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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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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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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安辰睡觉前喜欢玩玩具,陈期睡觉前喜欢听故事书,所以每晚洗漱过后选好故事书,林妈妈都会先把安辰的玩具拿上床,半小时过后再来讲故事。

    只是大多数时候,两个孩子玩着玩着就都睡着了,十次中最多不过两三次仍旧清醒着。

    只是今天看来,安辰可能是真的睡死了,期期倒是有可能是装的。

    不过为什么呢。

    林妈妈捡起掉在一旁的故事书:“你不喜欢这本书吗?”

    自然不是,刚刚自己进门前期期还在捧着看,果然,怀里的小孩没有应答。

    “那是觉得阿姨讲的不好吗?”

    “不是。”陈期急忙扯住她的袖子,“阿姨讲得很好。”

    林妈妈耐心的看着她,等待她慢慢组织语言表达情绪。

    陈期躲闪了一下,费力的开口:“安辰已经睡了,林阿姨就不用再给我讲故事了。”

    这是陈期能想到的最接近的解释,虽然好像并没有说明白自己的想法,于是她又补上一句。

    “我自己能睡着,真的。”

    自己妈妈无数次嘱咐过,要听话,要懂事,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要当个好孩子。

    林妈妈看着怀里这个才四岁大的小娃娃,缓缓叹了口气。

    她在幼儿园当老师当了快十年,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调皮捣蛋欺负女同学,隔三差五就被叫家长的,陆虎一样没心没肺就知道跟着安辰疯跑的,自家儿子这种鬼机灵人小主意大的,还有隔壁那对双胞胎姐妹,幼儿园的女孩无非像是她们那样,一种是妹妹那样有点娇惯但是讨人喜的,一种是像姐姐那样安静听话的。

    但却没有期期这种“懂事”的。

    不是其他小孩子被父母教育学会说“谢谢”“再见”的懂事,而是超越了这个年龄的规矩和敏感,比听话更高一层的省心——我不用麻烦任何人,我不需要老师家长操心,我自己都能处理好。

    林妈妈不知道,期期这种小心翼翼去思考别人感受的习惯,是不是来源于总是要住在自己家里的拘谨。

    虽然自己总是和她说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期期也一直表现的顺从适应,可是这里终究不是她自己的家。

    小孩子也许比大人更加敏感多思。

    就像怕自己担心所以忍着不舒服也没有告诉自己不喝牛奶的事情,就像怕麻烦自己所以明明很喜欢听故事却要装作睡着的样子。

    懂事的让人心疼。

    林妈妈把陈期扶下躺好,翻开她刚刚在看的《安徒生童话》。

    “上次讲的《小意达的花儿》还没有讲完。”陈期轻声提醒。

    “好。”

    夏末的深夜还是有些凉的,林妈妈把被子给她掖好,一旁已经在做梦的安辰轱辘一翻身抱住了陈期的胳膊。

    陈期和林妈妈发出无声的大笑。

    “闭上眼睛。”林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就像这个家一样温柔,“小意达睡得房间很静”

    城郊的夜晚更安静些,穿堂风从正门上的窗户中钻进来,在客厅兜逛一圈再从厨房钻出去,连带着两个卧室也迅速降下暑热。小意达的故事讲完了,陈期的脸埋在枕头里,胸脯平静的上下起伏,一旁的安辰要不安分许多,一会儿抬起手不知道在抓什么,一会儿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

    从出生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以后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在一起的两个孩子。

    想到未来年岁中的彼此帮扶和陪伴,林妈妈轻轻弯下眉毛,而想起陈期父母的忙碌,又不免有些担心。

    时光日复一日的向前,长大不过是几个转眼之间,这个自己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期期,究竟会成长成什么模样。

    她用最轻柔的动作抚摸着期期柔顺的长发,像是看到了小时候同样等不来父母的自己。

    干嘛对邻居家的孩子这么好呢,丈夫也不是没有这样问过。

    家里到处都是给期期准备的生活用品,每次帮忙照顾总是做满一桌子期期爱吃的饭菜,无论是什么节日都会给期期准备一份礼物,用心程度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亲儿子安辰,拜托幼儿园园长安排期期和辰辰一个班,每天上学都要叮嘱自己的儿子照顾好她。

