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县令名叫胡三省,大概是出自古圣贤所说“吾日三省吾身”,县中百姓也叫他胡三醒,却是另外的意思了。
此醒非彼省,只说他只有三种时候才能醒来。一说见了金银玉石,二说见了青楼女子,三说见了上官乌纱,其余时间都泡在酒里酣睡。此地地处边陲,距京师何止千里,自是任他荒唐胡为。
路边有一摊贩叫卖,大狼听见却是死盯着那东西走不动了路。赵安年回过身去,原来卖的是桂花糕,是用糯米粉,糖和蜜桂花为原料制作的小吃食。只见那糕色泽黄白分明,组织滋润松软,细腻化渣。各家做法不同,显然这人的手艺不错。这糕很是常见,少年当然吃过。
赵安年没奈何,问那商贩“怎么卖?”
那商贩还没及回答,只听那傻汉说道“两纹,两纹”
“这位大爷原来是熟客”商贩说着手脚利索的给他切了一角。用油纸包好,这傻货接过迫不及待的吞咽起来。
到了县衙外,早看见一群好事的百姓围着告示,在那议论纷纷。
“二百两啊,我这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银子,大老爷可真是有钱”有人感慨。
“这钱哪来的,还不是扒咱们的皮得来的,你看看,遭了报应了吧”也有人幸灾乐祸。
“唉,那么长的一根钉子卡在咽喉,那小娃儿也够遭罪的”一老妇摇头慨叹。
“呸,这狗东西败了阴德,遭了天谴。我今天倒是看看哪个王八蛋敢给它看病。。。。”一个大汉直接咒骂开来,引来一片响应。“就是,就是”
一名差役役站在告示旁充耳不闻,这大老爷的行事渔阳城百姓人尽皆知,每天听这唾骂千百遍,耳朵都起茧子了。若不是穿着这身皮,他早就加入他们了。
赵安年站在人群外摸着鼻子,心里面很是犹豫,他摸了摸怀中银钱,又看了看正在狼吐虎咽的傻汉,一咬牙向告示走去。“娘的,这王八蛋老子今天当定了”
他刚揭了告示,人群轰的一声好似炸开了锅。
“呦呵,还真有人敢揭,这银子可不好赚呐。。。”
“你看这小子人模狗样,像不像一只土狗?”
“可不是,看他黑不溜丢儿的,像个货郎样,哪会治病。。。”
“嘿,小子,你可看好了这可是救人看病的告示,别乱揭啊,治不好你可是要关大牢的,对了,你识字么。。。?”
”小王八蛋,回家喝奶去吧”不知谁骂了一句,惹来一阵哄笑。
赵安年大窘,双眼盯着地面,脸涨得通红。好在他肤色本就黑,到不是那么难看。他只希望赶紧有人带他离开这里。
那差役役打量他半晌,脚蹬着一双破麻鞋,身穿短褐,怎么看也不像个郎中。怀疑道“你可知道你刚才揭的是什么”
“知道”少年声似蚊呐。
“行了,跟我走吧”说完摇摇头带他进了衙门。他早就站的乏了。
进了县衙,少年才深呼口气回过神来。他暗自纳闷,我不偷不抢为什么刚才如此心虚?
没待他细想,只听那差役道“行了,你先在这候着吧,我进去通禀一声。”说完绕过屏风,向后院走去。
少年四下打量,此衙坐北朝南,迎面就是大堂,大堂中间悬挂“内乡县正堂”金子大匾,匾额下为知县审案暖阁,阁两侧柱上嵌木联一副“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阁正面立一海水朝屏风,上挂“明镜高悬”金字匾额,三尺法桌放在暖阁内木制的高台上,桌上置文房四宝和令箭筒。桌后放一把太师椅,左为为令箭架,右有黑折扇。
上面隐隐落了一层灰,看来久未有人使用打理。
不一会儿,从屏风后转出一面貌精明的老人。来人自称柳师爷。
他用他那三角眼看了会少年,问了家门何在,年龄何许,才怪气道;“你这小娃儿可有把握治得好病?别怪我没好心提点你,这小公子可是千金之躯,若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是要治你罪的,看你年幼,可别干那自不量力的傻事,”
赵安年早就受了一肚子气,那还受得了他这冷言冷语。闻言将手中告示一抛,着恼道“那我不治了,谁爱看谁看”,说完就欲转身出门。
见自己三言两语就戳穿了一个江湖骗子,柳师爷很是得意,说道“县衙重地岂容你放肆,看你虽然年幼,不给你点教训只怕长大后还要做这行骗勾当”说完对那差役使个眼色。
那差役哪会不明白,紧追两步,右手伸指成爪奔他右肩拿来。想来这小少年也无甚本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见少年肩膀一抖,就把那只手臂震开。回过身来,一拳挥出。治病救人还受了这么多辱骂奚落,赵安年早就恼羞成怒了,这一拳含愤而出,却是带用上了内力。
柳师爷未及反应,也没看清少年动作,就见那差役噔噔噔向后退了两三丈远方才止住身势,手捂肚子慢慢蹲跪下去,他抬手指向赵安年“你”,话未出口,就张口呕起来,这一吐可不打紧,却好似打开了放水闸门。直把那腹中吃食都呕了出来,污臭难闻。鼻涕口涎一同流下,却仍然停不下来,彷佛要连带那五脏都要吐出来。
少年正冷冷瞪过来,“你要怎么教训我?”
