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迷仙
宝诰
志心皈命礼,团圆月下,相思树底,订婚殿中。执掌天下之婚牍,维系千里之姻缘。慈眉一点,有情人终成眷属。红绳一牵,逃不过三世宿缘。拄杖巾囊,奔波于烟雾云霞间。童颜鹤发,超脱于爱恨情仇外。大圣大慈,大仁大愿。牵缘引线,月下老者。合婚联姻,正缘尊神。
……
皎皎月华之下,一个粉衣翩跹,身长玉立的少年郎正在一字一句地在背着书稿,打眼看去,那番神采丰华,甚是让人倾心失神!殊料等他回过头来,却是一副有口无心郎当敷衍的无赖模样,让人跌落眼珠。
侍童慕梨子在一旁名为监督,实则拿着一款软鞭在那儿狐假虎威。
听得乏了,居然喊了一声:“爷,您就长点心吧,我一介木石都要背得出了!”
少年郎将手中云丝锞成的宝诰一扔,嘟嘴说道:“来,来,你来!”
慕梨子赶紧逃走,一个不慎跌在地上,干脆就地打滚,笑得停不下来,说:“谁去当这个劳什子,比弼马温都不如呢!”
少年郎眼见小脸通红,愈发起了脾气。一个小小仙童都不齿于干这点闲事,我一个堂堂大仙,居然被罚至如此,那个小仙女,真是功不可没哈!找到你,打死你!
“其实,也没有什么做不得的,就是……”慕梨子话说了一半,仿佛怕少年哥儿会生气似的,又故意吞了一半。
“就是什么?”小小少年郎鼓起眼睛。
“就是慈眉一点,童颜鹤发啊。”
“什么意思!”“大仙儿”的气已经运转周身了。
哈哈哈,慕梨子边笑边逃:
“谁愿意下凡去做一个糟老头子啊!”
“过来,看我不打断你的根!”少年一脚踩在雪白宝诰上,纵身就追了出去。
世间凡人都觉得,天下有缘人的牵线红娘是月老月仙儿。传说中,本尊童颜鹤发,衣袂飘飘,热心和善,广度天下有情人,而自己却是超脱于爱恨情仇之外,傲然笑看红尘……
怎么可能呢!
天下几时有过这样顺理成章想当然的事情!
月老不过是个小年轻,呶呶,就是刚才追出去那个。
生就情根深种,三千年来惹下无数宗冤香碎玉的张月崂是也!
月老俗家本姓张,乃天下大姓。为什么说天下大姓呢,因为玉帝也是这个姓氏啊。
小子本名月崂,乃是月光普照崂山,人世间最多仙人飞升那一天夜晚所生,故名月崂。
是日夜晚,通天皎洁,彻夜莹光,仙气缕缕,见者飞升,乃求仙之人的泼天吉日。
因着他是那一日所生,众仙都以他为万般祥瑞之身,每日天庭之上,都对他爱护有加。这小仙,有事的时候,自小脾气来了便有十二分的骄纵任性惹人气恼;无事的时候吧,又是谁都生不起气来,很是可爱跳脱,机灵有趣,眉眼间笑意盈盈,不怪玉帝心喜,和一众仙人也甚是相合。于是天庭之上,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唯独一点,很是恼人,他对众位仙姝,嗯,那什么,百般……百般不妥!
他是玉帝最小的一个弟弟留下的唯一儿郎,虽位列仙班,却是被默许可以匹配各苑仙女的!
所以他是小小年纪却种种风流,到处招惹留情,最后居然闹到佛祖跟前,沾惹了一个司眠女史,名唤星离。
不料女史因往日颇得佛祖垂怜,也是惯常的娇惯女儿心思,居然也是着道,因他撩拨得紧,女史动心却没能忍性,果然两下交好,一时蜜里调油,桃花盛开。
怎奈他本无定性,最终还是闹了个一夕间分崩离析。
星离姑娘真心大创,被众仙嘲笑,又被佛祖责罚。
羞辱加心,这些年佛祖跟前也未曾修去的刚烈脾气支使着,居然胆大包天,于王母蟠桃宴天门大开、众仙朝拜的日子,悄然隐匿于云山雾海之中,天上地下,仙将遍寻不得!
