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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茶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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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无愧(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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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黄正如他名字一样已是老得不能再老了,走了半晌才走出八九里地,停在路边哼哧哼哧喘息不停,少年回望还隐约能看见石匣村,估计它最大的用处就是给石伯产出鱼饵吧。不得已,赵安年跳下牛来,它才晃悠悠的朝前走去。原来是嫌我重,嘿,都老成精了。

    前面有片大林子,少年认得叫“迷踪林”,释意人进去,便会迷了方向,失了踪迹。只见树木参天,烟笼雾锁,十分险峻。少年随师父去渔阳县城时总是路过,自然不怕,牵了老黄施施然的走了进去。

    “此路是我开,此路是谁栽?买路财!”只听一声炸响,五六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后转出条大汉。那人说话不太清楚,赵安年没听明白。

    他吓了一跳“完了,遇上劫道的了。”林子里光线昏暗,他看的也不真切,只觉那汉子身躯高大,手持一长物,很是猛恶。

    以前从没有遇见有人在这林子里打劫啊。没了师傅,这可如何是好。他不禁心中叫苦,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两腿都有些发软。“大爷,您要多少?”赵安年颤声问道。

    那人歪头想一会儿,粗声道“两纹”。

    ??!少年双目一瞪,赶紧从怀中取出银钱翻找。那汉也不作声,直愣愣的杵在那等着。

    “大爷,没有两纹,一两成么?”少年搜遍全身,只有些散碎银两,就是没有两纹钱。从中挑出一块,估摸有一两。举手问道。

    “不行,两纹”。大汉一口咬定。

    少年慌了手脚,也不敢解释这一两可比那两纹钱多多了。又上下翻了一遍,“我真没有两纹,只有这一两!”,已是带上了哭腔。

    一阵沉默,那人忽然扬起手臂,“嗷”的叫喊一声,旋风样的冲了过来。离得近了,少年才看清,原来那人手里拿的是一根竹棍,好像是用来打果子的。他不及细想,本能的侧身闪过,回身一拳,打在那人腰上。

    对了,我有武功。赵安年这才想起来。不由心中大定。双拳托举,吐了个势。

    那汉一击不成,返身回来,又劈头打下。这一回,少年可不再怕他。运起无双拳,与他战做一团。

    斗了一会儿,赵安年才知道这人完全不会武艺,如同小童置气般,由心乱打,打了半天都碰不到自己一下。只仗着身体皮糙肉厚,跟自己纠缠。不过气势倒是很足,嘴里一阵哼哈。少年没用内力,却也是拳拳到肉,“砰砰”声不绝。

    那汉子忽的跳开,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捂着屁股在那喘息。

    “怎么不打了”少年疑惑道,与其说是决斗,不如说是赵安年单方面的殴打,只觉得神清气爽,意犹未尽。

    只见那汉子双腿一弯,双膝跪倒,哭声道“好汉厉害, 小的给大爷跪了,饶命啊大爷。”

    赵安年一愣,感觉又是荒唐又是可笑。双眉一弯笑到“小爷我肯定厉害啊。你是谁,怎么在这打劫?”

    那汉子嘟囔半天,赵安年也没听懂。又问“你住在哪?”

    只见他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手指西面。跟着双手比划让赵安年随他回去。

    赵安年有些好奇,附近的村落他都去过,可不知哪里出了个强盗。他又是少年心气,刚刚自己把他揍了一顿,丝毫不怕他耍什么花招,信心满满的跟他向西而行。

    出了林子,天色大好。他才看清此人面容。三十七八年纪,国字脸,一双剑眉耸立,额阔顶平,相貌堂堂,身材高大粗旷。怎么也不像个歹人,只是这眼神发直,有些呆愣。

    那人脚不点地的带自己来到一个村落,应该对这里很是熟悉。赵安年抬眼一望,却是认得。这不是梨树沟么,几十户人家。半年前还和师傅过来看过病。想到师傅,心头不由一窒。

    村口早有一个高瘦老者迎着,少年也是识得是这里的村长,忘了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见了村长好似受气小媳妇般急急奔过去,抱住老人大腿,嘴唇一撅,放声大哭起来,边哭手里还用那长衫擦抹眼泪,他许多天都不曾洗脸,面上一层泥垢。直把老人那素色袍衫蹭的脏乱不已。

