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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残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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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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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间传来一连串少女动听的笑声,“雪姐姐你看是灯香花,竟然还是两株并生。”香清云兴奋的瞪大了眼睛,虽然只有十一二岁,粉嫩俏丽的小脸已经长得很是可爱。

    缪霖雪见到并生灯香花微微蹙眉,好看的眉宇间多了些许忧色。她今年十三岁,五官精致,一双灵动美目闪动着荡人心弦的光芒,肤如凝脂水嫩光滑。从小在玉先生身边长大,又有神医缪天成各种丹药滋养,这具身体从内到外几近完美。她将两株灯香花连根带土挖出放入一个木匣中,淡淡的道:“并生灯香主火煞,有祸事临头。”

    “灯香花都可以起卦吗?一株在市面上的价格可是有五六十两,并生的应该不只翻一倍吧。”香清云不在意缪霖雪的话,而是美滋滋的翻看着手中的小本子,那是她这三年记录的药草价格,咯咯笑道:“我们可以大吃大喝啦,再买几件新衣裙。”自从三年前遇到缪霖雪她那悲惨的人生有了转机,跟着缪霖雪学辨识药草极为认真。其实最主要的是可以卖了挣到银子,只要有银子就再也不会挨饿了。

    “你跟着我往着深山里跑就是为了大吃大喝吗?”缪霖雪问。

    “雪姐姐你要知道,人活着就是为了吃吃喝喝。”说到这里香清云不禁叹息一声,自嘲的说道:“我爹娘死后,为了几亩地那个老女人将我和弟弟扔到百里之外自生自灭。为了一口吃的乞讨过,偷过、抢过,若不是雪姐姐捡了我们回去,我们早就饿死了,那种挨饿受苦的经历我发誓再也不会重复了。”说着她又一副憧憬未来的模样,继续道:“所以我一定不能再让自己饿肚子,要吃这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缪霖雪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丫头幻想出来的是怎样一番景象,“再幻想下去天都要黑了,我们回村里吧。”二女收拾了一下,便往山下行去。

    “明天就回大雁郡城吗?”香清云问。

    缪霖雪点头,道:“把灯香花留给玉先生吧,最近他在炼制新药,可能会有用处的。”

    听到缪霖雪说要把灯香花留给玉先生,香清云一万个不乐意,“我才不要把这么多银子给那个掐半只眼睛看不上我的老妖孽呢,他要什么没有呀还贪图我这些。”

    “老妖孽?让玉先生听到你这么说估计会活埋了你给药草做肥料。”

    香清云吓得缩了缩脖子,有些胆怯的嘟哝着:“我这不是就和雪姐姐你随便说说嘛,就玉先生那诡异的炼药……”香清云尽力将脑海中涌现出来的那些惊悚画面挥散,说道:“什么药草给他都是浪费。”

    “这话说的很对。”缪霖雪赞同。

    玉先生可能是这几年和神医缪天成厮混久了竟然迷恋上了炼药,偏偏他对药草、药理、制药等等的一切都有着自己的不同见解,时常炼制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出来到处找人试药。香清云很不幸的就吃过那么两三次,下场无限的悲催,谁都不愿意提及。香清云对玉先生的怨恨是不可能化解了的,其实她并不知道她的宝贝弟弟也被玉先生骗着吃过那邪恶的丹药。缪霖雪虽然没有试过药,可是她对玉先生那么胡来都能炼制出丹药很不服气,她可是一颗丹药都没有练成过,目前她只能制作药散和熬制药膏,要向成丸只能自己用手搓。

    二女交谈间身形如灵猫在山林间快速穿行,向山下村庄而去。跟着缪霖雪这三年香清云虽然只学了些花架子功夫,但是这上山下山的速度可是远超过常人,其实她并不知道在有意无意间缪霖雪在引导她一些轻身的功法。随着下山的步伐天色已经快速暗了下来,刚到山腰就见火光冲天,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缪霖雪抓住香清云带着她更快得下山,速度几乎快了两倍。香清云的脚无法着地,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渐渐听到山下传来无数人哀嚎惊叫之声,期间还夹杂着马嘶和人的呼喝声,山下的小村庄一片火海。

    “仁龙!”香清云目现绝望之色,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们登山前可是将只有五岁的香仁龙留在了村长家中,那是她的弟弟,这世间唯一的亲人。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呀,可千万不要出事呀。

    缪霖雪停下脚步将香清云按在一块大石的后面,冷冷的道:“你留在这儿,我去找仁龙。”

