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枫身前,只见不归已不知何时冲上前去,双手握着剑柄,迎着那气势如虹的半月形剑气,不假思索地斩了下去。
只听“诤”地一声脆响,不归纵然使出全力,身形一震仍感到那剑气之力难以匹敌,双腿发麻,立刻被那凌厉剑气逼得飞快地往后退去。眼见两人俱要遭难,不归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恨意,面目不再似以往懦弱无力,他大吼一声,拼劲全身气力,竟以一身真气相引,拼死抗衡那剑气之威。
手中白翎也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决绝心意,顿时白光急闪,寒光大盛,转瞬间竟幻化出七层寒玉屏障,重重叠叠地将两人挡在身后。
“剑灵之力?”不远处坤仪长老见到此景,不由得也是一愣,接着身形一闪,心下再无犹豫,飞一般地赶了过去……
然他身形纵是再快,两剑之力相交已是迫在眉睫,只听听“砰砰”之声不断响起,那七道寒玉屏障已同时瓦解开来,不归面对着那白光闪耀的剑气,面色已被映得再无血色。眼见那剑气已触到他面额之上,当真是生死立判之间,却无巧不巧地忽然顿住,停在半空。半晌,那剑气似失去了灵力,缓缓散了开去。又听一声脆响,却是白翎兀自从空中落下,倒插在不归身前。
不归被惊得一身冷汗,从头至尾却从没想过逃避离开,此番侥幸逃难,虽是心有余悸,却也丝毫不后悔方才之所作所为,仿佛自己也觉得城枫的安危比他性命还要重要。
坤仪长老最后关头挡住剑气,险些酿出大祸,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看了不归一眼,忙问道:“你没事吧。”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让不归缓过神来,微一探查,便觉得体内真气激荡不已,当真是撕心裂肺难以言说,如此剑气重创,若是常人怕已是经脉俱毁,不归觉得全身血液上涌,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后,身子往后一倒,立刻也晕了过去。
坤仪长老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他的身子,将他缓缓放在草地上,知道情形危急,连忙为他渡入真气,护住心脉,正思索间,远处天空红芒一闪,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归身前,却正是兰芷真人。
坤仪长老似早已察觉,面上并无惊讶之色,见掌门来到,只是微微作了一礼,明知故问道:“掌门,你怎么来了?”
兰芷真人看着昏迷的不归,目光隐隐有关切之色,看了坤仪长老一眼,冷冷道:“我恰好在坤瑛师妹处寻觅丹药,见你门下弟子曾青抱来一受了剑伤的阆风弟子……”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坤仪长老连忙解释道。
“我自有分寸,”兰芷真人摆了摆手,“此中诸事之后再行定夺,此番先速速将这两孩子送去医治!”
“是,掌门。”
……
昆仑宫,一处偏殿之内。
城枫和不归分别睡在一张木床上,床边坤瑛正为他们治疗伤势,兰芷真人站在一旁,双眉紧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妹,他们怎么样?”
“并无大碍,师姐你放心好了。”坤瑛叹了口气,道,“这个叫城枫的玉英弟子,伤势倒有些重,看样子竟像是师兄坤仪所伤,也不知道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和小孩儿一般见识,而且还下这么重的手,若非这孩子体内真气充沛,恐怕……”
“这其间怕是有什么误会。”兰芷真人道。
“还有,那之前受伤的阆风巅弟子,手臂剑伤也并非那城枫佩剑黑钰所赐,也不知这些人啊……”
兰芷真人苦笑一声:“怕是一些别派弟子觊觎城枫才华,故意设计陷害罢。”
坤瑛斜了她一眼,“师姐你说得轻巧,看这孩子被伤的,你也不出面管管。”
兰芷真人淡淡道:“年幼时哪会不有些年少轻狂、任性妄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吃些苦头,也便明了了。我们老一辈越是出面管教,他们只怕越不服。况且以那城枫之修行,轻易不会被之所伤的,除了那个脾气莽撞、不知分寸的坤仪以外……”
“诶……”坤瑛又叹了口气,不再作声,细细为城枫包扎起来。
两人沉默半晌,兰芷真人忽然道:“师妹,方才坤仪说见到不归引出白翎的剑灵之力……”
坤瑛一惊,连忙道:“看来这孩子也不简单呐,不仅得了你昔日佩剑,还能引出剑灵之力……若是昆仑宫弟子,师姐你说不定也要把他收入门下了吧,说起来这孩子倒是和七夕……”
“师妹,你说什么呢!”兰芷真人轻斥,“我和你说正经事!”
“抱歉抱歉。”坤瑛嘴上如此说着,脸上却笑开了花,“什么正经事?”
“我觉得这孩子与我颇为相似……”兰芷真人正色道。
“是么?”坤瑛若有所思道,“连身体伤势都恢复得这么快,和你小时候一样。”
坤瑛长老一怔,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问道:“难道你想……”
兰芷真人点了点头,道:“嗯……”
“可是他终归是玉英宫门下……”坤瑛皱眉道,“这样做不太好吧。”
“你何时见我有过什么门派之见?昆仑宫自古以来皆以八派之首自居,视各派弟子皆为门下……”兰芷真人娓娓道来。
坤瑛立刻打断道:“别说了别说了,你这通大道理我从小听到大,都快烦死了,反正你是掌门,我怎么说也说不过你……”
兰芷真人轻轻一笑,不再多说,右手缓缓放在不归额头之上,提醒道:“你看。”
坤瑛循声望去,只见兰芷真人右手中暗运法诀,竟强行将不归体内真气缓缓引了出来,那真气极其微弱,才一出体立刻消散不见,只是隐约之间闪过一丝红色。
“红色?”坤瑛一怔,恍然道,“和师姐你一样的体质?”
“师尊曾经说过,红色真气之人万中无一。如此体质之人,要么便是天资绝顶,要么便是愚钝至极。我不敢自诩为前者,但也不会觉得这孩子便属后类。”
“看样子师姐你倒是下定决心了。”
兰芷真人默默点了点头。
坤瑛顿了顿,知道多说无用,忽然幽幽道:“若非七年前那件事,师姐你想现在想必一定还在用尽心力参透天道,说不定得道飞升都有可能,但绝不会像现在一般着力培养下一代弟子了……”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还提它作甚?”兰芷真人淡淡道,“我也是近些年才若有所悟,凡所有修,皆是妄心,不可得解脱;无修之修,才是明性。”
坤瑛熙然一笑,道:“无论如何,看师姐你这些年多了些人性气,终归是好的,还有小七夕陪伴在你身旁,想必也少了些寂寞。天道难寻,遥不可及,倒是身遭光景转瞬即逝,须得好好珍惜。所以,师姐你不管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如此,谢谢师妹你了。我还有事,先行走了,晚些再来。”话音未落,红芒一闪,身形已凭空消失不见,徒留下一丝清风,拂过坤瑛发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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