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青抱着不归,身子飞一般地在空中直掠,在迷雾般的山谷中来回拐了几个弯,出口便豁然开朗般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你好厉害啊!”不归忍不住称赞起来,“小时候,姥姥也时常带我和小薰这样玩,不过近些年就很少了。”
桓青不以为然地笑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接下来要往哪边走?”
不归小手一指,道:“东边。”
“好嘞,坐稳咯!”桓青往空中一条跃上树梢,脚下借力,身形几个起伏,已在数丈之外。
不归在他怀中,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身旁树叶飞一般地朝后退散,忍不住高声呼喊,却是尽兴。
桓青听他开心欢呼,心下也忍不住暗想:“这小孩当真有趣,只是可惜竟是从小被狐妖养大,我此番前去除妖,之后也不知这孩子命运如何。”想到此,忍不住叹了口气,终归没有将自己的意图告诉他。
不归一心思开心,哪里有想其他什么,问道:“大叔你真厉害,可不可以教我一点法术?”
桓青笑了笑道:“我昆仑道法是不能传与外人的,你若要学长大后可以去昆仑山拜师学艺。”
不归立刻问道:“那昆仑在哪?”
“极西之地,大荒漠之中有一绵延仙山,即是昆仑。”
不归立刻拨浪鼓般摇了摇头:“那么远,那我不想学了,我还是喜欢这儿。”
桓青苦笑一声,也不说话,周围妖气越来越重,那所谓的隐狐村想必就在附近了。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
顺着不归的目光,夜色下,深林中竟出现一大片平整空地,其内有十几户房屋并排列着,屋外有花树农田、翠竹小溪,看起来虽是简陋,却也似世外桃源之境。
桓青从怀中摸出一张黄符往空中一掷,那符咒便亮起金色光芒,照亮了前方。
不归从桓青怀中挣扎着下来,一边飞快地往村中跑去,一边大喊着:“姥姥,小薰,我回来啦……”
桓青眉头紧皱,也不跟上前去,左手缓缓托起腰间葫芦,右手作法诀一指,那黑色葫芦便兀自腾在空中,光芒大盛,随着他一声令下,双手以真气引导,周遭空气中忽有无数黑气被吸入葫芦,浓浓郁郁、络绎不绝,景象诡异,让他也忍不住轻斥一声:“这么浓的妖气,凡人再次不过十日便会被侵蚀致死,这小孩儿竟然……”
“姥姥,小薰,我回来了……”
不归跑回姥姥的房间,推开门,屋内茶几座椅俱全,唯独少了姥姥和小薰的踪影。脸上的喜色立刻被恐慌代替,飞快出门跑进旁边一家屋子,嘴里喊着什么名称,却见屋内也无人影,立刻慌了神似的在村子里瞎转。
桓青收回葫芦,拿在手中掂量几番,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不归身前,看着他满脸委屈和惊讶,不禁和声道:“怎么了?”
不归听此,立刻嚎啕大哭:“姥姥和小薰,还有全村子里的人都不见了,他们都不见了!”
他哭声凄绝,无论桓青如何安慰,竟是止也止不住,忽然身子一颤,气上心来,竟是昏厥了过去。
桓青眼疾手快,立刻将他抱起,转身进屋,放在床上,随即为他把脉,见其并无所伤只是伤心过度,这才放心下来,饶是如此,右手却依然静静地往其身上输着真气,看着这苦命孩子,心下却是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忽然,他心里一惊,真气流遍不归全身经脉、五脏六腑,竟发现这孩子从小与群妖长大,身子竟是丝毫未受妖气所侵蚀,这等奇特体质,本乃万中之一,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幸见到。若将这孩子送往昆仑,细心栽培,而后必成大器。想到此处,桓青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片刻后,桓青走出屋子,不归已睡熟,一时半会儿难以醒来,便想去四周寻觅,看是否还有妖怪踪迹。思索片刻,在屋外设下一处法阵,身影一晃,便又往深林探去。
“不归,不归……”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不归脑海深处响起,仿佛是自己灵魂的呼喊,遥远却熟悉。
“不归,不归……”
不归突然睁开双眼,立刻回想起来这分明是姥姥的呼喊,他坐起身来,转身一看便见姥姥正坐在他的床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她的面容依旧是那么慈祥,眼神温和平静,像一潭泉水水,慢慢地给予不归苏醒的力量。
不归心头一甜,眼泪却率先流了下来,一把扑进她的怀里,撒娇道:“姥姥,姥姥……你回来啦。”
老人轻抚着不归,道:“不归,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会哭鼻子,若是被小薰看见,不怕被笑话吗?”
不归使劲摇了摇头:“我不管,我不管,谁叫你们突然全不见了!”
“好好好,是我们不对。”老人缓缓道,“你抬起头来,我有重要的事与你述说。”
不归用袖子擦了擦鼻涕眼泪,抬头道:“什么事?”
老人顿了顿,便沉声道:“时机已成熟,你且随那道长前往昆仑山修道,遵你父亲遗命,待学成下山,我们自会相见。此中真意,需自行体悟,不可告诸外人,切记切记。”话毕,姥姥的身影如雾一般消散开来。不归还未理清话中含义,立刻大喊一声“姥姥”,起身下床,分奔出门外,外边烟雾缭绕,却见村里众人竟都站在屋外,他们笑望着朝他挥手告别,身子却如烟雾一般渐渐消散不见,不归怔住,忍不住也挥了挥手,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不归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却是桓青,他手里拿着些洗净的野果,递给不归,道:“你饿了没,我给你摘了些野果来。”
不归擦干眼角的泪水,摇头道:“我不饿,大叔你有找到村子里的人么?我刚才……”
桓青摇了摇头,道:“没有。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
“我刚才梦见姥姥和小薰,他们……”不归正欲述说梦境,心里却突然想到姥姥嘱咐的话语,忍不住低下头来,没了声音。
桓青似以为思念心切,所以夜有所梦,也不追问,只是淡淡道:“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不归低着头,道:“我不知道……”
“你年纪尚小,将你托付给山谷外农户人家,想必会有人收留,你觉得如何?”
不归使劲摇了摇头,道:“我,我不要!”
桓青顿了顿,嘴边泛起一丝微笑,接着道:“那随我一起回昆仑,寻仙访道,共参天机如何!”
不归抬眼看了看他,犹豫道:“我,我可以么……”
桓青点了点头,道:“我说可以,自是可以。”
“我,我愿意。”
“好好,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桓青开怀大笑,半晌,便又道:“你现在身体不适,师徒之礼也无需计较,我们现在上路如何?”
不归勉强起身道:“我身子还好,不要紧的。”
“你还是安心睡吧,一觉醒来,便到昆仑了。”
桓青宽大的右手抚上他的额头,一股清和之气缓缓在他身子里扩散开来,不归只觉得身子一暖,睡意再次袭来,眼皮不争气闹了片刻,便又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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