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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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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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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八

    留在教室的不只陈期,还有她的同桌冀文涛。

    陈期很久以前就知道,教室里的后排是专门留给调皮捣蛋不受老师喜欢的“坏学生”的,那些成绩不好上课又爱说话影响同学的学生,自然是要远远地放在后排,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她被班主任指派到最后一排时,心里咯噔一声,对这个看起来白净安分的新同桌也充满了戒备。

    但是冀文涛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很沉默,也很听话,其他男孩子下课都会跑出去玩,只有他像根钉在椅子上的钉子一样一动不动,碰巧陈期又是个遇硬则硬遇软则软的个性,随外界改变自身的能力极强。

    所以这就导致,冀文涛不说话,陈期就不说话,两个人沉默的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好像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一样。

    他们这一桌就像是被里的绝世高手下了结界,无论外面吵得怎样热火朝天,他们都能心如止水的坐着,像是这间教室里的两块人形牌。

    不过可能冀文涛一直是心如止水,陈期只是表面上装的毫无波澜,心里其实已经憋闷的不行了。

    她腿上有伤不能乱动,一年级的小孩精力旺盛的都像是炮弹,好像不飞奔着就不会走路一样,她曾经小心的贴着墙挪动去过一次卫生间,差点被隔壁班的男生掀翻在地。

    而安辰因为是班长的缘故,经常被老师叫去干活,这个星期又刚好赶上许惟肖做值日,最后一个认识的熟人陆虎只要一下课就往门外跑,好像后面有饿狼在追。

    所以陈期只能孤零零的坐在座位上,和早就自学过的语文书数学书大眼瞪小眼。

    实在是无事可做的时候,陈期的目光就会顺着自己的桌子滑到冀文涛的桌子上,练习册上,铅笔上,还有那副黑框眼镜上。

    他是这个班里唯一一个戴眼镜的。

    陈期慢慢发现,她的同桌不仅不爱说话,而且有点傻。

    他很爱写作业,老师留的每天两页田字格,他会写四篇甚至六篇,写完数学老师留的作业后还要继续写陈期没见过的练习册,他总有做不完的题,好像全班五十六个人的作业都要他一个人完成的样子。

    少有的不写作业的时候,他就开始用自动铅笔芯扎他的橡皮,把卫生纸撕成小条在桌子上摆成乱七八糟的图形,一次老师正在上课,他蹲下去捡铅笔,然后不知道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出了神,就这样在地上蹲了一节课。

    总之这个新同桌很奇怪,非常奇怪,陈期决定把“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方法坚决贯彻落实。

    只是只是那天下午的阳光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到大家都冲昏了头脑,放下了提起来的一颗心。

    音乐课在下午第二节,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教室盛满了安静的阳光,陈期的座位靠窗,她把手放在桌子上把玩阳光,窗外的银杏树叶飘到和她视线平齐的地方,她的眼神追着叶子看,忽然就有些恍惚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给自己讲故事的林阿姨,于是慢吞吞的,做梦一样的说。

    “你名字真好听。”

    冀文涛抬起头,莫名其妙又有些羞涩的看了一眼陈期。

    “‘冀’是希望的意思吧,之前有人给我讲过。”

    “嗯。”冀文涛点点头,一年级的小孩认字少,他的姓氏复杂少见,于是经常被人追着叫‘黄文涛’,能说出自己姓氏含义的,陈期是第一个。

    他放下笔,终于不再执着于做不完的作业:“你叫什么。”

    开学第一天安辰就向全班介绍了陈期,今天上午数学老师还点了她的名字让她回答问题,而已经坐在自己身边当了自己两天同桌的冀文涛,还在问自己叫什么。

    我叫你个大头鬼啊,冀文涛的文化让陈期第一次对自己的存在感产生了质疑。

    不过很快陈期就不气了,因为她发现冀文涛不仅仅是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他也不认识许惟肖,不认识陆虎,在楼道里遇见同班同学也会露出一脸迷茫——仿佛根本没有见过和他打招呼的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做不完的题练不完的字,还有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语言,自己独创的交流方式,当然这些在外人看来难免有些神神叨叨的。

    “哦,冀文涛啊,不懂,不熟,我们都不和他玩。”

    在陈期提出一些关于冀文涛的问题后,陆虎为难的给出了这个答案。

    对于陆虎这个班里的交际花来说,冀文涛的确让他摸不到头脑,男孩子的友情简单得很,三五分钟就能勾肩搭背的管对方叫哥们儿——自从上了一年级,哥们儿成了陆虎心中最时髦最拉风的词。

