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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残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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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故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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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时马车来到一个叫东青镇的地方,几个孩子在一个小客栈住下,地方不大还算干净。有热乎的饭菜又能梳洗,几个孩子的心情都变得大好起来。客栈的老板和伙计起初见到是几个孩子住店并没有大人跟着,其中一个还半死不活的有些担心,后来见这几个孩子都神态自如又把自己搭理的很好,料想是经常走南闯北的也就不太在意了。

    吃饱喝足后缪霖雪写好药单交给香清云,“我们没有熬药的用具,你在药铺熬好了药再拿回来。”

    虽然香清云不愿意把银子给一个陌生的破烂少年买药,但是缪霖雪的话她是不会有异议的,于是和客栈的伙计打听了药铺的位置便去抓药了。

    缪霖雪在腰间的一个皮质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从中倒出一包药粉放在盛满了小半盆温水的水盆中化开。

    花云盯着缪霖雪挂满腰的各式袋子啧啧称奇。

    缪霖雪将水盆和手巾交给花云,“他身上新伤旧伤太多了,给他擦三遍,最深的那处伤口不要碰。”

    “我给他擦身?”花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是我来擦吗?”缪霖雪威胁着说道:“等会我回来你要是这点小事都没做好,你的下场比他还惨。”不再理会愤愤不平的花云转而对香仁龙说道:“给我看着他。”

    “是。”香仁龙郑重的点头,仿佛接到了莫大的重任一样。

    “你要去哪里?”花云问。

    “到处走走看看。”缪霖雪不再理会他径自出了门。

    “她、她这是完全把我当佣人了。”花云气愤的看向瞪视自己的香仁龙,凶狠的问:“你看什么?”

    “看你,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吗?”香仁龙对他嗤之以鼻。

    花云忍着怒气问:“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忘记是谁把你从马贼的手里救出来的了?”

    “我只是个小孩,不要妄想我明白知恩图报的大道理。”香仁龙自从看出缪霖雪可以震慑花云之后就再也不畏惧花云的任何威胁。

    “你真是个可恨的小孩。”花云恨得咬牙切齿。

    “你还不给他擦药,偷懒我可是会告诉雪姐姐的。”香仁龙因与他的对话有些不耐烦。

    花云愤恨难平一把扯掉床上少年原本就破烂的上衣,那满身的伤痕看得马贼出身的花云都暗暗咋舌。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他紧皱起眉头瞬息间就平静了下来,轻轻的为少年擦起药来。

    “这个哥哥的伤也是让马贼打的吗?”香仁龙小脸紧绷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满的惊恐。

    花云知道巨狼帮在洗劫那个小村子时给这个小孩子留下了极为恐怖的回忆,安慰的说道:“哥哥我也是马贼呀,可我还救了你和你雪姐姐呢,不是所有的马贼都是坏人,也不是所有的坏事都是马贼做的,有许多看上去善良无害的人背地里尽做些阴狠龌龊的事情。”

    “马贼为什么要抓这个哥哥?”香仁龙问。

    “据说是有人出了大价钱,绿林悬赏捉拿他,生死不论。”花云脸上呈现出诡异的笑,说道:“这小子如此值钱,不如我们用他换银子。”

    香仁龙听他这么说愤怒的瞪视着他,“快干活,别和我说话。”

    “你这孩子,你……”花云现在很想咬这个小孩几口。

    等花云给少年擦完药,香清云也回来了。

    “把药给他喂了吧。”香清云把还温热的汤药递给花云。

    “又是我?”花云才不去接呢,没好气的道:“你自己喂吧,小爷不奉陪了。”说着大踏步出了房间,一只脚刚迈到院里房中就传来香清云的尖叫声。他痞痞的坏笑,“小丫头。”

    “花云!”香清云大叫着冲出房间,小脸通红怒视花云双目如欲喷火,那小摸样让花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香清云羞恼的指着花云的鼻子直跳脚。

    “这是怎么了?”花云明知故问。

    “你去喂药吧。“香清云气哄哄的狠狠踢了花云一脚。

    花云笑呵呵的道:“我去就我去,不就是没穿衣服吗,让你看了是你占了便宜,如果你觉得不公平那等他醒了你让他看回去就是啦。”

    香清云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万块大石头轮番敲打,险些吐出一口老血。如果再和这个小痞子说上两句话只怕小命就此断送在他那张破嘴之下, 于是逃命般躲回自己的房间。

