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云整理着晒干后运送过来的药材时,一阵阵女子的吵闹声传来。
二楼口窜出一位衣着华贵气势逼人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大丫鬟。
“缪大姑娘你还不上来,本夫人可信不过一个小丫头。”那妇人一边对一楼大堂里的缪瑶叫嚷一边翻着白眼,趾高气昂不可一世。
缪瑶从她那宽大的椅子上站起身,手摇着团扇袅袅婷婷的走上二楼,态度不温不火,声音不急不缓的道:“郡守夫人,霖雪可是我们家老爷子亲自传授的医术,如果不可信,我们家老爷子也不能让她来‘妙济堂’坐诊呀。”
这位衣着华贵翻着白眼趾高气昂的妇人就是大雁郡城郡守大人黄万里的正室夫人刘淑娟,刘城城主的长女。她向来定期在‘妙济堂’做药浴,今天做完药浴想到自己的月事已经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来了,就想着让缪大姑娘给看看,不料‘妙济堂’的丫头把她带到一个只有十三、四岁女娃坐诊的房间。这让她觉得自己被怠慢了,这‘妙济堂’在耍她是不是?
就在郡守夫人还要说什么之际,缪瑶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向着缪霖雪坐诊室而去。
“郡守夫人,有话还是进去说吧。”
缪瑶这副气定神闲一派大家掌事人的气度一向是郡守府人最讨厌的,奈何她的事是女人家的事,也不好在外说,只能沉住气跟着缪瑶进了诊室。
诊案后的缪霖雪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茶水,老神在在的模样还真跟缪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缪大姑娘。”郡守夫人刘淑娟方一坐下就开了口,“本夫人的月事有日子没来了,你让个小丫头给我问诊……”说到这里她戏谑的打量缪霖雪说道:“这位小女医自己有过月事吗?”说着不仅嗤笑起来。
缪瑶也笑了,笑得很开怀,“郡守夫人真会说笑,难道所有的大夫为了会治病救人就要什么病都经历一番吗?那些男大夫可是到了老死都不会有月事吧。”
郡守夫人刘淑娟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极其难看。
缪瑶收敛笑容认真的说道:“缪霖雪的医术在我之上,如果郡守夫人连缪霖雪都信不过,那‘妙济堂’也没有人能给郡守夫人看诊了。”
“缪大姑娘这是要赶本夫人走呀。”郡守夫人刘淑娟站起身神情狰狞的说道:“本夫人要看看得罪了郡守府,你们‘妙济堂’还能在大雁郡城呆多久。”
看到郡守夫人刘淑娟愤愤而去,又看到缪霖雪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神情,缪瑶说道:“刘氏是郡守大人黄万里的续弦夫人,黄万里已经年近五旬,妾氏五六个,通房不知凡几,可是膝下只有一子黄维,已经二十五六岁了。”
缪霖雪虽然是个小姑娘,又对什么事都没有兴趣。但是缪瑶话中之意缪霖雪自然是明白,这个郡守夫人怕是要倒霉了。
午后缪瑶身边的缪勇叫来裁缝给伙计们量体制作冬衣,缪霖雪特意让裁缝给花云多做出两身平时穿的冬衣,让花云感动不已。
“你们这里待遇还不错。”花云美滋滋的对缪勇说道。
缪勇长得白胖白胖的很喜庆,他很幸福的说道:“那是,我们吃穿住都在‘妙济堂’,工钱多还学得一身本事。”
“开医馆真挣钱。”花云寻思道:“要不我也改行吧。”
“那你拜我为师吧。”缪勇认真的说道。
花云翻了一个白眼,“这里这么多人,我干嘛拜你一个小孩为师?”
“因为我师父很厉害呀。”缪勇自豪的道。
花云好奇的问:“你师父是谁呀?”
缪勇伸手指向稳坐大椅上的缪瑶,“掌事就是我师父。我们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每两个人跟一个师父,我和缪耻都是大姑娘的弟子。”
“什么、什么义耻?怎么感觉很多人的样子。”花云被突如其来一大堆从没有听说过的词儿弄得莫名其妙。
缪勇一副话不投机的模样,哀叹道:“多读些书不好吗。”
果然缪家的人都是很可恶的,刚在花云心中滋生的感动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走进‘妙济堂’给缪瑶和缪霖雪行礼递上帖子,缪瑶接了帖子看过对男子道:“和郡守夫人说我们一定到。”男子走后,缪瑶对缪霖雪说道:“郡守府三日后办赏菊宴邀我们六人同去。”
“为什么我也要去?”缪霖雪问。
“你是二小姐,如今又坐堂升掌事,所有分号都有你的掌事大椅,不请你请谁?”缪瑶道:“不过这郡守夫人刘氏一定会给我下绊子。”
缪霖雪说道:“我们不是后宅女子,若她玩手段我们回以拳头就是了。”
缪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霖雪果真有一身江湖气。”她的笑容敛去,“刘氏还真是迫不及待呀。”
“这样也好,一个找死的人罢了,既然是自己找死,早死晚死都是死。”缪霖雪淡漠的说道。
缪瑶捏着帕子檐口而笑,“霖雪,你这样直白还真是让人无法疼爱呀。”
看着这对阴阳怪气的姑侄,花云和缪霖雨的后脑勺一阵阵的冒冷汗。
“我说,我怎么觉得你们缪家的这两个女人很邪性。”花云对身边的缪霖雨说道。
缪霖雨鄙夷的扫了他一眼,“你个没见识的,比她们邪性的有得是。”
“还有谁?”花云感兴趣的问。
“你有必要知道吗?”缪霖雨翻着白眼,“听说玉先生给你一瓶丹药,你试药了吗?”