    “不知道的,以为咱们两家定了娃娃亲呢。”丈夫也总是开玩笑的这样说。

    一直生活在美满家庭中的丈夫当然不会懂,年少时期父母的陪伴对孩子来说有多么重要。

    她坐在期期床头前,想起从自己小时候从自己出生就在吵架闹离婚的父母,自己的大部分童年时光,不是在爷爷家就是在姥姥家,和自己最亲的一男一女偶尔出现,提着她一点也不喜欢的零食玩具,像两个陌生人。

    “别人都有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呢。”她小时候没有陈期这样好说话,总是一遍又一遍追问家里的长辈。

    爷爷有的时候被惹烦了,就朝她不耐烦的摆手:“死啦,早都死啦。”

    小孩子是没办法辨别大人口中的真假的,爷爷那些不耐烦的敷衍在她眼里都成了十足十的真相,于是经常被吓得大哭。

    每次期期住在她家,她都提着一颗心,担心期期问自己——“我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家。”

    她要怎样给一个小孩解释大人的忙碌,怎样措辞才能不让小孩担心爸爸妈妈不要自己了。

    她一直悬着心担心了好久。

    还好,期期什么都没有问。

    夜色如水,孩子的呼吸如平缓的浪。

    安辰没完没了的为什么。

    陈期好多事情的不明白。

    林妈妈猜不到的,两个孩子长大后的未来。

    都会在一夜又一夜前行中,得到一个最终答案。

    人生啊,就像一本书,今天讲不完的故事明天还可以接着讲,而他们不过刚翻开最初的几页,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是好好地睡一场。

    时光漫长,林妈妈第四次掖紧了被子。

    4、

    在幼儿园的日子好像每天都一样,除了星期五。

    星期五的晚饭是虾仁炒油菜,陈期最讨厌吃的油菜。

    吃饭的时候小朋友是不需要按照排好的座位表就坐的,于是手工课刚一结束,安辰就扯着陆虎和自己的小板凳坐到了倒数一二排,然后把自己的手工书摆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上。

    这是他快小学毕业的姐姐教他的——占座位要从娃娃抓起。

    陈期最喜欢手工课,今天手工课的内容是小朋友根据老师教的方法用卡纸做一只小动物,可以选择小兔子、小狗,或是小乌龟。

    陈期纠结了一会儿选了小兔子,安辰无所谓的决定做只小狗,陆虎则拿了最难的小乌龟。

    安辰一直惦记着晚饭占座位的事情,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裁形状用的卡纸剪坏了四张,每次都要做出“老师我不是故意的”的样子和小穆老师要新的卡纸。

    陆虎没他那么不专心,但是用尽全力也只做出个四不像。

    陈期拿着自己精致的小兔子搬着椅子进门时,正看到安辰和陆虎两个人在嘲笑彼此的手工作业。

    “这是什么。”她指着安辰的“狗”。

    一旁的陆虎迅速接话,笑的非常夸张,头上竖起的几根头发左摇右晃:“这是怪兽!”

    “那这个呢?”陈期皱着眉头指了指陆虎面前的球体。

    “这是乌龟王八蛋!”安辰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瞪着陆虎,从小到大,他最喜欢欺负陆虎。

    反正陆虎说不过他,最多是一句非常没有杀伤力的——“你才是乌龟王八蛋。”

    自从有记忆起他们三个就在一起玩,陆虎家和其他小朋友家有点不一样,陆虎家只有爷爷奶奶,没有爸爸妈妈,虽然陈期的爸爸妈妈也经常不在家,但是安辰知道的,这不一样。

    若他在大一些,词汇量更丰富一些,就能知道“离婚”和“百家饭”这两个听起来便带着悲苦的词语。

    城郊那几个相连的小院不过住着十几户人家,陆虎的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两个老人家吃的清淡简单,所以从小陆虎一到饭点就东逛逛西看看,尝遍了每家每户的饭菜,现在常去的只剩下安辰和陈期两家。

