你和她碰面的地点,如果这还不够,她让我问你一句话。”那毛玉武道。
孔孤寒道:“什么话?”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叫‘没名没姓兄’?”毛玉武笑着说。
这下,孔孤寒真的相信了。
“好,我明天一准去。”孔孤寒道。
次日,孔孤寒如约来到五峰山下,遍到处东张西望,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仰头一看天色,那一轮日头将要落山,一阵阵山风渐起,空山寂寂,仍然鬼都没有一个。
孔孤寒心想,也许是自己心急,来得太早,无奈找了块青石坐下,消消停停听那树上的蝉声和鸟儿的啾啁。竭力想那萧姑娘的音容笑貌,不觉一个时辰倏忽而过,看那太阳已隐进西山,四野灰暗苍茫,举目四顾,十数里之内,还是没有人迹。
少顷,夜已降临,转眼就繁星万点,一勾弯月,斜挂西天,草地上映出自己鬼魅般的影子。
草地上早已落下一层薄霜,在朦胧的月光下,闪烁着淡淡光辉,就象师姐赖楚楚盈盈的泪眼。不觉心中一阵揪心,正是:天阔素书无雁到,夜阑清梦有灯知。
山长水远知何处,花落鸟啼又一年。
想起旧事,孔孤寒渐渐心下凄伤,不觉信步走上山去,却见前面几里之外隐约有数点微光灭明。孔孤寒忙向微光之处疾奔,终于在山坳尽头发现一处庙宇。
冷月清辉之下,孔孤寒觑得这座庙宇的墙壁多半已经坍塌,到处是衰草枯杨、曲径通幽之处,已是禅房花木凋零,不知这深山古刹当年,是否也曾香火繁盛过来?
孔孤寒好奇心动,一步步走近庙门,只见两扇高大山门,已被风雨消蚀得残破不全。
他一步步越过那些石刻影壁,跨进大殿,却见殿中同样是荒草凄迷,走廊坍塌,连佛像都已断头缺脚,众菩萨歪歪倒倒,哪里还有宝相的庄严,四面但有阴森森,黑沉沉死寂一片,更不见有半点灯光。
孔孤寒心中奇怪,方才明明看到有一灯如豆,莫非是出现了幻觉?忐忑了那心,一步步走进大殿,穿过配殿,进入左廊。
这里以前敢情是僧房,如今却没有僧人打坐诵经,举目只有断椽残壁,东一堆碎瓦,西一堆砖头,高低不平,恍若经了一场浩劫,心想莫非这庙里众僧,曾突然让鬼一齐捉了将去?
蓦地,他似乎觉得左廊厢房内,从破窗上透出一点昏沉沉的光焰,心下一喜,脚尖轻点,轻飘飘蹇近门口,却又一点声息也无。
孔孤寒径自往里间走去,却见这厢房颇为宽敞,到处是一股霉腐之气,令人闻之欲呕。细看那厢房正中间,竟赫然停放着两具棺材!
走近了看,棺材下面放着一盏油灯,绿阴阴,昏沉沉的,平添了不少鬼气。
一阵阵山风吹入窗棂,破纸窗发出悉悉率率的碎响!棺材后面的灯焰,本来就是倏明倏暗,摇晃不停,这时那碧焰,吹得一会儿缩小,一会儿伸长,越显得阴森可怕,鬼影幢幢。饶是孔孤寒恁地胆大,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继续找了一阵,除了越来越深的鬼气,哪里有活人的影子。
孔孤寒好生失望,走出庙堂来到门外,却见一钩新月,已自远山树梢上露出一个尖顶。但听得松涛阵阵,夹杂着猿啼虎啸之声。须臾,那钩新月已自林梢上升起。孔孤寒举眼四顾,云雾缭绕,不见山峰,却隐约看到左面山腰之中有一个山洞。
孔孤寒走到洞口一望,那洞极深,一眼竟望不到底。孔孤寒大着胆子飞身飘下洞口,直向深处斜斜泻去——愈往下泻,冷风愈冽,寒气侵肤,毛骨悚然,直觉冷焰刺骨。
到得洞里,却见两壁牙石丛生,地下凸凹不平,里面仍然什么也没有,似乎那黑衣人存心与他开了个大玩笑。
孔孤寒左想右想,想不出此人何以捉弄他的道理,只得怏怏出得洞来,到得一丛林中。
蓦然,一阵急如骤雨的马蹄声,经由西北坳中,隐约传来。马来得好快,眨眼之间,西北黑暗中已现出几点黑影,疾驰至孔孤寒身前。
却见飞来的是四匹马,一式黑毛白花,神骏高大,威猛至极。马上坐着四个华服劲装,年龄不一的凶恶汉子。
当先马上,是个五旬老人,身体矮胖,一脸松弛肉皮,几根胡须,平眉猪眼,大嘴狮鼻,太阳穴高高刀起,一身紫缎劲装,扎束利索,背插一对宝剑,目光炯炯,神态傲慢得可观,显是四人中的为首为脑的人物。
其余三人,俱着蓝缎劲装,个个掀眉立眼,一脸邪气,仿佛是阎王爷派出的索命无常。
孔孤寒逐一将来者打量了一番,却见老者左边,是个身材瘦削,面黄肌瘦汉子,背插两柄板斧。右边却是个一脸横肉的汉子,左缺一耳,腰缠一柄雪亮绯刀。
四人眼中冷芒闪闪,阴沉沉一齐望着孔孤寒,半晌,那为首的老者才慢吞吞发声问道:“尊驾可是孔孤寒小侠?”话声甫落之际,四匹马已驰至孔孤寒四周,将他围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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