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瑜有些踉跄的坐回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她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抬眼往四周望去,这才发现自从她来后,这个小小房间里的布置,已经变了样。
纯白色的床饰已经换成了蓝色,桌上铺了与房间不衬的粉色桌布,而她常坐的沙发上,也多了几个舒服的靠枕。
细想起来,似乎是她来的第二天,这些东西就已经变换了。只是她一心扑在算计沈如薇的紧张感中,丝毫没有发现。
江小瑜心中涌过一阵暖意,放下那些对顾琛的责怪,突然就轻松了下来。她心想着,就这样吧,试着去了解他、发现他、走近他、温暖他。而后,原谅他。
顾琛的会开了很久,等他终于结束,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办公室时,眼睛首先就朝休息室的方位望了过去。
休息室的门没关,江小瑜脸朝外的躺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顾琛的心情出奇的好了一些,他加快了一些脚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去,再往她脸上看去时,却发现了两道泪痕。
顾琛蹙眉,手不自觉抚上她的泪痕,喃喃温柔道:“又哭又笑的,又想起爸妈了吗?”
江小瑜本来心里一直想着等他,睡的很浅,在顾琛抚上她脸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听到他温柔的问话时,她的心里只觉得酸涩异常。
顾琛凝视了江小瑜好一会,轻轻将她抱起放到旁边的床上,欲起身时,望着眼前娇嫩的脸,他的头往下凑了凑,竟情不自禁想落下一个吻。
江小瑜感受到喷薄在自己额头的呼吸,心“砰砰砰”跳的飞快。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起来时,顾琛只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端,轻声道:“好好睡吧。”
江小瑜心里一暖,在顾琛准备离开时飞快抓住他的手,睡眼惺忪道:“你回来了?”
顾琛被她抓住的手一抖,喉咙僵硬:“嗯。”
江小瑜心中暗笑,拖着他的手臂打算起身,顾琛见状,忙扶住她的背将她扶起,然后怕她不喜,又极快的松开了自己的手。
江小瑜见他把手抽回,坐到床边上,双脚着地,抬头去看顾琛。
可顾琛此时却正低头看着她的脚,江小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的赤脚,不好意思的往里缩了缩。
顾琛却突然转身,到沙发旁弯腰将她的鞋拿了过来,然后把她的脚捉了出来,蹲下身子给她穿上,低声解释他的行为:“地上凉。”
江小瑜眼眶一热,望着蹲在自己身前的爱人,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人本来就是有血有肉的,强硬固执是他,别扭温厚的也是他,她从来只自私的爱他的温柔,却不曾发现珍视过他执拗的部分。
“好,下次我不会了。"
正在穿鞋的顾琛手上一顿,印象中,江小瑜还从未这么心甘情愿的听话过。他的心情又好了一些,趁机说道:
“以后等的久了想睡觉,就到床上盖着被子睡,睡沙发容易感冒。”
江小瑜听出顾琛声音里的愉悦,笑着应道:“好呀。”
顾琛穿好鞋后,站起身俯视着江小瑜,奇怪道:“你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江小瑜摇了摇头,抬头去看顾琛,一眼就看出了他眼里的疲惫。她想起之前逃亡比赛时,撞见顾琛在张姐店里的放松姿态,说道:
“我今天想吃张姐做的菜了,我们去她那吃晚饭吧?”
这是第一次江小瑜向他提合同之外的要求,顾琛觉得自己心里的不快就要被扫空了,也被感染的笑着回道:“好,我们现在过去。”
两人到停车场后,江小瑜惯例跟在顾琛后面隔着好一段距离,一路观察着周围的人,一直确认到没人看到时,才小跑着去了顾琛的车边。
顾琛冷眼瞧着,忍不住埋汰道:“江小瑜你是在做贼吗?”
又来了……
按在平时,江小瑜肯定会理都懒理他直接钻进车子里。这次看他累了,索性理直气壮的回道:
“既然你总说我是贼,我也不能白担了这个虚名。要不你把钥匙给我,我就当个偷车贼?”
顾琛不意江小瑜会和他顽笑,愣了一会后还真把钥匙递给了她:“好,你来开。”
江小瑜得逞的偷笑,接过钥匙正打算开车门时,一道老态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老二。”
江小瑜闻声看去,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拄着拐杖朝他们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的保镖。
只这一眼,江小瑜就敢肯定,这就是老顾总顾慎澜,但却不仅仅是因为两人相似的眉眼。
她本来一直想不通,顾琛那么温柔一个人,为什么失忆后的性格会一下变得那么强硬?