    虽然香清云心急如焚却更是愤怒,当初她们跟着玉先生前往大雁郡城路过这个小村子,因为村长腿疾缪霖雪为其医治,在村子生活了不短的时间和村里的老老少少相处的也是很融洽,香清云天性活泼开朗和村子里的小孩子们都交好。如今看到这凄惨的一幕,尤其是那些马背上烧杀抢夺的匪类,她的愤怒可想而知。可是再焦急愤怒香清云也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去了也无法自保,乖乖躲在大石后不安的看着缪霖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缪霖雪虽然是个冷情的人却对仁龙不错,她说去找香仁龙就一定能把香仁龙带回来。

    越接近小村那撕心裂肺的惨状就越让人悲愤战栗,马贼嬉笑叫嚷声在这幕杀戮中异常刺耳。细小犹如弯月的银光在马贼间旋转,很快站在边缘落单的马贼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在倒下的瞬间被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托着送入草丛或是燃烧的房屋之中。巨狼帮大当家眼角扫到一道寒光,手中断头刀用力抛出正与寒光相击,金火交鸣断头刀竟断为两截插入泥土之中。形如月牙的锋利匕首回到缪霖雪手中,巨狼帮大当家掷刀的力道将缪霖雪震退虎口破裂,整条手臂已经麻木无力几乎无法握住匕首,身形也从黑暗中显现。其他马贼这才发现身边的弟兄已经不见,二十多个马贼所剩不足一半。

    “好个隐匿暗杀的手段,没想到这小村中还有如此厉害美丽的小女娃娃。”巨狼帮大当家眯着一双狠厉的眼睛紧盯着缪霖雪,“杀了我这么多弟兄,你得好好陪爷爷们玩玩。”

    几个马贼已经扑向缪霖雪,缪霖雪的脸在火光的照应下有些阴厉,这一刻她决定斩杀所有人。就在此时箭矢破空声,双箭齐发而至贯穿了两个马贼的身体。

    “花云!”巨狼帮大当家厉声大喝。

    一个长相清俊双目含水嘴角含笑一身痞相的少年背着一个大布袋子大大咧咧的从烧毁的房屋后缓步走出,将手中断裂的长弓丢在一旁,叹着气无奈的道:“不趁手,可惜啦……”

    巨狼帮大当家的目光阴狠,面部表情比看到杀了自己十几个弟兄的缪霖雪还要狰狞,凶恶的问:“你小子是又要叛帮吗?”

    “别提‘又’吗,这次是来真的。”花云懒懒散散的道。

    “那我就先杀了你这个叛徒,再上那个小丫头。”巨狼帮大当家夺过一个马贼的大刀劈砍向花云。

    花云却不应战扑向缪霖雪,大喊着,“快逃!”

    两个人滚入草丛之中,缪霖雪抓住他让他尽量贴近自己,两个人的身形就这样消失在暗影中。头顶是巨狼帮大当家疯狂的辱骂叫喊声,身边是马贼们划动草丛的钢刀。花云周身的汗毛炸起,却发现那些马贼好似根本看不到他们一般,这让他想起方才他暗中观察到被旋转飞射的寒光暗杀的马贼时也并没有看到缪霖雪身在何处,这个小丫头很不简单。闻着少女自有的淡淡体香,花云有些迷醉。

    二人一点点悄无声息的退离小村之外,来到香清云躲藏的大石后,缪霖雪才松开还在陶醉状态之中的花云。

    “你谁呀?”见到突然出现的花云,香清云惊愕的问。

    花云这时才敢喘了一口气,翻着白眼几乎窒息。他身后背着的大布袋子疯狂的摇晃起来,还传出一个小孩的哭喊声。花云摘下大布袋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凶恶的低吼,“叫什么叫?把巨狼帮引来,小爷可打不过大当家。”

    摔在地上的大布袋子没了声响,好半天从里面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是个五岁大的小男孩,粉嫩粉嫩的很是招人喜欢。

    “仁龙?!”香清云又惊又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抱住小男孩大哭起来。

    “哭,再大点声,怕巨狼帮不知道你在这里是吗?”花云不耐烦的道。

    “你为什么抓我弟弟?”香清云停住哭泣,厉色的问。

    花云差点背过气去,“是小爷救了这个小家伙好不,要是知道这小家伙有你这么个不知道好歹的姐姐,小爷我才不会多管闲事呢。”

    “你……”香清云听到花云说是他救了自己的弟弟气消了一大半,可还是不敢完全相信花云的话,问怀中的香仁龙,“仁龙,是他救了你吗?”

