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废仙不配有姓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1.不速之客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盛夏已过,却还是闷热异常。

    蔓渠山中盛产翠竹,是个抒情写意避暑乘凉的好地方,更是个食材遍地可供采摘的好地方。

    有游人结伴至山中吟诗作对,饮酒取乐好不热闹,这边一群人闹得正欢,嬉笑怒骂不绝于耳。不远处溪水旁边蹲着一个孤零零的白影,低着头努力在地上刨着什么。

    一边刨一边口中振振有词道:“挖你这个破竹笋竟废了我两把斧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许是溪水声太大掩盖了这人的声音,旁边的一群人对这边叨叨个没完的白衣男子仿若无睹般继续高声吟唱。

    那白衣男子许在溪边旁蹲了许久,衣摆到处沾染着泥巴,他袖子高高挽起,修长地手举着一个缺了口的斧头用力的砍着竹笋。

    泥巴飞溅至他白净的脸颊,他似乎也毫不在意用胳膊胡乱擦一擦继续同那竹笋斗争起来。

    须臾一位游人提着手中的水壶朝这边走来,那人将手中的水壶放入白衣男子面前的溪水中想带一壶山间甘泉回去给妻子尝一尝。

    白衣男子握着斧头就蹲在那人对面盯着他看了许久,其间还做了两三个鬼脸,更是举起斧头妄图吓唬那取水的人。

    可是直到那人取水回到友人身旁都没有抬头看那白衣男子一眼,仿佛自己眼前空无一物。

    祝行思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手中地斧头被他毫不在意地丢在一边。他将手上的泥巴在大腿上蹭了蹭朝面前地虚无探去,毫不意外的摸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这道结界也是尽职,一声不吭的立在这里把他与外界隔绝了近百年,能跑进来的怕也只有他竹屋里那只挑嘴的肥猫了。

    暮色降至,那群游人也匆忙收拾了东西吵吵闹闹的下山去了,祝行思站在结界内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群不由得伸直了脖子。

    这座山又只剩下他一人了。

    祝行思呆立在那里良久终是被胸口处传来的隐痛拉回了思绪,他看了看远处被黑云挤压的天空俯身捡起地上卷了刃的斧子,细长的手指戳了戳那颗依旧屹立不动的竹笋:“等着!等这场雨下完爷再来挖你!”

    是夜,祝行思被胸口的不适折磨的翻来覆去不得安睡,他烦躁的坐起身来扯开自己的衣裳,正是他指下凹凸不平的伤疤传出的阵阵疼痛。

    打祝行思在这结界中醒来时那道伤口就在胸前,每逢刮风下雨前必是要疼上一疼来找寻存在感。

    他轻叹口气心道:也罢,能疼也是好的。

    祝行思顿时觉得心中郁闷消散了大半,当下便蒙头闭眼准备强行入睡。最好能一觉睡到天亮,他可不想在打雷的时候醒来。

    所谓希望总是与现实背道而驰,在第一声雷炸响在天边时,祝行思还是从梦中惊醒过来。

    轰隆-----远方传来阵阵雷声,一声大过一声。

    照的整个房间恍如白昼,祝行思赫然发现他的床前不知何时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影。

    他看着那道身影大脑一片空白,汗毛从腰部往上如过电一般竖起,他的手在被中微微颤抖着,也不知道眼下这情况他该不该喊出声。

    轰隆---轰隆---雷一声又一声的炸开在天空中,那人并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坐在他床侧,电光衬出那人凌厉的轮廓。眸中一汪幽深的潭水,随着窗外的光亮一闪一灭。

    祝行思的冷汗已经浸湿整个后背,他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来人似是看出来他的恐惧,低低的笑了一声。那声音如同沙漠上的甘泉,如六月久旱后的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行思,我回来了。”

    轰隆------这次的雷声比以往任何一声都要大很多,照的整个竹屋都在发光。

    祝行思看见那人望向他时眼中幽幽的深潭如同被人扔了颗石子竟泛起层层涟漪来。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电闪雷鸣,祝行思晨起时觉得自己做了个漫长繁杂的梦。

    他先是梦到一座巨大恢弘的宫殿,看见一个与自己一般的男子站在金顶之上被一剑刺穿胸膛。

    又梦见有一个男人坐在他床边低低地笑着说他回来了。

    他坐起来拉开衣服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道细细的疤痕竟隐隐发红起来似乎比往日更疼了些。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祝行思想着他养的那只叫竹花花的肥猫估计又饿了,抬头看去。

    一只精致的紧口短靴映入了祝行思的眼中。

    ??????

    祝行思倒吸一口凉气,大脑再次死机。愣愣的看着那人另一只脚也踏了进来,又愣愣地看着那人走到他面前站定。

    祝行思抬头看了看这个站着他床边脸色难看的男人。

    …………梦里的那个男人?

