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昆仑宫,剑舞坪。
偌大的草坪之上,有一青衣弟子正在独自舞剑,剑光闪烁间只见他身形飘逸灵动,一招一式孔武有力,显然已精修昆仑剑法,根基之深厚更是可窥一斑。
忽然,半空之中有蓝光一闪,一道蓝衣身影翩然而至,却是一清丽秀美的女孩儿,只见她默默看着那青衣弟子舞剑的身姿,面上一双细眉悄悄扭在一起,伸手一招,一柄蓝色仙剑凭空而出,反手舞了朵剑花,便向那人冲去。
那青衣弟子后知后觉,明晓有人偷袭之时,仓促回防已是太晚,只来得及将手中白玉长剑横于胸前,以守代攻。
只闻“铮”地一声清响,两剑相交,高下立现,那青衣弟子勉强挡住那一剑之威,身形却被剑气逼得往后飞退,直飞出数十步方才缓缓停下,抬头看见来人面目,立刻恭敬地作了一个剑礼,傻笑道:“七夕师姐!”
“你这呆子,不是说以后都不能过来练剑的么?”七夕收剑入鞘,一双秋水双瞳狠狠地瞪了不归一眼,轻斥道,“怎地今日又这么早就来了!”
不归挠了挠头,不由得有些尴尬,这五年来,每次八派修行结束之后,那用以自行体悟的两日,他都会独自前来昆仑宫,与七夕一同在昆仑宫掌门兰芷真人手下修习剑术。不归纵使天资愚笨,久而久之,亦也能稍得兰芷真人真传,与剑法造诣上窥得门径之后,也渐渐精进开来,虽与城枫、七夕这般奇才无法比拟,但也能稍稍胜过一般弟子,如此也算没能辱没兰芷真人的悉心栽培。
五年里,不归长成了十三岁,样貌看起来愈加憨厚老实,没有太多起眼之处,丝毫不及他两位师兄——守生仪表堂堂,待人处事皆彬彬有礼,颇得君子之风;而城枫却依然是英俊冷漠,天纵奇才,处处受执教长老喜爱。唯有不归毫无人缘,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当拖油瓶,各处有师兄师姐照顾,倒也再未受过什么欺负,如此顺顺利利地慢慢长大,很是安逸。
七夕虽与不归同岁,但这般豆蔻年华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美,举手投足间皆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气息,倒是和他师傅兰芷真人如出一辙,也难怪会被视为昆仑宫中掌上明珠。也唯有和不归在一起时,她身上才会不自觉地多一些生活气,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五年来两人每月虽只能见上五六次面,不归心里却依然将她当做同门师姐,任她指使呼唤也从不埋怨,平日有何好吃好玩的东西也会在闲暇时偷偷带来给她。七夕纵是再冷漠,又哪里能逃掉这般小孩稚趣,过得久了也渐渐和不归熟识亲密起来,两人不仅成了情同姐弟的幼时玩伴,更有了些许青梅竹马之谊。
眼下,五年之期一晃而过,八派修行已在昨日正式结束,接下来的时日便是跟随师尊各自修行,难得再有闲暇时间专门前来昆仑宫修习剑术了。兰芷真人自然明白,之前已告诫过不归,让他跟随桓青长老修行,以玉英宫修行之法为重,平日不必特意再来昆仑宫,等门中番修行结束之后,再做计议。不归自是满口答应,但到了今日清晨,与城枫一同往后山修行之后,他竟又情不自禁地御剑飞来此地,见四下无人,便如往常一般自顾自地舞起剑来。而七夕之前也已知晓之后很长时间内,恐怕都难见到不归身影,不由得也有些怅然,今日悻悻前来,却见不归竟然又在此地,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惊是喜,只觉得一团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愤懑异常,这才没来由地出手偷袭不归,想借此发泄一番情绪而已。
不归心细,早已瞧见她脸上怒容,只见鹅蛋般面颊之间有片片晕红,看起来更是清丽不可方物,忽然心下一荡,低下头来,只是喃喃喊了句:“七夕师姐!”
七夕心中一团无名怒火烧得正旺,此时听闻,立刻不假思索道:“我才不是你师姐,我师傅又不是你师傅,你是玉英宫执剑长老门下,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不归见她恼怒,心中颇为不解,一时张口结舌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可是什么?还不快走,回你的玉英宫,永远别再回来!”七夕一言出口,竟连自己都有些被惊呆了,她心里本不是如此想的,怎地口是心非说出如此重的话来。然她自幼性子倔强,纵是说错也绝无改口的可能,只道是不归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她的心绪,反而更是理直气壮起来。
不归为难地叹了口气,忽而正色道:“师姐让我走,我自然不敢再留。然而,我此番前来是来,只是为了与你道别的,家师于昨日已安排好之后的修行任务,日后只怕难有机会再回昆仑宫探望你,所以……”说到最后,不归喉头一滞,如鲠在喉,难以述说,忽然右手一挥,白光一闪,已御着仙剑风驰电掣般飞了出去。
“不归……”七夕慌乱间大喊一句,却终归未能让他听见,眼见不归毅然离去,知晓日后难有再聚之时,心中满腹怨气立刻又化为满腹委屈,一双剪水双瞳浸满泪珠,竟是快要哭出声来。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兰芷真人就这样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七夕身前,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淡淡道:“七夕,大清早你在这作何?”
七夕连忙擦干眼泪,装作无事道:“只是随便过来看看,徒儿这就去无极阁。”
“嗯。”兰芷真人点了点头,见七夕身形一闪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消失不见,这才会心一笑,缓缓道:“果然又是一番儿女情长……”
不归回山途中,也是觉得心中不顺,于是故意御剑迂回,一一去探寻那昆仑八派,脚下白翎仿佛能感知主人心意,飞行速度渐渐放缓,让不归一边欣赏空中美景,一边追忆往事。
自从当年玉英宫后山一战之后,紫苑再也没来找过他们麻烦。当时聚众斗殴、同门相残之事震惊八派首座,所有参与之人皆受重罚,无一赦免,就连不归、浅香也在后山反思谷一同待了数月方才出来,城枫、守生也因此得了及时的救治,没有酿成大祸。再之后,山中不知岁月,时间一长此事也慢慢淡了下来,不再被人提起,日复一日的八派修行再次成为他们生活的主旋律。而不归在艰苦磨砺和师兄、师姐的殷勤辅导之下,修为大进,不出一月就补上了之前所漏下的空缺,终于走上正轨,和众人同时修行。这五年修行生活,自然不乏诸多趣事,渐渐留在各人脑海之中,成为童年里最为宝贵的回忆。
不归如此想着,心下渐宽,嘴间露出一个欣悦的笑容,待回过神来时,赫然发现玉英宫已在前方,立刻心念相引,御着仙剑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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