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从楼梯顶部下来,走到地面上,然后就站在原地。除了之前说了那句话之外,没说一句话。但是他周围的那些人都纷纷散了开来。
百里不依站在原地轻声数了一下,这群人总共有十三个,七男六女,彼此年龄参差不齐,相差悬殊。
最先走出来的是位大约五十多岁的老头。带着夹鼻式的单片眼镜,银色的镜框和链条,以及一枚挂在镜框上的袖珍十字形吊坠,这枚吊坠可能是十字架,也可能是一把微型长剑。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英式马甲,纯黑笔挺的西裤,配合着他挺拔的身材,很绅士。满头柔顺的灰白头发齐根往后梳,像是打了发蜡一样发着光。他虽然作为调酒师年龄大了点,但是却很精神,脸上没有多少皱纹,只是眼神有点阴鸷,看谁都好像有不共戴天的仇一样。
他瞥了百里不依几人一眼,向着吧台走去。手上不知何时有了一张清理吧台的白色丝绸手帕,来到吧台抬手就开始清洁台面。旁若无人!
剩下的十二个人,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来到他的身边,在吧台外面候着。还有八个人,全部隐藏在阴影里,一左一右各四个走向两边的卡座。卡座的台几上也很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几杯鸡尾酒,应着火光闪烁着迷离的光彩。卡座周围多余的台几和沙发也凭空消失了。
最后三个人,两男一女,看起来是比较性急的人,看着百里不依等人,没有表露出向他们打招呼的意思,直接走向那片没有任何桌椅的区域,想也不想就往下做。还没等他们坐下,就从地面忽然升起几个座位和一张桌子,椅子恰到好处的接住他们,桌上还有几杯鸡尾酒,分别是血腥玛丽、玛格丽特和红粉佳人。
其中唯一一位女性拿起血腥玛丽,就像喝水一样“咕咚”一声一饮而尽,没有什么品酒的前奏,也没什么故作高深的动作,虽然有点暴殄天物,但也反应了她的行事风格。另外两名男性也没有做绅士的觉悟,拿起杯子一碰杯,像是酗酒的酒鬼一样直接倒进了嘴里。这三个喝酒的动作比起猪八戒吃人参果有过之而无不及。喝完,三个人一台戏的坐在那里旁若无人的吹牛,但是眼角时不时的飘向百里不依。
就在他们自顾自的在那里暴殄天物的时候,他们背后那位带着单片镜的老者也把吧台的台面收拾干净,轻车熟路的从各个柜子里拿出玛丽宝椰香酒、白橙皮酒、青柠汁、石榴汁、爱尔兰乳酒等材料,以及一些百里不依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工具。百里不依也喜欢逛吧、品鸡尾酒,看在眼里立马明白了,他这是要调制“荒野之爱”。
这边百里不依他们除了警惕那位领头的老人,现在还被这个大龄调酒师吸引。他的每一个动作就像是舞蹈一样优美,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和身体的抖动,手腕恰到好处的甩动,鸡尾酒混合器里的酒水和冰块发出有规律的声响。调酒的收没停下,剩下来的那只手拿过五个浅口的高脚杯。随后一气呵成,一滴不多一滴不少的平均分配在了五个杯子里。按照平常的调酒师,到这里调酒基本已经结束了,但是这个老者明显不是普通人,缓缓的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在每一个杯子正上方轻轻搓动了几下。一些晶莹如同水晶似的粉末落入杯中,原本只能说是好看的鸡尾酒顿时变得迷幻,上面沉沉浮浮的气泡,中间如同似血残阳的大片红色,和如同漫漫黄沙的底部。
做完这些,他一招手,旁边候着的少年平摊出左手,他的手掌上泛着光彩逐渐的凝聚成一个托盘。然后弯下腰,右手一杯一杯轻巧的将五杯“荒野之爱”鸡尾酒端上托盘。等最后一杯被拿上托盘,便直起身体,左手托在肩上,笔直自信、优雅娴熟的朝百里不依走来。
看着这一幕接一幕诡异的画面,百里不依等人早已经冷汗直流。他们在这里虽然感觉不到任何的压迫,但是他们举手投足之间从容的气度和一连串神奇表现,都预示着一个问题他们要是存心对付自己这群人,就眼前这个已经走到近前的十一二岁的少年就足够了。
这个少年好像是幽灵一样,不声不响的就来到了百里不依他们面前。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百里不依他们说:“请享用!这是我们调酒大师龙舌兰给你们配置的‘【中洲】故地’,请慢慢品尝。”
说完,不由分说的每人手上塞了一杯,转身就走。留下错愕的百里不依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喝,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那个最初出现,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动过的老者突然开口道:“放心吧!没有毒。你们想想,我们千辛万苦把你们请到这里,怎么可能会对你们下毒。”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用和蔼的嗓音说出来的话是很刻意的装给面前这群人听的。但是效果确实出奇的好,百里不依闻听这样温和的话瞬间放下心来。毕竟这里的其他十三人都不像是好人,唯独他像是个好人。
虽然他这么受,但是百里不依他们还是没有一个人呢喝,明显还是不放心。最后,还是百鬼夜行豁了出去,眉头一皱像喝毒药一样的闷了下去。
然后百里不依、百里阑珊、百里流和伯赏名都一齐看着他,有担心、有期望,总之很复杂,连百鬼夜行都没有看明白。
一分钟,两分钟,百鬼夜行都没有事。他们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一半了,但顾虑到百鬼夜行不是人类这个事实,又不免犯难。最后还是百里流这个最年长的人张口喝了下去,他活也活够了,半生的荣华已经让他不愧此生,唯一内疚的就是对他身边的这个女儿吧。
不过他预料到的场景没有发生,倒是喝下后觉得通体舒畅,嘴里喉咙里回味无穷,可以说这杯酒是他喝过的最美味的一杯酒了。百里不依看老叔那满脸陶醉的表情,不由得捅了他一下。百里流被百里不依这么一捅也回过神来,脸有点红,可能是就有点烈的原因,也可能是不好意思。
“这酒没问题,而且绝对是你们无法释怀的一杯。”
“真的?”百里阑珊还是不太相信,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其他人倒是很干脆,既然两个人喝了都没事,那么他们怕个什么。这次他们没有像喝毒药似的一口干,而是细细品尝。
果然!回味无穷!