    香仁龙也要跟着姐姐去,却被花云一把抱住,嘿嘿的说道:“小家伙和哥哥们一起睡,别总跟着女孩子混,会变娘娘腔的。”

    “我不要、我不要。”任由香仁龙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花云有力的怀抱,被强行抱回房间。

    对面那间房外笔直站立的黑袍人们格外的显眼,花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虽然路上只是匆匆一瞥他自幼练习弓箭的眼睛还是清楚的看到了那些快马飞奔而过的黑袍人的着装,滚边绣暗纹的黑袍袍角上忽隐忽现的暗秀焰纹是‘赤焰商会’的人。那个独自出现在小村偷偷救了重伤少年又将重伤少年丢弃的路边的妖艳美少年是‘赤焰商会’的人。

    虽然几个黑袍人都察觉到了花云的目光却都没有理会,只是尽职的守在房门外,只有一个最接近房门口面如寒冰的黑袍青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与危机擦身而过的感觉,他满心狐疑的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寒潭靠在床榻上看书正是在路上遇到的那个被香清云称作妖孽的少年。眉长整齐,浓密而纤长的睫毛趁着那星辰般的长目如精细描绘过般,那在书册上流转的眼波让人痴迷。他薄而红润的唇弯起个好看的弧度,声音清幽,“你来了。”

    缪霖雪身形呈现在他身侧正歪着头看着他。

    寒潭是缪霖雪父亲缪方的大师兄莫晴空的养子,当年他们师兄妹五个孩子在缪天成身边学医却意外的对缪天成收藏的一本毒经有了兴趣,都一头专研进去,以毒在江湖上成名。他们每个人都是以化名在江湖上行走,真实身份很少有人知晓。寒潭的养父莫晴空真实身份是莫城城主的继承人,十年前失踪后莫家人夺莫晴空手中的产业还虐打只有五岁的寒潭,是玉先生的出现将寒潭带离了那个‘狼窝’并留在身边抚养。

    “小雪长高了。”寒潭放下手中的书,美丽的眼迎上缪霖雪寻问的眸,四目交汇在二人并不远的距离间,有种异样的气氛。

    “你怎么在这里?”缪霖雪的声音没有多少起伏,并没有因为相遇多年不见的故友而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情绪。

    “你不是应该问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是不是很想你吗?”虽然寒潭的话轻挑却不让人觉得放浪。

    缪霖雪坐到床沿边手自然的放在他的腿上,“应该问你腿还会痛吗?”

    寒潭的眼眸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很快隐去,笑容魅惑的道:“已经没事了。”

    寒潭被莫家人虐打,当玉先生和缪霖雪找到他时他只剩下一口气还断了一条腿,虽然被缪天成接好却落下了腿痛的毛病,缪天成说那是心里留下的阴影才让他一直感到疼痛。

    寒潭握住缪霖雪的手不动声色的使她的手离开自己的腿,深情的问:“想我了吗?”

    缪霖雪诚实点头。

    寒潭很满意,又问:“等你长大娶你可好?”

    “我有婚约。”

    “退了吧。”寒潭说得轻易。

    “婚是娘给定的,要退要娶你找她说去。”

    寒潭笑眯眯的说道:“好,等见到五姑姑我同她说。”

    “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在这里?”缪霖雪问。

    “护送货物到烟云道、舒云道和洛云道所有分会,然后坐镇洛云道樊夜郡郡城。”

    “厉害,小小年纪就做了赤焰商会的主掌事。”

    “樊夜城只是个郡城,可配不上我寒潭的才智。”寒潭的笑有迷人心智的能力,道:“徐安国六道十二郡,遍布赤焰商会,什么时候皆在我寒潭掌握你再夸奖我吧。”

    “听这口气你是打算长住赤焰商会喽。”

    “进入赤焰商会寻找蒋钰让我看到了这个商会果真有不得不让人图谋的理由,并且我要帮他看住了他的仇人。”寒潭浅浅地笑着,“这么好的产业本来就是他的,让给仇人怎么行。”

    “路边那个受伤的少年是你特意留下给我的吧?”