    但是冀文涛不理任何人,也不和他们玩,男生们没有陈期这样的好奇心,他们的思维很简单——你不和我玩,我还不想和你玩呢。

    星期三的体育课自由活动,陈期被一群小姐妹围在角落里说悄悄话,透过人群的缝隙捕捉到了冀文涛的影子。

    要找到他很容易,他是沸腾的水中一块不会动的小石头。

    操场不像是教室,大家都有自己的玩伴和自己的圈子,冀文涛失去了能作为屏障的作业和练习册,像是被人突然扔到了狩猎场上,即便是站在人群中也显得孤单和无措。

    每一年她提起小时候的事,冀文涛也总会问她。

    “我小时候那么怪,你干嘛还跟我玩。”

    因为她总是能看到,他站在人群中手足无措的样子。

    陈期觉得很可怜。

    她的新同桌,像是一座孤岛。

    39

    因为安辰的庇护,陈期这一个月的小学时光都过得很惬意,她不用去上课间操,体育课不用跑步,也不用做卫生,前几天的全校大扫除,安辰居然有办法把她弄到了医务室,就这样让她躲懒躲掉了一下午。

    “杨老师,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同学,她之前出了车祸腿伤了不能动,我们班待会儿大扫除我怕人撞到她,能不能让她在医务室待一会儿啊。”

    杨老师抬眼:“待多久。”

    安辰笑的甜甜的:“不久,我们忙完了我就接她回去,我保证以后查卫生的时候不让我们班同学捣乱,他们要是再捣乱我帮您抽他们。”

    陈期看着安辰浑然天成的讨人喜欢的样子,尝试着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到他那么自然。

    刚刚还很严肃的杨老师被逗笑了:“坐里边去吧。”

    “谢谢杨老师!”安辰喊得很大声,也很得意。

    他总是有办法哄人开心,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小时候用小红花贿赂爸爸看动画梦工厂,夸小穆老师长得真好看给大家争取自由活动的时间,以及到了徐阳小学,利用班长身份在同学面前发好处收人心,或者是央求高年级的检查人员手下留情少扣点量化分,还有像是面对杨老师这样,不失稳重又足够讨好的和老师说好话,讲人情。

    那种自然而然发挥自身优势的举动,好像只有安辰做的出来。

    其他人做出来就是嬉皮笑脸没大没小,搞不好还会换来老师的责罚。

    陈期尽量让自己笑的活泼生动,脱口而出的话却还是干巴巴的。

    “老师,我想喝水。”

    杨老师没动,声音穿过墙面从外间传进来。

    “自己倒。”

    陈期尴尬的笑了笑,放下了强行扯动的嘴角。

    她不是不爱笑,也不是不爱说话,和熟悉的朋友在一起有时候她会是最热闹的那一个,但是她的情感流露是随心的、自然的,当然也有一些顾虑拘谨,让她强行撒娇说好话,还不如让她练习劈叉。

    窗外正对着他们班的卫生区,她的同学正拿着拖把扫把打扫卫生,有的在原地转圈圈,有的在追逐打闹,还有的正站在亭子上比谁扔进水里的石子落的远——就是没有做卫生的。

    刚刚和自己告别的安辰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楼下,她看着他站在不远处挺直腰板又变成熟悉的班长模样,然后假模假样的走到人群里发号施令——也不知道对着众人说了些什么,大家居然真的开始好好干活了。

    陈期忽然想起幼儿园的拔河比赛,他们班女孩多力气小,本来毫无胜算,可安辰不知道怎么想出的鬼点子,比赛前找出了一堆大家画废掉的面具。

    说是面具,不如说是鬼脸。

    对手班笑的前仰后合,硬是输给了一群鬼脸。

    后来她看萤火之森,看紫萱长卿,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旧是幼儿园的面具盛况,哨声结束的瞬间,安辰撤下面具蹦的老高,全班都欢呼的围住他,安辰站在人群中,面具挂在脖子后,得意洋洋的朝她笑着。

    陈期那个时候就懂,有些人,亲和力和领导力是与生俱来的,和他是不是班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安辰天生,就是璀璨的一颗星。

