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水的温度比预想的还要高一点,不过并不致命,泡完后,顶多皮肤会发红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总感觉浑身上下阵阵刺痒。
阿奇尔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上竟然藏了这么多虫子,他身边和自己一块跳进来的那位,现在他周围已经飘了几十只各色小虫,其中以跳蚤居多,一个个肚子又大又圆,也不知道吸了多少血。
不用看,阿奇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难怪先前远远看到水坑旁边一直有人拿着东西不停往外捞东西,感情捞的是从他们身上泡下来的虫子。
看着这些虫子的尸体,对石灰水能防疫消毒的说法,阿奇尔不由自主信了几分。
“我们来,还是你自己来?”一个一手持着大毛刷子的少年军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问道。
“自己来,自己来。”阿奇尔急忙应道,旁边那几位被刷的鬼哭狼嚎的家伙就是前车之鉴,这些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少年军下起手来可是一点都不客气,那可是用来给战马刷身子的猪毛刷子。
阿奇尔不敢应付公事,尽可能的将自己身上的泥灰都刷干净,因为等会出水池的时候,那些少年军会挨个检查,一旦不合格,就不是重洗一遍的问题了,而是他们的人亲自出马,被他们刷过,绝对干净,但是一个个跟红皮猪似的,两天三日估计好不了。
阿奇尔还算幸运,一次过关。
不过想吃大白馒头和咸汤,还需要过几关。
有了前车之鉴,阿奇尔接下来能自己动手的,绝不劳烦对方,接过匕首,三下两下就将快要及腰的头发给清理干净,露出了一个白生生大脑袋,遍地都是这样的大脑袋,也没什么接受不了和难为情,除了头皮有点凉,整个人倒是轻松许多。
“名字。”
“阿奇尔。”
“好名字,安迪斯语中,拉开千钧之弓大力士的意思,你亲人对你期望值很高,有把子力气?”
“谢谢。”阿奇尔由衷感谢,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样的独特蕴意,不由得有些高兴。
对被问的问题倒是经验十足,当初那些奴隶主考察奴隶,也会问类似问题,为的就是分配工作,这种东西可不敢乱扯,否则分配到不适合自己的工作,最终倒霉的可是自己,阿奇尔据实回答道,“应该还可以,举起三四百磅的石头应该不成问题。”
闻言,那个一直在记录的少年军抬头看了阿奇尔一眼,笑着道:“你自己报的只是初步资料,到时候会有人核实的,若是虚报倒是不会有什么惩罚,但是对你以后的发展不怎么有利,还需要更改不?不需要我可记了。”
阿奇尔犹疑了一下,刚刚他说的成绩是两年前的,这两年自己又长了一点,应该没有退步才是,最终点了点头。
“好,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大力士苗子,年龄。”
“应该十五。”阿奇尔不确定道,就连他父亲对他的岁数也是稀里糊涂,更别说他自己。
“好吧,又是一个连自己出生年月都不清楚的糊涂虫。”少年军倒是见怪不怪,因为前面已经有一堆了,“那就十五吧,习过弓练过剑没?”
“没有,不过曾经参加过民兵训练,操练过几天长枪。”
“军阵合击?”
“不是,就是简单的刺杀。”
“这个没用,不算,认不认识字?”
(ex){}&/ 究竟是因为吃到美食的幸福感,还是回想起了以前不堪回首的经历,谁也不知道,就算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有一点可以确定,等到这一顿饭菜下肚,将不会再有一个人想回到两天前那种饥寒交迫的日子。
……
“你小子越来越精明了,一锅猪骨头炖卷心菜,一笼子白面馒头,就收拢一堆人心,这个买卖做的划算。”碎颅者麦基和肖恩也蹲在一口大锅旁边饕餮。
这是他们夜袭后正儿八经吃的第一顿饭,不将那些祸根处理完,就算是山珍海味,肖恩也吃不下。
肖恩没好气的白了麦基一眼:“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论到吃,就你吃我的最多,也没见你对我归心。”
肖恩已经懒得解释,压根他就没有考虑过收买人心这码子事,现在的伙食在他看来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大锅菜,就说那猪骨头炖卷心菜,每个人碗中能有三分之一的菜就不错了,剩下的全是汤水。
别说是他,就是那些少年军也不好意思叫猪骨头炖卷心菜,只是称呼咸汤,白面馒头用的面粉则是小麦面和大麦面掺和在一起做成的,褪壳不太完全,整个就是一杂粮馒头,口感照着真正的小麦馒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别说是曼育军领,就算整个阿沙恩大陆,小麦算是比较精贵的农作物,不仅产量低,还容易发生各种灾害,在种植序列中并不是最优先选择。
一个庄园种植的所有粮食中,小麦种植面积绝对不会超过五分之一,纯粹的小麦面只有那些贵族老爷们才享受的起的。
这些白面馒头中小麦的数量不超过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这种褪壳不完全的大麦,为了长久之计,两者只能掺和着用了,虽说口感差点,但是营养更全面不是。
自己前世的人精细饭吃多了,还得回过头来吃全麦面包和五谷杂粮呢,饶是如此,那些山民和军奴差点没将自己的舌头一起吃进肚子里。
肖恩哪里想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幸福感这么低,一顿稍微正常的饭菜和一点点真情流露,就将他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若是让他们见识一下前世的悲苦情剧,还不让他们哭成泪人,若不是那个尸坑里面躺着几十名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绝不可能掉下半个眼泪。
这一点肖恩就有点想错了,真正让这些人落泪的并非悲情、苦情。
这些东西他们从小就经历了无数,生离死别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随便拽出一个人来,他们的经历都会比最悲惨的苦情剧还要悲惨,他们早麻木了,自己的经历都没办法触动他们,更别说其他不相关人的。
真正让他们触动的是他和少年军一举一动时,不由自主展露出来的真诚善意,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感受到的。
即便是有善良的奴隶主,也改变不了他们奴隶主身份,大部分善意都是有价的,即便是无偿的也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
至于他们的同类,当整天与疲劳和饥饿打交道的时候,又哪里有能力表达善意,即便是真有那么大公无私的人,在这样的群体中生存不了多长时间,就先化成尸骨了。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肖恩前世的这句古俗语是古人的智慧结晶,并非凭空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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