    寒潭微微一笑,凑近缪霖雪说道:“我可是把三姑姑的儿子送给你了。”

    “你是说……”缪霖雪的小脸上呈现一丝惊喜。

    “我不方便带着他,身边除了站在门口的关沧海是我的心腹,就是那个冰块面瘫脸,其他的都不是我的人。明晚会有人来接他。赤焰的三位当家可是连绿林贼寇都收买了,各路堵截他。我从小村里将他带到你必经之路上躲藏起来,等那群马贼过去后就离开了。第二日我带队再次经过那段路后他便从藏身之处出来等你发现。明晚有人来接他,我是不是非常的聪明?”寒潭说到这里揽住缪霖雪的肩膀,温柔又低沉的声音在缪霖雪耳边轻柔的道:“三年不见,你和玉先生都还好吧?”

    缪霖雪伸出双臂紧紧的搂住寒潭,自从玉先生将寒潭从莫城带回就一直和缪霖雪同在玉先生的身边生活,寒潭对她而言比血脉至亲还要亲。为了寻找三姑姑儿子的下落,只有十二岁的寒潭一个人前往赤焰商会三年间一步步向着内部前进,他的确很聪明,是缪霖雪见过最聪明的人,可是小小的他承担了多少却没有人知道。

    寒潭笑得眉眼弯弯,“小雪什么时候这般主动了?可不能对别的男人也这般主动,不然我会吃醋。”

    缪霖雪仿佛不太明白他的话,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寒潭有些无奈,轻轻抚摸着缪霖雪的秀发,喃喃的道:“这一别不知要几时才能相见。”

    “总会相见的。”缪霖雪道。

    寒潭笑得荡人心弦,道:“到时你会不会答应嫁给我了呢?”

    这时院中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叫嚣着要挨个房间搜人。

    被寒潭形如冰块面瘫脸的关沧海走进房间,对房中多出一个女孩还和寒潭抱在一起有些意外却也没有表现的多吃惊,冷冷的道:“是巨狼帮的人。”

    “看来是在这附近转悠找蒋钰呢。”寒潭笑得轻松放开缪霖雪,对关沧海道:“打发了吧。”

    杜焦带着十几个手下在院子里叫嚷还拍打客房的门呼和里面的人开门,店主人和小伙计好言相劝却被他们打倒在地。寒潭门外的几个黑袍人只是冷眼看着猴戏般看待杜焦等人。

    “滚!”随着一声冷喝,一股大力拍向杜焦。

    杜焦仗着五百斤气力出拳相遇,两股力道方一相撞杜焦就感到致命的压力从他的拳头到手臂直压向他的全身,压得他跪倒在地。见到大当家如此,其他的马贼都不敢轻举妄动。

    关沧海撤回力道,冷冷的说道: “别再让我看到你们。”他一身的冷冽之气站在那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袍人间给人一种凌厉的压迫感。

    杜焦虽然粗鲁凶悍却也不是莽撞的人,这几个黑袍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关沧海方才的一击决定能取了他的性命,如今也只能暂时带着手下退出客栈,可是心里却是不甘心便在东青镇出口守着。

    寒潭并不关心外面的事,抚摸着缪霖雪的秀发,问:“和你一道的那个小子是谁?”

    “花云,路上捡的。”

    寒潭皱起好看的眉头,有些责怪的道:“又乱捡东西。”

    “总觉得是有些用的,要是真的能派上用处也不算是乱捡的。”缪霖雪解下腰间的几个袋子交给他,“既然遇到了就送给你傍身吧。”

    寒潭接过几个袋子目光却看着缪霖雪腰上的其它袋子问:“那几个装着什么不给我吗?”

    “对你没用。”缪霖雪果断打断他贪婪的念头,“东西不是白给的,你要付银子。”

    寒潭无奈微笑,就知道这个丫头没有那么好心,不过他喜欢。

    门口的关沧海刚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升起就看到本应该在寒潭房中的小姑娘出现在了对面,进入了对面的客房。

    花云一直偷偷盯着杜焦的动静,见他们走了才放下一颗心就见缪霖雪走了进来,“好在有这个排场大的公子哥挡着,否则真就麻烦了。”

    缪霖雪将方才寒潭给的银子交给花云,“明日一早你就去买身衣服给他。”说着看了一眼床上仍然昏迷的蒋钰。

    见到银子花云顿时眉开眼笑,问:“知道那大排场的公子哥是谁吗?”

    “赤焰商会洛云道樊夜郡城的主掌事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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