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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见希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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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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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初春,秋风山上万木吐翠、嫩草抽芽、鲜花含苞,一片生机盎然。

    下了一夜的小雨仍未停歇,早上的秋风山稍显安静,只有雨打树叶的密集沙沙声以及泉水激石的淙淙之声。

    充足的水汽形成氤氲的薄雾将整个秋风山笼罩其中,雾气里一条布满青苔的小径盘曲而上,没入雾中不见尽头。

    秋风山本来就人迹罕至,经了这一场雨就更少有人来了,但周挚与阿根却偏偏选在了今天早上进山。

    “这鬼天气。”阿根咕哝一声,苦着脸对周挚说:“二少爷,下雨路滑,不然我们改天进山吧。”

    周挚没有回答,仿佛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赶路上。

    他内心有点紧张,隐约觉得自己的机缘来了,但又怕如往常一样空欢喜一场,越往上走越患得患失起来。

    这富家哥儿中等的身量,长得细皮嫩肉的,俊朗的面容,配合富贵人家的气质,别有一番风采,此刻正步伐矫健的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如履平地。

    阿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常年进山采药的药农,脚程怎么反而不如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

    又行了片刻,阿根忍不住这紧绷的气氛,缓了口气,说:“二少爷,这秋风山恨不能十天半个月没人进来,就真有什么宝贝也不会让别人先得了去,我们等个好天气再来吧。”

    周挚猛地转身,吓得阿根一个踉跄。他挑着眉头说道:“你也是常年进山的人,怎么才走这点山路就叫苦。我们能等好天气,难道宝贝还能等我们不成?”

    阿根满脸赔着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毕竟前天的事传的邪乎,昨晚又下起了雨,到现在都没停,总得小心着点儿。”

    周挚道:“我们不正是为此事来的吗?怎么刚进山就害怕了。”

    阿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说来也都怪他自己贪财,为了周挚那点引路费,答应今天一块儿进山,但是上山之后看到的景象与往年的秋风山大不相同,处处透着诡异,现在不禁后悔了起来。

    事有反常即为妖,临仙镇的城防司前天组织十几个习武的铮铮汉子进山调查情况,到晚上才有一个人狼狈的逃下山来。

    回来的人已经疯疯癫癫的了,满嘴的山神、绿蛇、魔鬼的胡话。

    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秋风山越往上植被覆盖越密集,在山顶生机最浓的地方有一处山洞,洞里不知住了什么怪物,瞬间将十几个同伴扯入其中,几声惨叫后就完全没了声音。他自己因为站的远才逃过一劫,反应过来后发疯般的逃到山下。

    此事已经上报了皇城,算算来回路程,没有耽搁的话临仙镇今明两天就会迎来皇城戍卫司的修士。

    戍卫司是皇城的一支特殊军队,里面的成员既是以一敌十的武士,也是掐诀为雷、引符成火的修士,数量有上千人之多。

    皇城名叫明鬼城,位于临仙镇几千里之外的西边,与西方的无尽之海只有一城之隔,像这种灵气不算浓郁,但也不是特别贫瘠的地方,向来都是小修士的必争之地,甚至一些没落小宗派的灵气浓度也不过如此。令人奇怪的是,这里既没有小宗派的宗门,也没有小修士的洞府,反而建起了一座宏大的凡人城池。

    凡人之所以能抢下这样一块不错的宝地建城,主要归功于皇室白家。

    白家祖上不知道在哪里得来一张名为种灵丹的丹方,在没有门派传承的情况下,竟然自己培养出了几个半成品的修士,修为虽然连散修都不如,但胜在人多,在各方势力的斗争中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这才建起了城池。

    皇室白家的祖先之所以拼死也要在这里建城,是因为不仅修士需要灵气,凡人同样也需要灵气,甚至花草树木、妖鬼狐魔都需要灵气。

    凡人在灵气充足的环境下会感到神清气足、灵台清明,兽类、植物在灵气充足的环境下有可能开启灵智,正所谓钟灵毓秀。

    相应的,万物生灵也会缓慢的吸引灵气聚集过来,所以修仙门派在有余力的情况下,都会保护辖下的凡人繁衍生息。

    在人养地、地养人的循环下,明鬼城这座大宗派视之如鸡肋,小修士无法撼动的凡人城池就这样安稳的矗立了上千年。

    戍卫司的成员服用种灵丹后寿命大降,虽然算不上真正的修士,但也都修习过法术,解决临仙镇这种小地方的异常事件应该能手到擒来。

    所以周挚必须赶在他们前边将秋风山探查一遍,才能在其中得到些好处。

    周挚是临仙镇回春堂周家的二少爷,从小也算衣食无忧,但是庶出,上边还有一个嫡出的哥哥。

    在他九岁那年,生母过世,父亲忙着回春堂的生意,家里主要是主母打理,从那时起他的生活质量就降了下来。

    及至逐渐长大,主母为了怕他分了嫡出哥哥的家财,对他更是不待见,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变本加厉的指桑骂槐。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躲出家去,在外边到处游荡。