花云顿时起了一身冷汗,那瓶药他喂给了一只老鼠,下场吗……他已经连续几夜都在给那只老鼠偷偷烧纸钱了,为的就是减少自己的罪孽。
缪霖雪询问缪瑶,“缪霖霄筋脉受损那么严重,为何爷爷没有为他医治?”
“我也不明白,老爷子就是说需要温养,就一直温养着。”缪瑶眼珠转动道:“不然霖雪帮他弄些药。”
缪霖雪摇头,“爷爷说要温养就温养吧。”
三日后郡守府赏菊宴——
郡城中的夫人小姐公子们接连来到郡守府,虽然天气已凉草木开始凋零,秋菊却依然开的艳丽。夫人小姐们穿着华美装扮俏丽,显得缪家三女有些过于素淡。缪霖霄在一众公子中虽然没有穿着华丽却依旧那么耀眼,言行举止竟然比文邹邹的公子们多了些豪气比习武的公子们又添了儒雅的风仪。许多夫人小姐们都时不时将目光投射过来,尤其是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姐们眼波间是满满的爱慕。刘淑琴更是一脸的痴迷目不转睛的看着缪霖霄,眼中是情意绵绵又有无限哀怨,求之不得亦无法割舍。
缪霖雨、朱珒和张满赢、刘大鹏那一撮纨绔们有说有笑天南地北吹牛扯皮好生快活,一旁呆呆而坐的缪霖雷没有人陪他说话,他也没有兴趣去理会旁人只是目光一刻没有离开缪家三女,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就是盯着缪家三女绝对不能让她们喝酒。
缪家家规最后一条:缪家女不可贪杯醉酒,最多只能喝三杯。
虽然有家规也有一幕幕惨烈的先例,可是缪家这三个女人从来也不会主动遵守,尤其是姑姑缪瑶谁敢管着她,虽然她不会武要是脾气上来可是比谁都吓人。
缪霖雪之前可是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类应酬,自然这个圈里的夫人小姐也是很少有人认识她的,她们都和缪瑶、缪霖露熟络也是非常主动的与二女攀谈。于是缪霖雪和缪霖雷就凑到了一起,一同发呆。
郡守夫人刘淑娟今日神采奕奕装扮得也是雍容华贵,那日带着一肚子气离开‘妙济堂’去了别的医馆诊出了喜脉欢喜异常,嫁入郡守府已经五年终于有了身孕,只要生了儿子她这个续弦的夫人也就扬眉吐气了。
没人同缪霖雪攀谈,缪霖雪也乐得自在,就是坐在身边的缪霖雷每每在她端起酒杯时就投来警告的目光让她到现在一口酒都没有喝到,看着姑姑和缪霖露已经在和夫人小姐说笑间倒上了第二杯酒她的目光已经不友善了。
“霖雷哥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缪霖雪问。
缪霖雷回答她,“正在做重要的事情。”
缪霖雪和缪霖雷四目相对交织着刀光剑影,仿佛在这一刻已经过招数次。
这时花丛间传来惊呼声,一个小丫鬟跑来向刘淑娟禀告,“夫人,二小姐昏倒了。”
刘淑娟慌乱起身向花丛赶去,席间的夫人小姐们也跟了上去,一时间席上只剩缪家四人。赏花作诗的公子们也投去好事儿的目光却没有去围观,毕竟昏倒的是女眷。刘淑娟命下人将刘府的二小姐刘淑琴送去内宅,她也匆忙赶去照顾自己的妹妹,过了许久都没有回席,却有下人来请缪瑶过去给刘淑琴诊治。
缪瑶被带进内宅一间卧房,房中并无他人床幔低垂,下人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缪瑶的目光扫视嘴角弯弯,她并没有打开帷幔连走近都没有而是端坐在椅上拿出帕子摆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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