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暗计较：“果真如娘亲所说，明白人不少。孙婕妤如此直肠子，却也看出两位长主的意思。我还是太年轻，宫里的资历太少些！以后必须更加留心谨慎。”
木承徽，穆仙的住处离天泉宫都不远。加之我早前送了玉梅酿和礼物给两人，所以，我回宫略微正一正仪容，吩咐人抬了两盆水仙，就往天舞阁处去。
恰好穆仙也与相熟的妃嫔们彼此见过，正准备出门看我。远远儿见我来了，笑声已起：“姐姐来了，妹妹还想着去天泉宫去，不料姐姐快了一步！”
“咱们两还计较这些。你看我与我看你还不都是一样？对了，妹妹今日见了伯母，感觉如何！”
穆仙笑意愈盛：“见了娘亲，心思自然好了不少。倒是姐姐，半月来见了两次家人，真是羡煞旁人那！”
“好啊，你敢取笑我。本想着送你一盆水仙！现下没有了。”回头佯装吩咐：“荨柔，把水仙给我送回去，咱们自己留着观赏！”
穆仙那里肯，急忙从宫人手里拎起一盆水仙：“这么好的花儿，送回去干吗！就放我阁子里吧！”说罢，吩咐手下的人接了水仙，送进天舞阁！
我收了玩笑语气：“妹妹左右已准备好了出去，不如咱们一同前去木承徽处坐一坐，如何？”
“姐姐说好，自然是好的。妹妹也许久不见木承徽了。正好去说说话，打磨时间！”挽起穆仙的手，两侧小内监手中提着黄铜暖炉不时地向四周冒着热气，抵御冬日的寒风。
文清宫处于后宫最西侧，当日晋封的五位淑人，其中二位是两宫太后所选，宫殿也是两宫所赐。天昊因着不想麻烦，索性吩咐了六局，五位选侍一同居在文清宫。各自的阁子分别是墨雅轩，文思居，修文苑，施文斋，妙文堂。
婉晴（木承徽名字）的阁子正是修文苑。进了文清宫，左转第二座便是。文清宫整体给人的感觉，正是一片诗书笔墨纸气。走廊上扇面雕刻的山水字画大多是唐朝行楷，伴着山水鸟兽。四处可见的翠竹环绕林立。几只小小鸟雀不时地叫唤两声，宣誓着自己的领地，不容旁人侵犯。
“这大冬天的，鸟儿怎么不去南方过冬？待在这里可要吃什么？喝什么？一天到头冷冰冰的真是笨！”荨柔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抬头望了一眼竹林中红褐色的鸟雀，头部蓝灰，尾部泛白，脖颈处还有黑白相间的点点花纹。
抬手敲了敲她的头：“就会胡说！有一类鸟唤作留鸟。一年四季都在一个地方，不会南迁。它们会吃地上的残叶，或者虫蛹。甚至偷偷跑到人群里偷吃。像什么麻雀、乌鸦、白头翁、喜鹊、画眉等都是留鸟的一种。这个鸟看样子是鸪锥鸟（备注1）。也是不南迁的！”
“哇，小姐知道的真多！”
我睨了一眼荨柔：“就会贫嘴。”
“不是荨柔贫嘴，妹妹我虽然见过这鸟一年四季都在一处，却并不知这是什么留鸟，鸪锥鸟。话说回来，这文清宫当真是一片诗书田园，来者当真觉得一片安详。”穆仙听了
了我的解释，也是有些受教的感觉。感叹文清宫的与众不同。
“我也不过是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算不得什么。咱们快走吧，前面就是修文苑！”
拾路而上，穿过两条扇面装饰走廊，绕过竹林，红木门上的青白牌匾赫然三个行楷大字——修文苑。我与穆仙携手而进，木承徽惊了一跳，忙屈膝行礼：“二位姐姐大驾光临，妹妹有失远迎了！”
我一把拦住，不让木承徽跪下去：“我与穆妹妹不请自来，是我们的不是。那里能怪妹妹。倒是妹妹，不会怪我们吧！”
木承徽一笑：“怎会，有姐姐们作伴，这节庆才好过些！否则，我这一个人当真是……”
我情知木承徽伤心，不知该如何安慰。穆仙觑着说了一句：“妹妹不必伤心，只要你一切安好，老大人与夫人自然也就安心。”
木承徽稍稍去了几分伤感：“看我，尽顾着自己伤心。二位姐姐能来看我，一同庆祝这新岁，可是求之不得呢！来人，上茶。”
门外伺候的宫人，端上三杯热腾腾的香茶。我一闻，竟然是去年秋天的青茶（备注2）。看来木承徽失宠以后已经许久没有赏赐。即便我年下送了不少年赏给她，可向茶叶这样细微的地方，还是照顾不到。六局更是不会顾忌这样一个失宠，家中无权无势，更不是主位的妃嫔了。
神色有些感伤，木承徽以为我是嫌弃这茶，立时愧疚的垂下双眸：“都是妹妹不好，这茶原是去年收着的，可惜如今我这里也只有这些，六局说年下花销大，我这里已许久没有份例的茶叶了！”
我喝了一口青茶：“嗯，不错。虽是去年秋天的，我倒觉得更有味道了呢！”再饮一口，放下杯盏：“妹妹别多心，我不是嫌这茶，而是感伤罢了。按理说妹妹在当日的五个选侍中是唯一一个皇上选中的，怎么反而最先失了宠爱？”
穆仙也饮了一口茶：“是啊，按理说皇上不是这样薄情的人，莫不是妹妹那里惹了皇上吗？”
其实，我是知道的。木承徽虽是天昊看中，却不似曹氏，吕氏是两宫开口晋封。天昊顾着两宫也不会冷落太多。至于水氏与寒氏分别是皇后与长乐夫人举荐。各自有人庇佑，即便失宠，六局也不敢过于敷衍。唯独这个婉晴，无依无靠，唯独天昊可以依靠。只可惜，这宫里妃嫔众多，一时兴致看上了你，可若你无背景，无手段，失宠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只是不知婉晴是因何失宠？
婉晴郁郁之色浮于脸上：“其实，一开始，皇上对我还是很好的。至于为何失宠，我也不知。只知道当日玉华苑中，长乐夫人邀我一同拜见张太后。我听了姐姐的暗示委婉拒绝之后，皇上渐渐就少来修文苑。”
“难道是她？”穆仙惊异，可随即又不敢确定：“妹妹你不过是中立，也没去刘太后与皇后处，长乐夫人总不至于陷害你吧！”
备注1：鸪锥鸟，斑鸠别称，一年四季不南迁。
备注2：青茶，即乌龙茶，半发酵茶，是中国几大茶类中，独具鲜明特色的茶叶品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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