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方家
寒忍一直哭了很久，方才停息下来，他那数百余年都未曾愈合的伤口仿佛又在一瞬间溃烂开来，鲜血如眼泪一般倾洒而出，直将身体所有力qi都消耗干净。
守生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知dào，这个时候外在的一切都已是多余的了，大悲之后必有大勇，他相信寒忍自己能从中超脱出来，因为他并不是普通凡人。
寒忍缓缓安静下来，大厅之上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安谧之中，淡淡幽光闪烁开来，映衬着两人之间的青木长桌。
守生轻轻唤了一声：“先生？”
寒忍身子忽抖，面上朦胧如梦初醒一般，看了守生一眼，尴尬笑道：“真是抱歉，老朽差点把你给忘了，哈哈哈。”
守生也淡淡一笑，问道：“先生心情可有好些？”
寒忍点了点头，面带愉悦道：“你这孩子当真不简单，老朽和你长谈一番，也是受益良多。”
守生谦虚道：“先生见笑了，能与先生作倾心之交，实在乃在下万年修来的福气。在下只恨晚生了数百年，不能一睹先生昔日之风采。”
“罢了，罢了。”寒忍笑着摆了摆手，缓缓道，“紫清那老家伙还真是运气好，竟然能把你这样的年轻人叫来，当真很合我的胃口。如此看来，这也怕是冥冥之中所注定的因缘，我若再作推托，于情于理可都说不过去了，更何况雍州之地陷入如此魔患境地也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不能再这样不管不顾了……”
守生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继xu说下去。
“当年我寻找进入魔界方法未果返回雍州，恼羞成怒之下，想将潼关地下两道魔界大门强行解封，可惜非但未能成功，反而将大门外的封印之力散去大半。如此看来，这也应该便是这一届正魔大战中，魔界大军在此地率先发难的缘故吧。”寒忍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道，“现在又到了我弥补自身罪孽的时候了，你且放心，后日的凝阳之战我一定会过去的，不仅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我自己！”
守生闻言，立kè大喜道：“多谢先生成全！”说着，又恭敬地俯身一拜，嘴上不停道：“多谢先生成全！”
“哈哈哈……”寒忍看着他开心模样，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还道：“你可别高兴太早，这些年来我的功力已散去一半有余，能否助你们扭转战局，那可还说不定呢！”
守生却是不以为然摇了摇头，连声道：“先生纵是一半功力，想必也能将那些魔界妖孽打得落花流水！”
寒忍苦笑道：“老夫早已不复当年勇，现在一身老骨头，哪里还能做出什么惊天大事，也只能在旁边衬托一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你和你的那些同伴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此间战事结束之后，我可得要好好招待你们一番！”
守生欣悦道：“既是如此，那在下便替他们先行谢过，战后一定再来探望先生！”
“好，好！”寒忍朗声一笑，忽然站起来，伸手朝后堂一指，邀请道：“可否随我来后面一趟。”
守生“嗯”了一声，立kè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随着寒忍漂浮的身子轻快地穿过后堂，兀一转身，立kè进入一处阴暗的房间，但见房内隐隐有昏黄的烛光闪过，一块巨大的黄幔挡在其中，看不见里边摆放着什么东西。
守生好奇问道：“先生，这里是？”
寒忍轻笑一声，身子轻飘飘飞了过去，右手掀开布幔，沉重道：“这是我家族灵堂所在，昔年一家百余口人皆供奉其间……”
守生一惊，双眼忍不住透过布幔望了过去，只见里边一个朴素的灵台之上竟是当真供奉着数百余灵位，它们一个个一字排开，井然有序地摆满了整整半边屋子，屋内灯光昏暗，他看不见灵位上的字样，只是被这一幕给彻底惊呆了！一旁角落处几只灯火香烛明灭不定，照得他的脸上也是阴暗不定，他哽咽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先生……”守生痛苦地闭上眼睛，适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化作不死不灭幽灵留守于此是为了……”说至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连自己都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寒忍长长地叹息一声，走上前去，从灵台前头的香案上拿起一只崭新的香烛，在另一只香烛上点着了，替下了旁边一只快要燃烧殆尽的香烛。他的动作缓慢而熟悉，是经li过千万次之后的下意识一般的举动，他在灵台前跪下身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忽然开口道：“这是我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三百年了，已经过去三百年了，但愿他们都已经投得一个好人家重新做人，生生世世莫要再碰见想我这般的不孝之人……”
守生心里咯噔一声，也默默地上前取过三只香烛，在烛火中点燃之后双手握着将其插在满是灰烬的香炉之内，而后在寒忍身边跪下身来，磕了三个响头，喃喃道：“各位前辈若是泉下有知，愿意原谅先生昔日罪过，请将此间蜡烛全部熄灭，若是……”
哪知他话音未落，密闭的房间中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呼呼啦啦地将那数百只灵位吹得“咚咚”作响，一时间宛若鬼魅重生一般，发出奇异的尖叫之声，而那角落处的些许烛光更是摇曳不定，巨大的鬼影在他们身后的黄幔上张牙舞爪，忽然“噗”地一声，烛光熄灭，万物又回归于无，整个房间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只有寒忍身上的淡蓝幽光缓缓映亮守生的惊喜面容。
“先生……”守生轻唤一声，转过头去，只见寒忍面上又划过一道晶莹泪珠，竟已是喜极而泣了。
“你这孩子，又拿这些障眼法来糊弄老朽是么？”寒忍又哭又笑着，左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依然故作深沉道，“老朽可还没老糊涂呢！”
守生也不置可否地淡淡笑道：“先生当真老当益壮、慧眼如炬！”
寒忍得yi地一笑，袖袍忽地一挥，屋内蜡烛立kè全部亮起红色烛光，转瞬便照亮了整间屋子，如此火灵之术却是使得出神入化一般。
守生迎着亮光抬头朝前望去，只见那灵牌上所述姓名竟赫然全部姓“方”，这寒忍先生所供奉的竟然就是那传说中四大御魔家族之一的方家！
守生楞得说不话来，支支吾吾半晌，转头看着寒忍道：“原来昔年‘九州大侠’华胥子竟然是四大家族方家中人，那寒忍先生你……”
寒忍默默点了点头，道：“你猜得没错，华胥子便是方寒忍，方寒忍便是华胥子！”
“这、这……”守生听闻，心里直是又惊又喜，直是恨不得大声欢呼雀跃起来，好不容易静下心来，立kè起身朝寒忍俯身一拜道：“在下真是有眼不见泰山，还望先生多多见谅！”
寒忍随意摆了摆手，哈哈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又如此多礼起来？”
守生恭敬道：“先生有所不知，在下本是奉昆仑宫掌门之命，特地来雍州寻访方家后人……”说罢，立kè从怀中掏出那封兰芷真人亲笔的书信，递上前去，道：“这是掌门嘱咐交予方家的书信，还望先生过目！”
寒忍一把接了过来，拆开信封，立kè认真看了起来，半晌，右手忽地一凛，一道蓝火立kè将那书信烧成灰烬，只听他缓缓道：“你回去告su昆仑宫掌门，她所寻觅之物早已消失不见，若是老朽所料不错，恐怕是被魔界中人趁乱抢了回去。这件事情，我们方家恐怕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弟子遵命！”守生又俯身一拜，欣然领命，至于长辈们不愿让他们知晓的事情，他纵是好奇，也是绝不会好奇过问的。
寒忍满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时间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去吧，莫让紫清那老头等得急了！另外，今日我想好好休息一下，紫清若还要前来，你可得帮忙阻拦一下，咱们就后会有期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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