柳师爷闻言一滞,脑门上立刻起了一层汗珠,赶紧弯腰陪笑道“少侠息怒,少侠息怒”这少年初看和气面善,发起火来好似煞神,他还真怕他做出什么目无王法的事来,自己这老骨头可受不了他一拳,不,半拳也不行。
“我乃县中师爷,自然要替上官审看,万一有那居心叵测之人借此行凶,老朽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还望壮士包涵”他解释道。
见少年阴着脸不说话,他才惊觉“壮士武艺不凡,想必医术更是了得,咱们救人要紧”言毕,小心的引着他向后行去。他却也不报什么希望,这一上午都没人应榜,好不容易有人来,权当死马作活马。
七拐八绕,柳师爷才领他进了一间屋子。屋内一应器具皆是紫檀木所制,镶金嵌银,果然富贵非常。一个胖子正在打训斥两名老者。赵安年可是没见过胖到如此地步的人,那人形如冬瓜,面上横肉堆挤,五官难辨,想来这位就是那县令胡三省了。少年忽然想到不知那把太师椅他能否坐的下,嗯,多半容不下这屁股。
见有人入内,那冬瓜缓缓挪了过来。他歇息了一会,喘口气问道;“柳师爷,什么事”
“刚才这位壮士揭了告示,说能治得了小公子的病症,这不把人给老爷带过来”师爷解释道。
胡三省见赵安年虽然扎了发髻,但却是个半大孩子,虽然不放心,但本事也没写在脸上不是,那两个撮鸟年岁虽老,还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小心问道“你真有办法能取出长钉,人安然无事?”
“有六七分把握”少年也不敢托大。没有师傅跟着,一切小心为上。
“好,我看你思量一会儿才说出口,定是谨慎之人,有九分把握也只言六七分,不骄不躁,当真不错”一番话说的赵安年心里大是受用,且不管百姓所言,他看这冬瓜顺眼不少。
“大人不可,还请三思,此人年岁甚轻,若无得法,只怕害了小公子性命”那两个老者异口同声,说是担心人命,实则欺他年幼。
只听胡三省呵呵冷笑一声道;“那二位神医倒是拿出方子来啊。王师傅,你可莫说喝醋化钉,你以为人是蒜么,还是那铁钉是鱼骨,可别让人笑掉了大牙”
他略作停顿,忽的怒道“还有你,钱师傅,说什么割开喉咙,取出钉子,你如何不把你老娘喉咙割开,我到是看看这人还能不能活”
一番话直说的二人老脸血红,羞愤难当。卷了药匣灰溜溜的去了。路过少年,愤愤的剜了他一眼。
“柳师爷,替我送客”胡三省长袖一摆。
赵安年心情大好,得意的回看过去。扬声说道“大人,我此刻有了九分把握”。二人听见,脚步又是一阵踉跄。
“好,若有所需,只管吩咐,我自叫下人去取”说完挪动身子出去,他知道有些医术是师门秘传,不便让人窥见。既然相信了他,便让他放手去做。
这胡三省看似模样蠢笨,实则很有些手段。自己可不能随便以貌取人。少年暗想。
赵安年挑开纱帐,见一小童正卧在床上惊恐的看着他,喉咙肿大,说不出话来。口鼻隐隐有血迹。忙找来胡三省询问。
原来他母亲见情况危机,忙倒提孩子子想要倒出铁钉,哪知小孩反而口鼻喷血。
“唉,妇人误事”说完他晃了晃脑袋。
想来那铁钉必是已经入腹。少年判断,他略一思量,眉头轻展,却是有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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