    周挚从那时起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外出修仙,永远离开家,不再受他们母子的欺凌。

    这个世界是修仙者的天下,不管是临仙镇,还是更大的皇城,甚至是外边未知的世界,都是由修仙者一手建立起来的。

    修仙的道路十分艰难,首先资质这一关就把绝大部分的人挡在了门外,就算是资质足够,也要有机缘才能拜入修仙门派。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以后还有无数的困难在等着。

    但是在周挚幼小的心里,周围人的冷眼比什么困难都让他难受,所以他认准了修仙这一条路。

    这唯一的梦想却在不久之后被打破了,他用存下来的钱换来一张测灵符纸给自己测试,结果是经脉不通,气海未开。

    周挚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每天还是惯性的外出游荡,希望有奇迹出现,所以一听到秋风山的事就找了阿根一起来了。

    秋风山不高,但两人却走了很长时间也没到山顶,一来因为下雨路滑,二来这山上确实诡异。

    明明只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山上的树木却长得却比盛夏时候还要茂盛,树木横生的枝杈交错连接,仿佛给整个山头加了个盖子,翠绿的好像要滴出汁液的树叶遮住了光亮,使得阴雨绵绵天气下的秋风山更加昏暗,粗壮的树枝上垂下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除了两人正在行走的小径外,几乎看不到其他地方的山体了。

    周挚心里发毛,正在考虑还要不要继续前进,身后传来了阿根有些发虚的声音:“二少爷,这山上不对劲。”

    周挚停下脚步,皱着眉环顾一下四周,说道:“是有些不对劲,这树木长得也太茂密了。”

    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振,脸上涌起潮红,“这不正说明它的特殊吗,山顶一定有什么宝贝,它能使树木长得这么茂盛,肯定能改善我的体质,使我……使我”

    “二少爷”阿根打断周挚的话,“不止这些,山上除了密树荒草,一个活物都看不到,别说野鸡、兔子,就连个虫儿都没有,这……这……,咱们下山吧,别惊了山神。”

    周挚看着阿根面色发白,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也冷静了下来。

    阿根只是家里的长工,自己寻找机缘没必要拉着别人一起冒险,和声对阿根说道:“我要找寻修行的道路,本就与旁人无关,你若害怕,这就下山回去吧。”

    阿根神情一松,却没直接下山,因为他自己回去后对老爷不好交代,正要劝周挚一同回去,突然看到周挚直直的看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茫茫的薄雾中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少说比常人高了两个头,手长脚长,此刻正向这里走来。

    周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阿根躲到树后边。

    人影仿佛也看到了他们,没有丝毫停顿的直走过来,高高的个子也不知道弯腰避过树枝,就这样哗啦啦的趟着树枝前进。

    “是……是熊吧?”阿根哆哆嗦嗦的说道。

    周挚神色凝重的看着黑乎乎的人影,道:“哪有那么瘦的熊。”

    人影比正常人高很多,也瘦很多,活像个高大的麻杆,明显不是熊的样子。

    要真是熊就好办了,周挚小时候跟山中猎人学过很长时间的拳脚功夫,对付熊还是有信心的。

    阿根慌了起来,低着头不断的念叨:“山神息怒,山神息怒……”

    他边念叨边后退,不觉已经退到小径外边,躲到藤蔓帘子后头。

    这时人影已走到两三丈的近前,周挚隔着薄雾透过藤蔓缝隙,大致的看清了它的样子。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活物,它的躯干是一段粗壮的树干,四肢由藤蔓盘曲扭结而成,手脚的末端像开了线的麻绳一样散开,线头犹如择人而噬的毒蛇,正晃着脑袋寻找猎物。

    周挚本来还想着能否询问对方关于秋风山的消息,看到它的长相,哪还有这个心思,扭头就往山下跑去。

    “少爷,救我。”身后传来阿根慌张的求救声,声音中夹杂着微微的颤抖,显然是害怕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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