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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悲欢许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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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当时花树许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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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兰莺一早起身,只觉全身略有些酸痛,想是昨日一身凤冠霞帔寥显沉重,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虽绾了妇人的发髻,却半分没有已为人妇的模样,娉婷身姿依旧是位青涩的少女。乔语拿了个匣子进来,眼神暧昧不明地看着宣兰莺。“公主猜猜这是装什么的?”

    宣兰莺不明,疑惑地看着她。

    只见乔语从榻上拿起已染了血迹的白色娟布,在宣兰莺面前晃了晃。“是来装这个的!”宣兰莺的连瞬间红的可以滴血,使劲戳了戳她的脑袋。“好啊你!”

    “公主,这可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若未记错,待会儿是要去给皇后娘娘敬茶的,只是王后被禁足,也不许人探望,那她便应去拜见如今暂代协理六宫之职的陈贵妃了。接风宴上曾见过这位贵妃,似乎甚得王上心意。

    估摸着陈贵妃也该起了,即刻便领了乔语前去拜见。

    乔语果真将那小匣子给了陈贵妃,陈贵妃只是开了一条缝,满意地笑了笑道:“不知何时,世子妃能为陛下添个小孙儿?”

    宣兰莺恭恭敬敬地上前敬茶,“借贵妃吉言,愿贵妃玉体安康,顺心如意。”

    陈贵妃笑眯眯接过茶,从袖口取出应该红包递了过去。“这个呢,是给你的。”

    宣兰莺双手接过,捏了捏上面的图案。盈盈笑道:“谢贵妃盛情。”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脑袋有些沉,手中紧紧握着一件黑色外袍。昨日是醉酒了?我似乎调戏了楚凉。还唤了他一声“美人儿”?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我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蔺若正巧走进来,我疑惑地问道:“昨日我是怎么回来的?”

    蔺若一副惊世骇俗的表情,朝我愤愤道:“是楚凉公子抱你回来的。你还拽住他的外袍,死活不让他离开。口中油嘴滑舌一副浪荡模样,最后还是他将外袍留在这儿了,方得以脱身。”

    我顿时羞愧难当,昨日怕世子大婚,蔺若伤情。便一人前去,怎知贪杯至此。真真令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楚凉现下人呢?”我捂脸问道。

    蔺若一脸崇拜的模样道“公子早已起了,正在院中看书。”忽然恢复严肃神情道:“你可要好生道歉。”

    你究竟是谁的奴婢呢?

    我理了理蓬乱如鸡窝的头发道:“知道了,知道了!”

    梳妆打扮后我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情态,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向后院。

    花树下白衣男子正轻轻翻着手中的书卷,察觉到人来,也不抬头,只淡淡问道:“醒了?”

    我一拱手,满是歉意地向他道:“昨夜然璃轻薄了公子,还望公子莫要在意。”

    楚凉抬头嗤笑出声,一举一动甚是优雅。意有所指“无妨。毕竟质女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想起刮风下雨那一夜,我央他留下陪我那件事。怒瞪“那一次是你情我愿,哪里算是我的过错!”

    他凤眸上挑,起身一把勾起我的下巴,调侃道:“昨夜质女就是这样轻薄了在下”他靠近我,在我耳边轻轻说道:“质女还问我,可愿从了你。”他看着面前脸红的女子,退开几步,笑容有些邪气。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有些局促。“我那是醉了。你何必与一个醉鬼计较!况且不过几句言语戏弄,你竟受不住了?”

    楚凉不在意地收回手,优雅地开口道:“质女可是差点毁了在下的清白。”

    我一顿,装作波澜不惊的模样,实则有些心虚道:“我何时毁你清白了?”

    楚凉拿起案上的书,转身欲走。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倒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夺走了在下珍藏了十七年的初吻罢了。不过质女莫要肖想楚凉再吻回来。”无所谓的一笑,便消失在人视线之中。

    而我的心中已天雷滚滚乌密布,捂住自己砰砰直跳如小鹿乱撞般的心。这委实有些对不住楚凉,只是,这似乎也是她的初吻啊!

    楚凉施展轻功出了质女府,易容成一位长相平庸的男子,上了酒楼,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宣兰意不久后便走到他对面坐下。

    “看来你近日过得不错?”楚凉虽有易容,但宣兰意还是眼尖的从楚凉悬挂在腰间玉佩一眼认出了他,微微一笑。

    楚凉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面容有些憔悴的男子,慢悠悠开口道:“自是不比你春风得意。”

    世子大婚已成,宣兰意三日后即刻动身回宣国。

    世子携世子妃相送,宣兰意见妹妹一副娇羞幸福的模样,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一派严肃模样朝太子道:“宣兰意虽远在宣国,他日你若欺侮了兰莺,宣某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宣兰莺作娇羞状道:“王兄,你在说什么…”

    凌漾温柔似水地看了一眼宣兰莺,宣兰莺有所察觉般抬头含羞与他对望,情深款款。凌漾郑重其事地开口道:“还请兰意兄放心,凌漾一定倾尽全力护得公主安宁。”

    宣兰意满意的笑了笑,“那我此去,也便放心了。”转身上船,渐渐远去。

    宣兰莺情绪有些不稳,不顾大家闺秀的礼仪情态。向着宣兰意远去的背影大喊:“哥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凌漾拢了拢宣兰莺微乱的发丝,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人儿,微微有些心疼,揽着她的腰道:“回去吧!”

