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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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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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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在幼儿园的最后一年没有分班,开学时安辰拉着期期进门,看到早早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许莉莉时,眉毛立刻凝成一个大疙瘩。

    “走。”他拉着期期径直走向后排,又甩了一个书包帮死活不起床的陆虎占了个位置。

    三个小板凳抗敌似的围成最最牢固的三角形,同仇敌忾的防御着远处牛角辫扎眼的许莉莉。

    在中班的这一年,安辰烦透了她。

    许莉莉瞧不上他们,也瞧不上惟妙惟肖,可但凡他们玩游戏聚在一起,许莉莉准保要跑来捣乱。

    他们玩跳皮筋,许莉莉就在旁边故意乱数拍子;他们玩纸飞机,许莉莉就抢走他们的飞机撕坏;他们玩过家家,许莉莉尖着嗓门大声质问——“你们两个怎么能当爸爸妈妈呢!不要脸。”

    “关你什么事。”安辰忽视她,眼神落在面前的一堆纸人上,“你是不是有神经病。”

    安辰的表情不屑又认真,像是在和面前的纸人进行学术讨论。

    “你骂我!我给你告老师!”

    许莉莉狡黠的笑起来,如果此刻安辰抬头看她,就能看出她的一点点不好意思,可惜安辰忙着和纸人进行眼神交流,没心思打量总是阴魂不散的许莉莉。

    “不过。”许莉莉得意的看着他,“你要是跟我玩我就不给你告老师。”

    安辰拍拍屁股上的土,一手拿起两个纸人一手拉起期期,对着许莉莉相反的方向翻白眼。

    “谁要跟你玩。”

    “那我就给你告诉老师!”

    “哦。”安辰顿了顿,“随便。”

    安辰慢慢的,慢慢的发现,许莉莉更爱为难的不是期期,而是自己,只是因为她为难期期自己会生气,所以她就更喜欢为难期期。

    他之前问过陆虎,许莉莉和白雪公主的后妈比,谁更讨人厌。

    这是他暂时能想到的,概念相当的两个女人。

    陆虎结巴着,眨眨眼,先给自己安了一层保护伞。

    “我说了你不准打我啊。”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白雪公主的后妈,她没许莉莉好看。”

    那一整个下午他都被安辰满院子追着打,直到天黑才被放回家。

    而后下一次陆虎被那样惨烈的追着打,是在十月份的幼儿园文艺节,文艺节幼儿园的每个班都要表演节目,为了让每个小孩子都参与进来,小穆老师决定让一男一女搭档,跳“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安辰整整抗拒了一个礼拜,每天回家都要噘着嘴赌气,直到小穆老师安排男女搭档那天,安辰才勉强点头同意。

    谁料许莉莉突然半路杀了出来,指着已经站到陈期身边的安辰对小穆老师说:“我要跟安辰一组!”

    安辰瞬间从一脸灿烂变成了一脸不耐烦,他紧紧拉住陈期的手,像保护白雪公主的小矮人一样盯着面前白雪公主的后妈。

    “我不要!”

    小穆老师头疼的看着他们,一时间想不到两全的方法,只能挥挥手让他们解散活动。

    就在安辰还在生气的时候,陆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传来,若有所思的问。

    “安辰,许莉莉是不是喜欢你。”

    那就是被追着打的第二次了。

    11

    陆虎的身高在中班那一年停止了增长,如今拼命追赶终于赶上了安辰的个头,可两个人看起来仍旧一个像哥哥一个像弟弟,即便是长大以后也总是带给人这样的错觉,也许是因为陆虎看起来总像是长不大的小孩,没什么心眼,总是呆呆的。

    可其实,很多事情,他比安辰看的通透,也想得远。

    他说的“喜欢”,和安辰他们说的“喜欢”,不一样。

    陆虎若有所思的凝望远处,一张愣愣的脸上露出深沉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不伦不类。

    从小他们在院子里玩,就有八卦的老人追着问他们——辰辰啊,你喜不喜欢人家小姑娘。

    见安辰酷酷的点头,她们咂咂嘴,觉得没趣,就又过来问自己——陆虎,人家小姑娘就知道跟着辰辰,你生不生气。

    大人总是会犯没有恶意的错误。

    还有过年的时候,安辰被陈叔叔逗,于是跟着陈期一起磕头拜年,几个大人也笑的鬼兮兮的。

    其中嗓门大一点的,声音细碎的落在陆虎的耳朵里。

    “你看看这俩小孩,跟拜天地似的。”

    这些,陆虎都懂,可是安辰都不懂。

    天真,太天真了,陆虎惆怅的摇了摇头。

    “切。”安辰咂咂嘴,厌烦了瞪了一眼正在被小乔老师安慰的许莉莉。

    陆虎一边咂嘴一边摇头,看起来痛心疾首:“安辰,你太幼稚了。”