等他们一口一品慢吞吞的喝完这杯酒的时候,那名少年再次走了上来,收走了他们手中的杯子。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的,只是其间说了一句话的老者终于迈开了他那如同磐石一样岿然不动双腿,走向百里不依。
脸上还是那副和蔼中透着严肃的表情,他一走动,其他坐着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除了那个在擦洗吧台的调酒师。
等他到百里不依面前,其他人才再次坐下。上下打量了百里不依一眼,眼角的余光根本没有看向其他人,对他说:“好!好!好!是个可造之材!”
“什么意思?”
老人也没有打算解释,径自说道:“我叫朽木,你可以叫我朽木长老。是负责对你进行训练的人!也是派姬红莲去保护你的人,也是我给红莲那丫头出主意诱骗你的。基本上有部分让你们感到像是阴谋的事情,差不多都是出自我手上。那么,你想怎么样?”眼带笑意的看着百里不依。
“我能怎么办!”百里不依纳闷的说,“您有那么多实力强大的手下,而起我估计我连那个小孩都打不过!还怎么样。您不是故意刁难嘛!”
“呵呵……那个小家伙啊!之前差一点你们就撞上了,可惜你这个家伙阴差阳错的碰上了那群海盗。所以错过了!”
“嗯?!”
“不明白是吧!之前姬红莲在名处保护你,那个小家伙在暗中保护你。你还记得那艘莫名其妙出现的船吧,就是他给你送过去的。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可以用鬼侍幻化,还真是出乎意料。”
“这你都知道?”
“从你出生到现在,你的点滴我还有温玉估计都比你的父母清楚!”说这话的时候,朽木长老还是笑呵呵的样子。但是百里不依却不由得寒彻骨髓,比自己的父母清楚自己的陌生人,这个不管是谁听说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百里不依周围的三个人都露出了痴呆的神色,唯一正常的就是百鬼夜行了。只是这是没人注意到百鬼夜行反常的神色。
“所以说,如果我们要对你动手,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接下来的话里面说的内容就是一些只有百鬼夜行和自己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小时候偷看百里阑珊洗澡之类的龌龊事情。
当然这件事一被捅出来,百里不依就收获了百里阑珊那欲把他挫骨扬灰的表情!只是,现在这个关口,百里不依很直接很无耻很淡定的忽略了她的神情。很干脆的面对着面前的朽木长老。
“呐……既然你们来到这里了,就好好的干吧!后面的这些人……”说着,朽木长老身子往旁边一闪,让出一片空间,对百里不依说,“后面这些人,除了那个你口中的小屁孩,都有可能成为你的老师!”
“老师?”
“老师!”
“不是吧!”
“……”
百里不依他们被“老师”两个字结结实实的吓到了,没想到面前这群像是监狱里面得囚犯头子一样的人竟然会是他百里不依未来的老师。
先不管是不是老师,在哪训练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百里不依,趁着说到这份上,就直接开口问道:“不管他们是不是我的老师,我们总得有个上课的地方吧!在哪?”
“在哪?我们从哪来得就在哪上课!”
“你们?你们从哪来的?”
“上面!”
“上面?”
“上面。你抬头看,往上看。”朽木长老说着还不样用食指向上指指。
百里不依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整个人傻了!
上面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此刻真的可以说灯火通明,一副吊诡的画面展现在百里不依眼前。
朝向地面的走廊,连着一条条伸向空中的楼梯,楼梯连接着不同平面的和朝向的走廊,一座座连接相隔较远的两条走廊的桥梁横跨在半空中,一间一间星罗棋布的房门,安置在墙上,紧紧闭着。
有个老的就要进棺材的老头,此刻正头朝下站在上面空中的走廊上,拿着钥匙对百里不依一笑,笑容阴森。这个老人就是那个开门的人。他的衣服之类的东西就像是在地面上一样下垂,只不过地面上是垂直向下,而他是垂直向上,朝着天空的方向。
“看也看了,现在走吧!具体的事宜等到了上面再说。”朽木长老说完转身就走,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他垂直着墙壁宛若脱离地球引力般向上走去,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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