    而在那人的眼里,祝行思睡眼朦胧,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挽在在脑后的发髻睡的歪斜散乱不少头发都散落在身后和肩上。衣领大大的敞开露出大片光洁的皮肤。祝行思的手指

    指覆在胸口正中的伤口处,抬头看他时虽是满脸错愕,但眼中却泛红含着丝丝泪水。

    祝行思看那人站着床头打量他,本来就脸色难看的人在看见他胸口的伤疤时一张翩若惊鸿的脸上仿佛爬上了一层冰霜。

    他心中闪过许多疑惑,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祝行思回了回神轻咳了一声道:“不知公子是何人,为何出现在寒舍可是迷路了?”

    那人狭长上扬的眸子有暗沉了几分道:“公子?迷路?”

    那人音调抬高,每个字都透露着质疑和不满,祝行思不知是哪里说的不妥于是只能继续轻咳以掩示尴尬。

    男子墨画般的眉毛微微蹙起轻车熟路的走去桌上倒了杯水递给了祝行思。

    “把衣服穿好。”

    祝行思愣了一下却下意识伸手接过那人递来的水,稍稍抿了一口。又默默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就在祝行思整理衣服的间隙,那人伸手撩了撩衣摆就坐在了祝行思床边。

    祝行思心里一慌朝后躲了一下,再抬头看时果然那人脸色又黑了几分。

    他又干咳一声果断低头喝水,时不时偷摸的打量了下这个坐在他床侧的俊美男子,他这竹屋里可是许久都没见过除他以外的人了。

    百年来他也确认了那道结界能将这里从世人眼中隐去,绝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并且闯入。

    祝行思觉得眼前这人的身形甚是眼熟,却不知在哪里见过。他努力的在自己残存的记忆中找寻着这张脸,却终无所获。

    也是,这人生的如此好看,若是他残损不全的记忆里还有这人必定是会牢牢记住的。

    好在祝行思没有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丝毫杀气,他便也不急静静坐在床上等着谁先开口说话。

    “胸前的伤怎么来的?”那人从他手中取过杯子,指尖在他嘴唇碰过的杯沿来回摩挲着。

    祝行思一愣忽而想起他方才看见了自己胸口的伤痕于是不在乎道:“不知道啊,可能是不小心被划破了吧。”

    那人眯眼看着祝行思又问道:“你那个狗腿子徒弟呢?”

    祝行思迷茫的看着那人:“这竹屋里就我一人啊?”

    那人眼中更是一片探究之色忽然靠近他问道:“你当真忘了我是谁吗?还是你气我让你一人呆在这山中百年故意气我?”

    祝行思被两人之间突然拉近的距离搞得措手不及,连忙闪躲开来跳下床去,拿起床头的衣物慌忙地往身上套。

    那人保持着方才地姿势一动不动,一身玄衣的他仿佛一座本就摆放在那里的雕像。

    祝行思穿好衣物深吸了口气强做镇静道:“听公子的话,难道公子认识我?”

    那人转身盯着祝行思的眼睛,企图在他眼中找到一丝玩笑的迹象。良久他终于咬牙说道:“祝行思,我是何顾反。”祝行思被自称何顾反的男人盯得不自在,脑中飞快思考着如何打破尴尬,于是他张口道:“何公子,你饿了吗?”

    这下可更尴尬了,何顾反挑眉露出一个饶有兴趣地表情,祝行思觉得自己这张活了一百年的老妖怪脸都要挂不住了。

    幸而门口何时宜地传来几声猫叫,真是养猫千日用猫一时!祝行思连忙给自己找到了台阶装作轻松的喊道:“来了来了!”

    他踏出门的瞬间道:“我记忆受损不记得阁下还请见谅。何公子认识我,那便是我的友人,不如留下吃顿便饭。”

    何顾反随祝行思来到屋外,看着他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碗东西放在那只似乎是猪的动物面前。

    那猪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类似嫌弃的表情,哼哧哼哧的跑到院中的合欢树下翻了个白眼。

    祝行思看了看雨后被洗的湛蓝的天空突然道:“我给你把那颗笋挖回来!吃笋总行了吧!”

    何顾反抱手靠在门前,看着祝行思挽着袖子从各种犄角旮旯里翻出斧子,铲子心中一时间五味陈杂,原来那个清风明月的祝行思那里会做这种事情,他不在的这百年祝行思究竟遭遇了什么?

    祝行思将竹筐背在背上,又将地上的工具都一一放在框中心想:这次我可是什么工具都拿了,就不信挖不出来你!

    他信心十足的刚准备出发突然记起他屋中还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于是他转身道:“那个我要去山中挖点食材,把把这里就当成自己家,自便即可。”

    何顾反走到祝行思面前认命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祝行思应了一声闷着头就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肩头一轻,那装着各种工具的竹筐便落在了何顾反手中。

    在祝行思的记忆中他从未被人这样照顾过,这百年来,也都是他一路磕绊独自走过来的。

    他曾设想过无数次若是有一个人能陪他呆在这寂寥的山中,他会同这人说怎样的话,做怎样的事。

    可是眼下,这个人就站在这里,虽不知敌友。但总归有这么个人了,他却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连一句谢谢都变得难以启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下一章 目录 上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