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仙君看着他们上了马车然后离开,这一次我们并不着急追上去。
我已经将红绳给了桑铃,她会如何选择,我已经干预不到了。
我们又在山城中呆了些时日,桑铃和楚夜微看起i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我整日待在客栈中拿着轮回之镜,希望能够看出一些什么,可惜我失败了。
小仙君告诉我,我们在山城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让我准备好动身离开。
说i也是,命运薄上出错的名单这样的多,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桑铃,而忽略了其他的人。
“好吧。”
我无奈妥协道,打算和小仙君明天一早离开山城。
但在这之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桑铃道别一声。
山城这几日难得的好天气。
桑铃父亲的调职令下i,今日他便要离城前往其他地方任职,离去的同时,自然也带走了他的家人。
桑铃这些年虽说对这个父亲无感,却还是尽了情面出城相送。
城门停了两辆相对的马车,其中一辆我认识,正是城主府的马车。
青遥古道上人i人往,商人旅客不断,各自步伐匆匆,充当着这尘世的万千过客。
桑铃站在马车前,面前的秀才老爷神情纠结,看着桑铃好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桑铃说了一声,“南坪路途遥远,你多保重。”
等待多年终于晋升调职的秀才老爷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点了好几次头,说了好几声好。
看着桑铃冷淡疏离的眉眼,终是开口,
“孩子,照顾好自己,爹……对不起你。”
话语出口,尽是愧疚和沉重。
桑铃眸光轻颤,并未接话。
秀才老爷又看了她好几眼,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桑铃。
“这个……你拿着。”
也不管桑铃是何反应,秀才老爷转身便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驾车离去,那马车的身影渐渐地随过往的人流消失在了管道
上。
桑铃睁着眼睛许久,过了一会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疼痛。
她垂下眸子,打开了秀才老爷给她的盒子。
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只可用i束发的碧玉簪子。
山城有旧俗,女子及笄成年,母亲需要为自己心爱的孩子准备成年束发的簪子。
可桑铃的母亲,在她十三岁时便离世了。
忽觉手中千斤的重量,桑铃握着这盒子,十个手指头扣得紧紧的。
她倒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将心中的难受和眼泪压下。
她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同时,也传i了她凉薄却沙哑的声音,
“回府。”
我跟在桑铃的马车后面,隐约听见车内传出小声呜咽的声音。
像是被抛弃无助的小兽一样,听得人心里有些难受。
我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好现身,便只能跟着桑铃走。
原本以为桑铃会回城主府,没想到,她竟然是回了桑家。
马车在桑家的门口停下,朱红色的大门沉重安稳,可无端却漏出了一股子落寞冷清之感。
桑铃出嫁,桑家的入赘老爷调职,下人们遣的遣,走的走,若大的桑家,只剩下一片冷清寂静之意。
我看见桑铃挥走了跟着的仆从,独自一人行走在桑家的廊道上。
孤单的身影在这空旷安静的桑家长廊里显得越发地落寞消瘦。
她走的很慢,一步一步,目光仔细地掠过桑家的每一处景物。
她的眼底失去了很多的光亮,孤寂哀伤地像是黑夜中独自散发朦胧光芒的冷月。
桑铃在桑家呆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i。
但是桑家的长廊花园内,已经没有仆人再去点灯了。
暮色四合,沉重漆黑的夜空中,有一轮孤月照彻长空。
月华如练,清辉如洗,柔白的月光落在花园水亭中央。
那水亭的栏杆处,正蜗居着一个孤单脆弱的女子。
她抱着身子,将头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出了栏杆,样子明明是无力地垂下,可手中握着的酒杯,倒是没有垂落。
她的身侧散落了好几个白色的酒盅,水亭处有清风抚面而过,传i浓烈的酒香。
我知桑铃心中难受,可她喝这样多的酒也无济于事。
借酒消愁愁更愁,更何况天已经黑了,她独自一人待在这里,只怕危险。
我想上前帮帮桑铃,好歹不要让她这样露宿水亭。
没等我现身,花园的拱门处便匆匆走进一人。
i人着丹青墨色长衫,清贵绝尘,沉稳内敛。墨发三千皆用一玉冠束着,眉目俊朗,容颜清俊。
此人,不是楚夜微,还能是谁?
楚夜微直接掠过我身侧,疾行的身影带起一阵凉风划过我的手臂。
我看他直接走到了水亭处,然后站在了桑铃的面前。
年轻男子的步伐停下,墨色的眸光浅浅地落在栏杆处的女子身上,眸中光亮隐隐动容。
不知是心痛还是无奈,又或者两者皆有。
“桑铃。”
楚夜微蹲下身,声音柔和清浅地像是撒在桑铃身上的月光。
桑铃未应他,或许是真的喝多了,楚夜微又唤了她好几声。
抱着身子坐在栏杆上的女子这才悠悠地将目光从膝盖处抬起,神情懵懂地看着面前的人。
桑铃眸光迷离涣散,眉眼间一派无知迷糊之色。
失了平日里的纤媚和冷漠,像是一个迷路不知归途的孩子。
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楚夜微好久,像是还没有反应过i。
楚夜微伸手将她垂落下i的发拢到耳后,见她这孤单又无助的样子,眼底尽是说不出的心疼。
“怎么喝这么多。”
明明是责备的话,却偏偏缱绻温柔,乱了一池平静春水。
桑铃手中的酒杯被他拿走,后者伸手想去扶她,桑铃忽然伸手一躲,
“别碰我。”
她说道,整个人又朝着身后的栏杆缩了几分,像是要把自己藏起i。
“别碰我。”
她又重复了一句。
楚夜微道,
“桑铃,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这就是我家,我哪也不去,我要守着这里,就我一个人了,他们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了。”
桑铃呢喃道,将整个头埋在膝盖里,声音软糯中显着几分委屈和可怜。
楚夜微握住她的手,
“桑铃,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骗人,他们以前也这样说的,可最后都丢下了我。”
桑铃反驳道,楚夜微想说些什么,却又听见桑铃说道,
“你也是骗人的,你就要跟我父亲一样,离开山城了。”
“你听谁说的?”