    40

    然而活的张牙舞爪的安辰对待陈期实在是太小心了些。

    放学后许惟肖会和宋惟妙一起去少年宫,依旧是安辰、陆虎和她三个人一起回家。

    徐阳小学和之前的幼儿园就隔着一条街,因为离家很近的缘故,他们仍旧和小时候一样走路回家,只是每天派一个家长陪同,然后和之前一样被他们远远地扔在后面。

    经过文具店又经过服装店,陈期终于下定决心拦住了安辰:“安辰,明天我也想去上音乐课。”

    “可是”

    还没等他说完,陈期急忙打断:“我知道要站着,可是我的腿早就好了,一点都不疼,不信你看。”

    她朝着前方狠狠的跳了一大步,因为太激动了没站稳,瞬间跪到了地上。

    跟在身后的林阿姨急忙跑上前把她扶了起来,陈期尴尬的朝着安辰笑了笑。

    “我的腿是真的没事了。”

    察觉到儿子的别扭,林阿姨不再远远地跟在后面,问:“怎么了。”

    陈期找到了靠山,急忙一五一十的把这些天的事情全交代了个清楚,她一直说了五分钟才停下来,回头发现林阿姨正在偷笑。

    林阿姨摸了摸她的头:“期期,辰辰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是关心,但是关心是、关心也要”

    林阿姨接过她的话,用小孩子能听懂的语言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辰辰的关心太多了。”

    “对,关心则乱。”陈期把拳头砸进手心。

    “哈哈哈哈。”林阿姨笑的弯下了身子,”你还懂得挺多,这是谁教的。”

    陈期指向陆虎:“他。”

    一边正在吃炒黄豆的陆虎一脸不屑,他看了安辰一眼,幽幽的说:“他那是以权谋私。”

    话音刚落安辰就冲了上去,抢走了他一大半炒黄豆。

    “辰辰。”林阿姨喊他到跟前,拉住了他的手。“妈妈知道你怕期期受伤,怕她腿疼,可是期期的伤已经好很多了,适当的锻炼也有助于她恢复。”

    她也揉了揉安辰的头:“而且啊,关心一个人是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在对方的角度上想问题,你看,期期也是集体中的一份子,她也想和你们一起上音乐课体育课,你不能因为自己担心她就去干涉她的想法。”

    安辰的声音闷闷的:“什么叫干涉。”

    “就是非要让期期听你的。”

    “我没有。”

    陈期也跟着解释:“林阿姨,安辰没有。”

    “我知道辰辰不会强迫期期,但是有些时候为了让你高兴,期期就会听你的,对不对,这样虽然你高兴了,但是期期却不高兴,对不对。”

    安辰无精打采的回了一句:“昂。”

    “那以后能不能改正,关心别人之前先问问对方是怎么想的。”

    “能。”

    “那明天期期能不能上音乐课。”

    看到安辰犹豫,林妈妈轻轻敲了敲安辰的小脑袋。

    “能吧。”

    快到家了,林阿姨悄悄问陈期,为什么那么怕安辰,如果想上音乐课的话直接去就好了,干嘛非要经过安辰的同意。

    “不是怕,我才不怕他。”陈期摇摇头。

    她想到安辰每次紧张她时的夸张表情,还有忙前忙后打点班委的操心,嘴角弯起来。

    “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他不开心。”

    他应该一直开心下去,像童话故事书里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自己不应该是他的烦心事。

    “可是他早晚要明白,人只能独自长大,他能照顾你一辈子,但不是每时每刻,很多事情你还是要自己面对。”

    林阿姨的声音飘在高处,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陈期出神的望着她,直到她回过神来,又变成幼儿园老师林阿姨,她拍了拍陈期的头:“回去吧,你妈妈等你吃饭呢。”

    晚饭的时候陈期把路上发生的事情全都讲给了妈妈,每次面对妈妈她的话都会变得很多,她自顾自的讲了好久,在说林阿姨教育安辰的话之前,她卖了个关子。

    “妈妈,要是你的话你怎么说啊。”

    陈妈妈嚼着烙饼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说什么?”

    “就是,就是你怎么和安辰说,让我上音乐课的事情啊。”

    “你乐意去你就去呗,反正你腿也不疼了。”

    不是那么回事,不是的,陈期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怎样解释,于是转头看向爸爸。

    “爸,你说该怎么说。”

    听到女儿在叫自己,陈爸爸把头从电视机的方向转了过来,他刚刚一直在看新闻,也没注意陈期说了什么。

    “什么怎么说啊,吃完了吗。”

    陈期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碗,点点头。

    “吃完了就把碗放下吧,作业写完了吗,赶紧写作业去,早点睡。”

    电视响了,陈爸爸把头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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