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生带着从蕲艾那边拿到的食谱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着两人在屋外等着他了。不归依旧孜孜不倦地砍着木柴,城枫则满腹心事地坐在一旁发呆,听着“咔嚓咔嚓”之声有规律地响起,眼睛却看着天空眨也不眨,仿佛陷入了沉思。
守生与二人打了招呼,便直接进了厨房,见到水桶里用清水养着的四条鲤鱼,不由得笑道““哦?今天有四条鱼,看来你们也想尝尝我的手艺了,是么?”
不归在一旁起哄道:“我们都快饿死了,师兄你就快些吧!”
“哈哈哈,别急别急,我这就来。”守生轻轻一笑,洗净了手,这才开始料理起来。他这一个月算是当了一次桓青的专职厨师,每隔个四五天,桓青就会点名让他换一道菜,从最初的甜品点心,到之后的仙山美味,次次都是由城枫负责捕食,不归负责柴火,而他则进行最后的烹制。守生生性聪慧,悟性极高,这类事情自然也不再话下,没花太多功夫,便已无师自通,更何况时常还有蕲艾师兄在一旁帮厨,不过几日便已精修了各大菜系,无论何种山珍海味皆是手到擒来,直让桓青吃得乐不可支,赞不绝口。然虽如此,他也渐渐对这种事情失去了耐心,看着不归在砍柴上锻炼体力,城枫在捕猎上培养了身手和耐心,浅香更是在桓青亲手调教下日益精进,自己每日专注于此,却不知道到底能学到什么。他虽然也相信桓青让他做这些事情自有深意,但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因无人给他点拨,自己竟也难以窥破,慢慢便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他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动作却丝毫不受之影响,双手有条不紊地做着各种繁琐事情,最终鱼入锅中,清水烹煮,便只差最后一点火候了。
正无聊时,只见半空之中,忽然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定睛一看,却是桓青已咧嘴大笑着朝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大声道:“好香,好香,一闻到这味道我就知道鱼汤又熟了,哈哈哈……”
守生打趣道:“师尊你鼻子真灵!”
桓青却似未曾听闻,伸头朝屋里一看,见汤还在锅中,笑道:“今日这汤还未熟就已经散发如此天香了,难道我以往吃的都是次品?”
守生连忙上前解释道:“今日弟子去和蕲艾师兄探讨了一番,将原先菜谱中又加了些作料,其中就有师尊你喜欢的果酒!”
“我就说嘛!”桓青一拍大腿,夸赞道,“守生你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守生摇头苦笑一声,谦虚道:“这些都是师尊功劳,将徒儿的烹饪之才挖掘了出来。”
桓青哈哈一笑,未知可否,抬起衣袖擦了擦额间汗珠,似是自顾自道:“浅香那小妮子越来越厉害,一口气追了我好几个山头,才把她甩开……”
守生笑道:“师尊如此特地安排的修行方式,相信对浅香师妹也大有裨益吧。”
“啊,裨益?那小妮子只要不恨死我就好!”桓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上却说着文不对题的话,“我本来只是逗她好玩,哪知她脾气越来越大,我好心叫她一招法术,竟然还被追得满山喊打,真是……诶。”
守生面有笑意,却是强自忍住,桓青素来口是心非,不直露本意,对此他早已了然于心。
“诶,汤要熟了,快去看看……”守生听他提醒,这才缓过神来,锅中动静愈大,怕已是早过了预定的时间。
“老酒鬼,原来你在这儿清闲呢,还不快出来!”话音声中,一道水绿身影转瞬及至,双手一挥,数道寒星已同时飞出,只见一枚枚细如青丝的白色冰针漫天射来,像是要非要把桓青钉成一个马蜂窝不可。
“诶,想喝个汤都这么难……”桓青懒懒地将衣袖一挥竟将漫天冰针全部收入袖袍之中,半晌,“砰”地一声化作青烟消散开来。
眼看又是一场激战上演,不归和城枫却似习以为常一般,毫无兴致地坐在一旁等着看戏,倒是守生忽然端着一碗喷香的鱼汤走了出来,连忙上前劝慰道:“来来,师妹先喝碗鱼汤,有什么事慢慢说!”
浅香闻见清香,心情已经好了一半,明知故问道:“好香的鱼汤……这是给我的么?”
“那是那是,今天城枫特地给你多钓了一条鱼回来!”守生故意调笑道。
浅香回头对着城枫嫣然一笑,嘴上道:“还是城枫师兄最好了。”说罢,又狠狠地瞪了桓青一眼,这才心无旁骛地吃了起来。
守生见她安顿下来,终于舒了一口长气,立刻转身回屋给桓青端了一碗,又将剩下的分作三份,五人便聚在一齐吃了。
片刻之后,酒足饭饱的五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浓香之中,一时缓不过身来,桓青却趁着这个机会,忽然正色道:“多亏了这些天守生烹制的美食,用它们作药引,再辅以桓素师姐的灵丹,我体内伤势终于得以痊愈了……”
“你让守生师兄给你做了一个月的菜是为了养病?”浅香第一个提出了疑问。
桓青白了她一眼,鄙视道:“那不然呢?你觉得为师想那种成天只想着趁口舌之欲的人吗?”
四人听闻,面面相觑,仿佛是再说:“我看像!”
桓青扶了扶额头,无奈道:“好了好了,这些小事就不用再计较了,言归正传,最近时常从山下传来魔物滋扰的消息,过不了几天,我可能又得下山一趟。”
四人一愣,却见浅香怒道:“你又要下山,又想丢下我们不管?”
“这个……”桓青挠了挠头,道,“我虽然也想这样,但你们肯定不同意嘛。恰好这次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如果愿意的话,我就带你们下山历练一番!”
浅香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桓青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是哄我们?”浅香保持着良好的觉悟,一字一言地和桓青纠缠着。
桓青苦笑一声,被迫拿出了杀手锏,“你还这样,那我就当你不想去咯!”
“我去,我去,谁说我不去,不去的是小乌龟!”浅香神色一软,立刻央求起来,下一秒,却又是欢呼雀跃,连连大喊:““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可以下山咯,终于可以下山咯!”四人看着她怪异举动,不约而同地“诶”了一声。
又过了半晌,等大家都冷静下来,桓青才接着交待道:“不过,虽然这次我决定带你们下山,但是却有三条规矩要先说在前头!”
浅香满口保票道:“三条算什么,就算三十条也没关系!”
桓青却早已无视她的存在,自顾自道:“第一,不准私自外出;第二,不准滋事扰民;第三,不准违抗师命,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是!”四人异口同声答应道。
桓青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了好了,大家先散了吧,收拾下行李什么的,具体下山时间,我晚上再告诉你们!”
浅香撇嘴道:“为什么要到晚上才告诉我们?不是已经安排好了么?”
桓青鄙视地忘了她一眼,冷冷道:“为师堂堂玉英宫执剑长老,下个山什么的不应该给掌门师兄请示一下吗,你以为都和你这小脑袋一样的,什么都不懂?”
浅香“哦”了一声,不气反笑道:“原来您还是执剑长老啊,不说我还真给忘了呢……”
“你这死丫头!别跑!”桓青脸上一红,正欲出手教训,哪知浅香却像兔子一般,窜得飞快,身形一跃,几个上下就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桓青忽然停下身子,满意地笑了笑,神色间满是欣慰,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哪还有一点颓废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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