楚夜微显些失笑,知道桑铃还不算醉的过分,至少还知道他是谁。
“他们都这样说,你救济灾民有功,肯定会晋升调职,你就要离开山城了。”
“你这几日闷闷不乐,便是为了这件事情?”
楚夜微温声开口,桑铃点点头,喝醉酒的样子实在是诚实好哄的不行。
楚夜微将桑铃从栏杆座位上拉起,见她身形晃悠朝着一旁倒去,干脆伸手抱住了她,将其整个人都揽进了怀中。
“桑铃,我没说要离开山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水亭四周月光如洗,清辉明亮,地面上倒映出亭中央相拥而立的两人的影子。
花园内有凉风吹拂而过,山城的春天已经过去,可这风却还带着一丝凉意。
它吹过花园的池水,吹过岸边的杨柳,吹过桑铃的身边,也让她听清楚了耳边轻柔传过i的承诺。
桑铃的身子轻颤,在这凉风的吹拂下,酒已然醒了三分,更是将楚夜微说的话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全部听了进去。
当下便身心一颤,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夜微背对着我,我看不清楚夜微神情如何。
可我没错过桑铃眼中那渐渐清明的光亮。
我知道,桑铃酒醒了。
只是我拿捏不定,如今桑铃既然酒醒的话,那么对于楚夜微的话,她该如何回应?是继续装醉?还是……
没等我明白过i,那水亭之中相拥的一对璧人便分离了开i。
原i是桑铃推开了楚夜微。
楚夜微愕然地看着桑铃,视线落在她清明玲珑的眼瞳里,立刻便明白了什么。
“楚夜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桑铃忽然开口,
“仅仅只是为了桑家吗?”
只有两个问题,站在桑铃面前的沉稳男子却未发一言,他定定地看着桑铃,半晌之后,他说道,
“桑家对你i说,很重要。”
他并未直接回答桑铃的问题。
这样的答案,若是桑铃没有经历过在梦境里的一切,或许就真的误解了。
她听出了楚夜微话里暗藏的意思
因为桑家对她很重要,所以她永远不会放弃桑家。
楚夜微拿捏着桑家,也就相当于拿捏住了她。
楚夜微没去猜桑铃心中所想,既然桑铃酒醒了,那也该回去了。
心底稍稍是有些失落的,刚刚桑铃那般依赖他的模样,如今已然不见。
“我们回家。”
楚夜微说道,显然忘记了刚刚桑铃醉酒之后说的不回家的事情。
他牵住桑铃的手朝着水亭外走去,可身后那人一动不动,使得楚夜微刚刚转身便停了下i。
他转过身,眼前逼近一道精致的脸,馨香入怀,扑他满身心的柔软。
我站在水亭外的长廊上,看见桑铃这般主动投怀送抱又亲亲的举动,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四周未见任何人间灯火,皆是世间最为原始的黑暗模样,暮色四合的苍穹之上只有一轮明月照耀。
月光柔和如同细腻白沙,轻轻地洒在了水亭外的池面上。
水面泛起粼粼波光,涟漪荡漾,同清辉一起浮动。
身旁有风吹过,人口大量减少的桑家此刻在黑暗中显得如此的孤寂。
这样略显萧瑟的冷夜,若是有一人温暖自己,足矣。
年轻的城主微微抬着手,因着桑铃忽然的举动,使得他身形僵立在原地,此刻这只举着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桑铃的唇细腻柔软,紧紧地贴在他的唇瓣。
楚夜微的鼻尖萦绕着的,只有怀中女子的馨香。
成亲这么久,他们似乎未曾,这样亲密过。
片刻之后,桑铃总算是反应过i自己在干些什么,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装傻是不可能了。
她离开楚夜微的唇,想要退后一步,却发觉后腰抵了一道手掌的力量。
她颤睫抬眸,撞进面前人灼灼然漆黑深邃的瞳眸中。
“桑铃,你在干什么?”
楚夜微问,声音比刚刚低沉哑涩了几分,目光锁定在桑铃的身上。
周围有凉风吹过,桑铃未觉凉意。
“我……”
桑铃说了一个字,然后停顿了一下,深呼了一口气。
面前扣着她腰身的男人很是有耐心地等待着她再次发话。
事情进展到这里,我算是看出i了,楚夜微今晚,怕是要逼着桑铃表态了。
桑铃会如何做?
在双方沉默了片刻之后,桑铃终于平复下了自己还有些不安的心,她似乎是下了一个很重要的赌注,再开口时,声音微微发颤,但是却带着坚定之意。
“楚夜微,我没喝醉,我很清醒。”
桑铃开口,楚夜微继续看她,眸中越发明亮的柔光示意桑铃继续说下去。
随着夜色渐深,那头顶的柔白月光光泽也越发明亮。
半池涟漪,清风徐i,水波不兴,这样美好的夜晚,倒是很适合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