    村长面露厌恶,却也不作声。看着后面跟着的赵安年,一切都明白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向他解释起来。

    原来这人两个月前来到村中乞食,他好像受了伤,十分虚弱。村民问他打哪来,家人名讳,这人却都答不上来,看上去痴痴傻傻。那时正是冬日,数九寒天他只披了件薄衫,村里人善良,给他穿了厚棉衣,又寻了间空房让他住下。东家一口粥,西家一口糠,周济他些吃食不让他挨饿。怎料他饭量奇大,那些东西那够他塞牙缝儿。

    等他养好了身子,一到了饭点,不论哪家,推门就进,进去就抢饭吃,他人高马大,谁又抢得过他。好在他只抢吃食,吃完便跑再去另一家,不曾伤人。大家都说他是黄鼠狼转世,背地里叫他大狼。这年岁,谁又能吃饱饭呢,去年收成不好,官家租子又重,存粮本就不多,春天还要播种,哪禁得起他这么吃。

    我也是逼的没法,赶也赶不走,只好让他去迷踪林去抢些吃食,怕伤人性命,只让他带上打枣子用的竹竿,临了又传了他三句话,抢得过就要,打不过就跑。也让这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分摊些,别光祸害我们梨树沟啊。

    “老朽也实在是没办法啊,实在是让他吃怕了。”老人一跺脚,眼眶都红了。那汉子看村长激动,似受感染般哭的更大声了。

    “差点让一个傻子抢了”少年暗自庆幸。

    一条瘦不拉几的土狗从村里跑了出来,望见那汉子,扭头嗖的一声拔腿就跑。

    日头渐斜,临近傍晚,赵安年向村中望去,只见家家大门紧闭,村中也无炊烟升起,街上甚是萧条,不见老人孩童,只有他们三个。

    “别看了,村里人都不敢出来,现在都改半夜做饭了,唉,狗都抢不过他”老人哀叹一声,解释道。

    赵安年眼见老人难受,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道;“要不让他跟我走吧”

    村长听完立刻扑通一声跪倒:“英雄,壮士受老朽一拜,我替梨树沟村民谢谢你了。”

    “您这是做什么,我可受不起”少年赶忙将他搀起。

    “受得起,受得起,你跟你师傅一样都是大好人”老人感谢道。扭头扯着脖子喊道“大狼要走啦。”,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好像点燃了鞭炮,村子里一下就热闹起来。各户房门大开,老人,孩子,妇女都出来了,一个个挂着笑容蹦跳着朝他走来,隐约夹杂着几声狗吠。

    “就是他,石匣村的赵安年说要带大狼走”村长说道。

    村民瞬间把他围拢,口中不住称谢,赞叹声不绝。赵安年有些飘飘然,感觉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那汉子也不哭了,望着人群一个劲的傻笑。

    “陆师傅好福气,可生了个好儿子”一人赞道

    “你奶奶的别瞎说,那是人家师傅,前两日刚过世”另一人纠正道。

    人们又开始悼念起他的师傅,直说他是活菩萨转世,如今回天上做了神仙。待知道他要离开,又关心起他的去向。

    禁不住他们相邀,晚上村民都做了自家拿手菜端来招待他,好像过年了一年。又让他和大狼住在一起,休息好明天再走。热闹了一晚上,赵安年躺在床上,忽然就生出了些失落,可他实在太困了,头刚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边上,大狼在村子里吃了最后一顿饱饭,他好像对那把剑很是喜欢,怀抱着它也酣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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