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王大可吃好了饭。
钱思远点了点头，然后也自顾自地收拾了碗筷：“虽然嘴上说着不乐意，不过王校长吃的还真不少呢。”
“唔……”王大可从口袋掏出牙线，钱思远不经意之间瞄了一眼，这校长从未如此精致。少顷，钱思远先站起了身，然后拿着碗筷就要走人，王大可也就紧跟着把牙线往碗里一扔，也就跟着去放。才走几步，好像才想起对话一样，王大可吧唧吧唧嘴：“虽然大量的芝士和鸡蛋搭配看起来有点浪费，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这么一看，就是这个餐厅环境，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嘛。”
“是啊是啊。”已经到了收碗筷的地方，钱思远低着头把碗筷放好，然后就后退几步瞧这校长的神情。大概是才吃了饭，王校长一脸的满足，思绪还不在办公室那边儿，还不确定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为安全着想，得多浪费点时间。心里打好了算盘，钱思远就开始进行进攻：“这些厨师在设计师的要求下也换了一批，我觉得比以前好吃多了。”
“嗯，确实不错。”王大可也放好了东西，连连点头，手指也伸了出来在空气里画着，“这些厨师的工资什么的？”
“这些我就不清楚了。”钱思远连忙接话，就差高喊一句这都是校长的兢兢业业影响着俺们基层人大公无私无私奉献的精神。等一下，他心里想的是：废话，我专门给那厨师说这是校长的饭，你多点放东西！要不回头怪罪下来你们工资怕是有影响！
“哦，也是。”王大可点头称是，倒是也没深究，钱思远一时也想不到其他，就只好先随着王大可出了餐厅。
这时天阴着脸，光线被不知哪里来的云盖住，云缝里露出一线亮色，却照不到地上，和大地无关。风也慢慢有了精神，从地上拾起了佚名人掉的塑料袋，玩弄在手掌中，悬挂在天空上。餐厅对面是教学楼的一个区，钱思远眯着眼才算慢慢适应了风力，看得仔细了，对面墙上的广告正好被风撕开一个角，留下那么一片，被胶带粘着，动弹不得。
俩个人已经站了些许时间，钱思远侧过眼，王大可好像在等着他说话，那就说呗：“最近有什么活动吗？”
“我没听说过。”王大可咳嗽俩声，然后先行转过身子面朝办公楼，回头瞅了一眼钱思远：“别看了，吃个饭吃大半天，我还从来没有过。”
“哎。”钱思远跑上前，这话好接：“校长，你也该好好注意身体才行啊，平时都不出来，你看你连咱学校餐厅什么时候装修的都不知道。”
“话说，之前你带着他们那俩个人来过餐厅？”
“来过。”这没什么好隐瞒，钱思远想了想，怕是有什么重要东西要说，就赶快继续补充，“我是和许可老师一起吃的饭，然后正好碰见了。”
“他们二位就没有说什么？”
“没有。”
“装修什么的就一点就没有说？”
“没有。”
“那就好。”说到这儿，王大可算出了一口长气，然后眼睛转了转，脸上立马开出花来。钱思远看了看没吭声，这王校长俩个手掌就在身前一握，接着向前，说话声音可不算大，要说是给钱思远说，这还真更像自言自语，“就刚刚吃饭的时候我还寻思，从门面到里面，这装修细想几分多少都有点少儿不宜，他们俩个要是多事真给告了上去，先不说其他东西，就这个，就能让我饭碗难保。没说就好，没问就好，一切都好……”
钱思远不吭声，只是在王大可看他的时候顺带着点点脑袋，看起来就有几分勉强。可现在的王大可脸上正开着花，心思不在其他地方，还考虑不到其他。也就最后这么一会儿快活，钱思远在心里有他自己的算盘，也就随了王大可去，默默跟着王大可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只是盼着含兮已经离开，让王大可再怎么也想不着含兮。
不过看来不必要了。
两队人马在办公楼前会合。
王大可看了一眼许可老师，比起另外两位，许可可谓是两手空空一身轻。刚刚还和女人在聊天，许可反过来看了看王大可的眼神，就知道这王大校长又是多想了。许可他轻轻笑了笑，然后就转过身去，站到王大可的身边儿，面对这上面来的这二位。
这时候王校长的面色才算略有缓和，许可也稍微点了下头，率先开始发言：“我可以作证，刚刚的调查过程没有一点问题，特种传播学专项研究组的二位没有任何违规操作，过程真实可信。”
王大可点了点头，动作夸张，瞄许可一眼，意思不言自明：别忘了谁是你领导。表演结束，现在是王校长的时间，他清了清嗓子，看起来挺光明正大，钱思远看着憋着笑，这校长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那么研究组的二位千里迢迢过来对我校的校长，也就是鄙人，进行这个抽查，不知道有什么结果没有啊？”