可顾慎澜眼里闪着的精光,浑身冷硬挺拔的气质,给了她答案。这是属于他们顾家的,与生俱来的强者基因。
江小瑜的视线慢慢被遮挡住,顾琛微微移动了一下位置,将她的身影挡住,对顾慎澜称呼道:“爷爷。”
顾慎澜眼神往顾琛身后瞥去,又收了回来,对顾琛吩咐道:
“我再叮嘱你一句,今天发现的业绩下滑的部门,一周后一定要提升20%,公司赚钱了,以后你的好处少不了。”
江小瑜在后面听着,眉头深深皱起,这句话既官方又丝毫不留情面,就像一个上司在对下属布置着不容失败的工作任务,语气间没有一点亲人的温情。
而顾琛却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他的语气平静又温顺:“知道了爷爷。”
江小瑜惊讶的去看顾琛,他的背影看不出一丝的波动,一如他的情绪。顾慎澜注意到顾琛身后她的眼睛,走前一步打招呼道:“你就是小瑜吧?”
和刚才不同,顾琛的身子猛然一僵。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立即移动着身子再去挡江小瑜。
江小瑜察觉到他的慌张,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顾琛低头不赞同的看着她,她轻轻摇了摇头,从他身后出来,主动朝顾慎澜伸手打招呼:
“顾总您好,我是江小瑜。”
顾慎澜手上没有任何动作,眼睛却像探测仪一般,盯着江小瑜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扫视了一遍,最后又落回到了她的眼睛里。
江小瑜与他对视,他的眼神冰凉而毒辣,里面饱含着毫不避讳的观察,打量,怀疑和探寻,让她突然感觉到,似乎在很久以前,黑暗里就有着这样的眼神一直在跟随着她。
这个想法让江小瑜陡然从内心生出一股寒意,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所有自以为是的伪装和坚强,在这样的老狐狸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江小瑜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正想收回自己的手时,顾慎澜苍老而冰凉的双手突然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露出和蔼的笑容关怀道:
“你这孩子太瘦了,福气都跟着一起走掉了,要多吃点,到好地方养着,身体才能好。”
这放在任何长辈身上都倍感慈爱的动作和话语,却让江小瑜浑身像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她想开口客套几句,却不知怎么,哆嗦着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正当她害怕的不行时,手臂上突然传来了温暖的触觉,顾琛把她的手直接抽了出来,然后搂着她的肩膀将她送进了副驾驶,欲起身关车门时,还望着她摸了摸她的额头,安慰道:“没事,别怕。”
江小瑜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一下被抽走,她努力做出一个安心的眼神给顾琛,告诉他自己无恙。
顾琛松了口气,起身把车门关上,再看向顾慎澜的眼神已全是淡漠和压制住的痛恨,他已懒得再寒暄,直接往驾驶位走去,丢下一句:“告辞。”
顾慎澜身后的保镖不满顾琛的态度,要上前去拦他,顾慎澜止住,朝顾琛喊道:“老二,玩归玩,忙完这阵,就准备和如薇的婚事吧。”
顾慎澜的声音浑厚而中气十足,顾琛放在车门的手,和副驾驶的江小瑜,在听到此话后俱是一震。
顾慎澜看了眼顾琛顿住的身形,转身往自己的车位走去,边走边对身边的保镖笑着说道:“你看这个老二,这么大年纪了,做事还跟个孩子似的。”
旁边的人笑呵呵的应着,江小瑜从车门向外看去,那语气,还真的像是一个严厉却慈爱的爷爷,在向老友抱怨着自己不争气的孙子。
江小瑜觉得,这实在是讽刺的很。
一直盯着顾慎澜的车开出停车场,顾琛才打开车门坐了进来,他没有去看江小瑜,而是目视着前方,在发动车子之前交代了一句:
“以后不管去哪,都记得把行踪告诉我。”
江小瑜心微微一沉,她侧头去看顾琛,他紧咬着牙关,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正平稳的开车行进。
可她心里知道,他慌了。这似乎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他不再那么游刃有余、也不再那么胸有成竹。
他匆匆交代完那意味沉重的一句话后,甚至不敢再看她。江小瑜知道,他不敢泄露出他的恐慌,只能以这样笨拙的方式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