    香仁龙点点头,抹了把眼泪说道:“是这个马贼哥哥救了我。”

    “马贼?”听到这话香清云戒备的抱着香仁龙跳离开花云身边。

    花云咧嘴看着香仁龙,心忖:哥哥就哥哥呗,还马贼哥哥,这么关键的时刻如此强调马贼这个身份是存心害我吧?说实话,要不是香仁龙是个才五岁的孩子,他都认为香仁龙是故意这样说的,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孩子还真是个心机男孩呀。虽然花云并不介意自己的马贼身份,却也不想被个小东西算计。

    方才的一幕缪霖雪自然是明白花云的身份,于是她问道:“你也参与了屠村吗?”她的问话平淡,可身上却在一瞬间暴起凌厉杀机。

    花云明显感觉到了杀机,慌忙向这个一身清冷又极度危险的少女解释道:“听我说,先听我说。我虽然和他们是一伙的,但是我在进村后就已经脱离了。那种烧杀老幼妇孺的行径与我的道路它不是一回事儿,所以我偷偷的溜了。跑的时候被一个半死的老头拦下非把这个小家伙塞给我,不等我拒绝就咽气了,没办法小爷只好把这个小家伙藏在袋子里。刚到村子边正好看到你被大当家给打了出来,只能好人做到底随手把你也救了。我没有任何恶意,我保证。”

    香仁龙一边听着花云的诉说一边用力的点着头,证明花云说的都是事实。

    缪霖雪问:“你的什么道?”

    花云眼中闪烁着光芒,说起话来也多了些霸气,“成为山寨、水寨、马寨,反正就是这行里最厉害的王者。”

    “不还是贼。”香清云一脸的不屑。

    “贼怎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花云看这个小丫头很不顺眼。

    缪霖雪看花云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说道:“作为你登顶王者的第一步,送我们回家吧。”

    “为什么?”花云惊呼。

    缪霖雪不解释也不容他拒绝,率先在前方带路。香清云牵着香仁龙的小手紧紧跟在后面。

    “你们家在哪里呀?远不远呀?”花云无奈跟上。

    “大雁郡城。”缪霖雪道:“没多远。”

    花云重新打量缪霖雪和香清云姐弟,问:“你们不是村子的人呀?”

    “之前在村里住过一段时间,这次回来是给村里人送些药草。”说道这里缪霖雪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现出小村里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她调整了一下心境继续说道:“本来是要在村里住一晚明早才回大雁城的,夜里赶路不安全。”

    花云明白了自己的用途,保镖是吧。也好,救人救到底好啦。

    缪霖雪继续说道:“那么说说你们为什么来这个小村吧。”

    “马贼吗,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花云有些意兴阑珊。

    “我在这里住了一些时日虽然有些山贼出没却对这个贫穷的小村子没有什么兴趣,村子里的老少也不会去招惹他们,在这附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马贼的帮派。“缪霖雪眼角的目光似有似无的瞟向一旁的花云,那目光冷的竟然令从小混迹马贼堆里的花云都心生胆寒。

    被香清云牵着小手的香仁龙说道:“坏人要抓走受伤的哥哥。”

    “受伤的哥哥是谁?”香清云问。

    “小东西你走的太慢了,哥哥抱。”花云伸手一抓就将香仁龙提了起来,手指稍稍用力拧住他小屁股上的肉。

    香仁龙惊恐的看着花云不敢说话。

    缪霖雪的目光看向花云又扫了眼花云拧住香仁龙小屁股的手,花云讪讪的松开了手。缪霖雪的目光转向香仁龙瞬息间变得柔和,这样的转变让花云无法适应。

    看到缪霖雪一个眼神制服了凶神恶煞的花云,香仁龙有了十足的胆气,说道:“村长家里有个受伤的哥哥被一个漂亮的姐姐带走了,是漂亮的哥哥……好像是姐姐。”香仁龙有些不确定对方的性别。

    “仁龙。”香清云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分不清哥哥姐姐呀。”

    “就是很漂亮。”香仁龙气愤的强调关键是太漂亮了而不是自己不分男女。

    缪霖雪和花云几乎同时抬手示意大家隐藏,缪霖雪的目光看向花云,这个小子可以同时射出三箭拉断弓弦,足见力气之大,耳力又是如此灵敏,果然是个有资质的。不多时巨狼帮那伙马贼纵马狂奔而过,一路呼和咒骂着,尤其是大当家高亢的声音,花云的名字不断被骂出口。花云也是很无奈,大当家是记恨上他了,这次绝迹不会原谅他的。

    “终于走了。”缪霖雪从腰间的小袋子里取出一个食指长短粗细的小巧哨子,轻轻一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们在这里等等吧,一会嘚嘚就来了。”

    “谁是嘚嘚?”花云问。

    “雪姐姐的马呀,那家伙拉着马车在村子四周玩耍,应该没让马贼杀死吧。”香清云的话音未落,车轮滚滚声便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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