男的看着样子有点来气，手就要伸出来，却被女人伸出胳膊按住。钱思远歪着脑袋看，这女人也是一代影帝出身吧？一脸平静还有点不甘心好像真没找到什么一样：“暂时还没有什么结果，王校长真是煞费苦心。”
“不是煞费苦心。”得到答案，王大可笑得更加放肆，直接走过，一巴掌拍到女人肩膀，这时候倒有的是力气，“是我王某光明正大，不怕你查。”
女人再稳，也管不住那个男人的嘴。
当然那个还不知道姓名的男人也不算很慌。
只是摇了摇头，扭过脑袋：“王校长，这次是我们人手不够，我们还期待下一次的抽查呢。希望下一次，王校长也能把细微之处仔细收拾，哦，对了，我们这次就连翻都是急急忙忙一遍过，你下回再多堆点，我们可能连翻都不想翻了。”
“哎呀，这算什么话嘛。”王大可笑呵呵地扯过来钱思远，一把被拉过去当然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过钱思远看了看那二位，就知道这校长算是中了招，也就随便了，就听着这王校长说：“这次又麻烦你招待专项研究组的二位了，你已经是咱校长助理了嘛，各种加分政策，能加的也都给了你不少……嗯，这次事情办的不错，你想要什么奖励？只要不要过分，我力所能及的。”
“还是算了。”钱思远默默后退两步，然后继续保持笑脸：“只要王校长没有事情，然后我顺顺利利毕业找到工作就好。再说，我觉得，学校里的各种东西，其实出了校门基本上也就没什么用了，不值得再折腾。”
王大可的脸色变了又变，苦笑一声，看了看旁边那上面来的二位，也不好发作什么。笑过了，一只手就直接拍到钱思远的肩膀上，钱思远感觉的到，这王校长很是卖力，捏的他肩膀疼痛不堪，不过也算咬牙挺了。末了，王大可摇了摇头：“很多企业还是挺在意学校的东西的，钱思远你不要瞎说，就你一个倒没什么，等过几个月你就大二了，回头带坏学弟学妹就不好了。”
“哦。”
答应的勉勉强强。
王大可也不在意。
其他人还在门口，王大可活动了活动身子，宛如卸掉了身上的重书包，终于可以大口喘气。至此，也就不用怎么心对待专项研究组的两个，他大步流星，也不管他人，就一个人朝着他的校长办公室去了。只是钱思远叫了声，他才把手伸的很高摆了摆：“我先回办公室休息一下，晚上还有点事情，各位请便。”
那就随便咯。钱思远看着王大可走过拐角，这时候算是可以直言，视线还没有从那里挪开，嘴巴就着急了先问：“有结果了吗？”
女人只是忍着笑，许可老师走过来拍了拍钱思远的肩膀：“他隐瞒了自己的病情，这个你说过的，而且学生就业方面也有蹊跷，好像更像强制。至于为什么强制还有强制就业的各类指标范围，这次时间太短没有来及详查。”
“嗯，看他们二位也没有挑明的意思，也就算了。”这时，钱思远已经转过来了身子，视线重新聚焦，越过了许可从他身旁穿过，指向了那个女人：“不知道你们，嗯，不知道专项研究组一般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啊？”
“说实话，不知道。”男人耸耸肩，看上去一脸懵。缓了一口气，他用手掌指了指女人和自己，“这种事情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大概要留在附近的西什么县？”
“西久县。”许可补充。
男人点头，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再然后就是问问上面的意思，我们俩个人也没有那么高的决定权。”
“还有一个问题。”女人此刻打断了男人的话，目光炯炯：“如果以隐瞒病情为由要求王大可离职，短期内，我们还没有能力及时调来校长。所以暂时还不能行动，这里的不能行动……嗯，就算汇报了，其实也不会在短期内迅速有所作为。”
本来还以为要结束了呢。钱思远也耸耸肩，然后呼口气，接着问：“所以……”
“总之，我们会临时住在西久，把目前情况汇报。”女人和上了本子，看来算是总结性发言。钱思远站在一边儿，瞄了一眼那个本子，纯黑皮面，封面上有些压制的字母数字，原来以为估计是工作什么的高大上东西，现在看来也就个写日常的，也算好看吧。
不重要了。
钱思远看了眼许可，许可老师此刻开始接管话语权：“那么，我就送二位去西久县好了，钱思远他还是个学生，也没必要跟着。”
“嗯。”钱思远也乐得清闲，听了这话就开始迈步，脑袋不往回看，只是嘴里接着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草色黄了一半，湖面不时有些涟漪，却也不见些光亮。一阵风呼啸而过，钱思远不禁裹紧了外套，看来秋季确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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