被她这么甩手一晾,月崂也是撩起了脾气,哪个仙女敢跟他较真!于是几次三番地寻找,上天入地!多番没有找到,居然有几分难受起来,嘴上更是恨恨不已,一时间,全天庭都知道这个小爷天天茶饭不思在记挂什么了!
众位仙家都很开心,很久没有看见这样一鼻子灰的事情了,几位素来交好的仙友,都是日日探访,很是喜欢看他丧气的小脸。原本以为事情也就这样了了,让他吃个亏,以后长点记性,倒没几个人想去追究这名小女史。
只是,星离消隐之时,无意带走了佛祖的一颗安眠佛珠,佛祖本想私心放了这个心碎的小仙子,随她去凡尘过活。无奈安眠佛珠是众神安神守魄至宝,只好责人认真寻找。
佛祖心内并不责怪星离,毕竟自己座下弟子。只是无名业火一起,只有迁怒于月崂,所以执意罚他落入凡尘,看尽自己的前生,明白自己身上的罪孽!
一时玉帝为难,心中护短,几次三番,委曲求情。
王母平日最是不爱这个小叔子,因他数次撺掇玉帝到各处香苑流连,天庭几乎成了他张月崂一人的天庭,连广寒宫都寻了过去,还带了诸多物事回来,什么桂花簪啊,兔毛笔啊,通通送给了玉帝,很是不把她这个王母放在眼里。
虽玉帝向来不是他这般好色多情之身,但此刻玉帝袒护月崂,王母就决心偏要井中下石,趁佛祖在场,开声轻叹:
“人说有样没样,看看世上。上仙历来是要下凡间历练历练的,皇弟本性纯素,不下凡间游走一番,必是飞升受限,影响修为!”
意思是,让他去凡间,见识见识人间的颜色,收收他的性子。
佛祖一听,当下颔首。玉帝被当场堵了后路,无法,找了个折中的法子:
反正他寻人不着,茶饭不思,日日不务正业,干脆就让他管着天下姻缘,一则此则差事,可以顺了佛祖的口风,让这小子看尽自己的前生;二则,这个差事也经常要去人间出差,也如了王母的愿,但又不至于日日贬在凡间受苦,回不了天庭一时过不上神仙日子。
至于他能否胜任,玉帝心里也是一阵叹息:人间的姻缘,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若懂顺其自然,说来这也就是天上的一个闲职,也好任他打发时光,不再垂头丧气。若他连这个都消受不了,那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也只能任由佛祖拿了他去,好好磋磨了!
这么一安排,月崂听了并无异议。反正他下界找人的心还没有死,正好假公济私!
可还是佯装生了一会子气,让自家哥哥心生愧疚,好给下次闯祸留点顶嘴的说辞。
不多时就领命就去人间跑了一趟,人是没找到,但旗开得胜,收获颇丰,一手促成了两桩好姻缘,不仅得了玉帝嘉奖,还看着了王母气结声吞,心中狂喜。
原来,月崂每次下凡,因他修为不精,总是各种纰漏,所以必借风雨上下。
而雨日人间浊气大散,更是仙眼大开,可以看得清楚。
那日一落地,便结交了一位气度不凡的世家公子。当朝宰相四子,文曲星公——王雨生。
王雨生不是凡胎,同他爹一样,亦是文曲星下凡。出生那年,六合大旱,原本是天下大劫,当时王宰相的正室娘子疼了三天三夜,肚皮裂得跟干旱的地皮一样,然在她生下一个大胖小子,那呱呱啼哭声后便是雷声殷殷,不一会儿便是风雨交作,天降甘霖。其父立刻为他取名雨生,感念上天恩德。弱冠后由皇帝赐字,名“涟”。
而这个王雨生也是分外与众不同,风采卓绝,羡煞旁人。皇帝很是喜欢,常常唤入内院,陪太子读书,一下十数年恩眷不断。
那天月崂借雨势下凡,机缘巧合,第一个遇见的便是他,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兄弟,不多日就替他看下了一段好姻缘。敲锣打鼓迎亲之日,张月崂这才一个纵身,得意洋洋地就回了天庭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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