    这件让所有老师头疼的事情最后很容易的收尾了,许莉莉一家十月份要去海边度假,根本就没时间参与幼儿园的文艺节。

    安辰看到“遗憾”的和他们宣布这个消息的小穆老师,脸上一直挂着咬牙都收不回去的笑容。

    因为园长要求大班的小朋友必须全体参加文艺节,所以大班老师为了平衡每个人的肢体水平,基本上选择的都是舞蹈,而且是极其被女孩子鄙视的舞蹈。

    第一八拍,我们的祖国是花园——男孩子围着蹲下的女孩子绕一圈。

    第二八拍,花园的花朵真鲜艳——男孩子蹲下,女孩子围着他反方向绕一圈。

    第三八拍,和煦的阳光照耀着我们——男孩女孩拉着手原地转圈。

    第四八拍,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大家随着音乐举起藏在背后的花。

    四个八拍重复三遍,最后一遍的最后一个八拍——所有人从舞台后面冲向前台,把手里的花扔给台下等待的爸爸妈妈。

    就这样简单的四个八拍,小穆老师教了一个小时,还是有一大半男生只记得最后一步,扔花。

    使劲扔。

    其中花扔的最远,最用力,前三个八拍错的最多,每一步都会踩到同伴脚的,就是抗拒了一个礼拜的安辰。

    陈期的一只小白鞋被安辰踩成彻底的黑色,她憋着气,上下打量着整张脸因为着急和丢脸憋成紫色的安辰。

    “安辰”她顶着同样的脸色开口,“安辰。”

    “嗯?”正在看老师示范动作的安辰终于回过神来。

    “你换只脚踩。”陈期呵呵的笑,“这只太脏了。”

    12、

    大四班的文艺节汇报演出对于家长们来说,除了短了点没有任何缺点。每个家长都举着相机对准自己的宝贝孩子,没有人关注乱成一锅粥的整体效果,反正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十二个八拍就已经结束了。

    而小穆老师要的互动效果成功达到了预期,虽然孩子们的花砸的不准,但是又稳又狠,像是和台下的父母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被漫天花朵冲昏了头的家长们纷纷去抢花,台上的一群玩的欢脱了的孩子们趁乱跑下了台。

    孩子和家长都玩的很高兴,完美的演出。

    “爸爸!”安辰穿着小西装往家长群里钻,安爸爸连忙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躲开一股脑站起来的五班家长。

    陈期的爸爸也把陈期举过头顶,她穿着粉色的花仙子裙,一贯扎成马尾辫的头发披散下来,额头正中还被小穆老师点了个红点。

    “这叫花芯。”陆虎煞有介事的说过。

    被举到空中的那一刻,陈期原本吓得心慌,可是爸爸的臂膀很有力气,像是两个机械钳子牢牢地锁住了自己,陈期抱着爸爸的头,立刻就不慌了。

    爸爸总是喜欢把她放在肩膀上,每次过年去逛庙会,她都是人群中最突出的那一个,她看着人头攒动的街道,路过一旁卖糖葫芦和吹糖人的小摊贩,觉得自己像个俯视臣民的女王。

    她坐在爸爸的肩膀上,用大人的视角去打量他们的小小幼儿园,平时大家奔跑玩耍的地方瞬间变小,看起来像是真正的过家家。

    惟妙惟肖,陆虎,还有大四班的所有人,都像是她过家家世界中的角色扮演者,他们都是小孩子,只有她一瞬间长成了大人。

    陈期忽然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自由,和从未体会过的刺激。

    她悄悄伸出手,捏了一下安辰的耳朵,她在用这种方式,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

    如她所想,安辰龇牙咧嘴的回头,眨了眨大眼睛,问:“干嘛。”

    安辰,只有我们两个这样高,只有我们两个。

    这样伪装成大人的时刻,陈期自然不允许自己把这样小孩子的话说出口,她只是看着安辰笑,一直看到安辰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刚刚期期跳的很好。”察觉到儿子的异样,安爸爸回头和陈期打招呼,“叔叔给你们照了好多照片,回头叔叔洗出来拿给你。”

    安叔叔一直这样温柔得体,和他们小孩子说话永远都是客气的,不会像其他的爸爸那样总是突然大声说话,乱发脾气。

    而那天最难得的是自己的爸爸,也温柔的彻底。

    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下了一场秋雨,爸爸抱着陈期到小卖铺的屋檐下躲雨,给陈期买了一大袋薯片。因为小卖部只剩下了最小的儿童用伞,爸爸把陈期紧紧的抱住举到肩膀上,让陈期给自己打好伞,整个人一路淋着雨回家。

    从幼儿园到家的路正在整修,被雨水一冲,变得又粘又软非常难走,如果陈期再大一点,就会学到一个叫做泥泞的词语。

    她想尽办法把伞移向爸爸被雨淋湿的部分,可是雨伞实在太小了,她每移动一下,就会有另一部分被雨水侵袭。

    “自己撑着就行,不用管我,爸爸不怕。”

    年轻的父亲,在年轻的孩子眼里,宛如神话传说里的英雄,整个人都发着光。

    他们的臂膀骨骼都是钢铁铸成,坚硬而结实,让孩子能安心的坐在他们的肩膀上,躲避大雨和风浪。

    那把圈住自己的小黄伞,手柄的部分也是黄色的,拴着一个相同颜色的口哨,伞面上画着微笑的眼睛和嘴巴,顶部是两个竖起的三角形耳朵,远远看着像是一只小黄猫。

    这把伞被陈期留了好多年。

    那是她和并不擅长情感表达的爸爸之间,最直接而深刻的纽带。

    这是一份礼物,这份礼物完完全全的属于陈期。

    直到另一个六岁孩子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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