    “你们俩的妈妈做饭最好吃。”陆虎曾经摇头晃脑的对安辰说。

    他还太小,又是个大大咧咧的男孩,所以他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是多么凄凉的一句话,那些街头巷角聚在一起拉扯家长里短的婆婆阿姨见到他总要叹口气。但他活的简单,对什么都无所谓,他只在乎今天安辰家或是陈期家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虽然陈期总是跟着安辰,安辰又总是和他打架。

    陈期把菜里的虾仁挑出来,趁着老师不注意快速转身把塞满了油菜的碗塞给身后的安辰。

    安辰扒拉出一半油菜放进自己的盘子里,垂着脑袋瞄了几眼,反手把另一半递给陆虎。

    是他妈妈教的,要照顾好期期,所以他一定没错。

    他接过空碗准备喊陈期时,小穆老师刚好回头,他正在心里念叨着“完蛋了完蛋了”,就听见身后陆虎发出一声巨大的咳嗽。

    趁着老师的注意力被吸引,他立刻把碗塞进陈期的手里,一转身登着椅子站起来搀扶起身后拼命咳嗽的陆虎。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留给陆虎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老师!陆虎要喝水!”

    很多年后他们两个上了高中,高中封闭式魔鬼军训的晚上,熄灯后其他舍友都上床了,只有陆虎还在磨蹭。

    检查纪律的老师突然出现在门上的小窗前,陆虎立刻扔掉手里的水盆推倒下铺的安辰,给惊慌的安辰盖上被子的同时立刻扑倒在他的床上,就像今天安辰的动作一样行云流水。

    “你是几班的!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值班老师仿佛吃了喇叭,嗓门震天响。

    安辰正在换睡衣,被陆虎一个猛扑吓得瞪直了眼,因为没穿衣服只好憋屈的往被子里缩了缩,陆虎极其淡定的把手背放到安辰额头上,一脸诚恳地向老师解释。

    “老师,我们班长好像发烧了,我看看他。”

    那天被按在床上的安辰,满脑子想的都是幼儿园的乾坤大挪移。

    听到小四班的动静,刚巧路过安辰班的林妈妈探头看,正好撞见这个混乱的场面。

    陆虎一张小脸因为咳嗽憋得通红,桌上还有打翻的半碗菜,自己儿子正在热心肠的搀着他,只是无论怎样看都感觉鬼头鬼脑的,前面紧挨着的期期倒仍旧是规矩的样子,正低着头闷不做声的吃饭,在一群看热闹的小孩中显得格外突出。

    小穆老师忙着维持纪律,她连忙进去帮儿子安抚陆虎。

    顺了顺气,又喝了两杯水,安辰一边大喊着我帮你一边猛力垂陆虎的后背,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

    小孩子的毛病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两分钟陆虎就活蹦路跳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反正是和自己儿子越混越皮实,林妈妈实在是搞不懂。

    见陆虎扶着胸口安静下来,她收拾好桌子上的残局,又去给陆虎盛了一碗虾仁炒油菜。

    她同样搞不明白为什么一碗菜让安辰连带着陈期都笑的那样开心。

    期期藏在桌子下面的手端着一只空碗,眯着眼睛偷看陆虎,转头时和安辰的笑眼对上,变成两弯月牙。

    都说小孩子最爱长身体,可是这两年陆虎虽然每天都吃的肚儿圆圆,还是比自己和安辰矮了小半头,好像还是那个第一次见面被安辰揽着肩膀,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小男孩。

    明明一样大却很有哥哥风范的安辰搂着他的脖子对陈期说:“期期,他叫陆虎。”

    只是被安辰从床上扯起来还在犯困的期期并不给面子,她懵懵的看了好久才开口回应,撑着小脑袋瓜十二万分认真和费力的问。

    “你叫糖葫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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