    此时身在船上的宣兰意听闻妹妹的呼唤声,不禁热泪盈眶。

    许久之后,宣兰意才缓和情绪,而早已瞧不见岸边了。

    “若不是我见证过义兄的凌厉手段,倒相信你这是真情流露了。”一声调侃委实煞风景。

    究竟是怎样的心肠,才能狠心将表弟丢在异国十余载呢?

    宣兰意一惊“你怎会在此?”

    楚凉缓步上前,笑容斐然。“表兄还记得我母亲吗?我怕她一人孤独,不如你去陪陪她,可好?”

    宣兰意步步后退,大声叫喊:“来人,来人!”可是却空无一人。“你做了什么?”宣兰意看到楚凉手上的剑还在滴血,不禁心惊肉跳。

    “就是看着碍眼罢了。”楚凉上前,眯起眼。“这些年义兄不会做噩梦的么?”

    “求求你,放过我吧!”宣兰意立刻跪下磕头,丝毫没有一分气概。“当年并非是我有意如此,我也是被迫的呀!”

    楚凉拿剑直指他咽喉,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滴下,他冷冷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说!”

    宣兰意顿时有了一种恶作剧达成的心理,略微抿了抿薄唇,二指并拢轻轻巧巧挑开剑锋,白皙的脖颈上隐隐可见血痕。宣兰意忽然冷艳地一笑,一张严肃的脸庞上竟镶了格格不入的轻佻神色,“楚凉兄竟连我都认不出了?人家可是伤心得紧呢!”

    “宣兰意”说完后不顾面前楚凉乍变的脸色,玉手轻抚上自己的脸,似是不舍,似是惋惜,谨慎细致的一点点撕扯下脸上的面具,须臾便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庞,分明白皙如文弱书生,却偏生了一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妖娆媚人更甚女子,好巧不巧,这位风雅的公子,正是轻重楼副楼主慕涟欢。

    楚凉危险地眯起眼,旋即将剑插入剑鞘。声线不易察觉地一沉道:“宣兰意呢?”

    慕涟欢弯弯他漂亮的桃花眼,连忙掩饰自己的心虚道:“楚凉兄有所不知,自轻重楼你二人相见,兰意兄便央我扮他些时日,只身一人先行回宣国了。”

    楚凉怒不可遏,一把揪住慕涟欢的衣襟,哪怕气极,依旧端着贵公子一贯清冷高傲的气派:“你如何这般应允他?”

    慕涟欢咽了咽口水,手指颤颤巍巍指了指衣襟,示意他放手。

    慕涟欢只觉阴风阵阵,瞬间瑟瑟发抖,忙上前拉住楚凉的手,声音谄媚道:“我的好哥哥,你便不要生气了!人家不过一时为美色所惑!”言罢盯着楚凉细细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颇是玩世不恭,此时却显出一丝心虚,“只是愚弟亦知晓: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楚凉哥哥您才是真正的惊为天人啊!如今想来,愚弟竟被宣兰意那厮迷了心窍,实是万万不该…万万不该啊!”声音越来越低。

    楚凉死死盯着他,终究还是放开手。闻言,一拳正中慕涟欢俊秀的脸庞,淡言:“便予你个教训。若你定了心思与我一同在此共谋大计,便莫要如此飘摇不定。”,回眸便见离船儿不远处是一片陆地,足尖一点离却船舱,碧波漾起一圈一圈涟漪,煞是好看。

    慕涟欢似是痛极,连忙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脸,便见楚凉有离去之势,揉脸的手一顿,露出一个血印,慕涟欢甚是不满地在船上大喊道:“贤兄怎的不顾愚弟便先走了?喂,喂~!”

    回音飘荡,慕涟欢一屁股坐在船上,瞧了眼自己的白白嫩嫩的双手,忿忿不平道:“宣兰意这厮给我下的失功散药效竟还未过?”慕涟欢无力地呈大字型躺在船上,呆呆望着湛蓝的天空,自言自语道:“糟了,我可还未准备今日的晚饭呢。”

    慕涟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以为凄凉哀怨地道:“哥哥~你回来好不好~?”

    彼时,已纵身翻墙而入质女府的楚凉忽然打了一个哈欠。嗅了嗅身上的血腥味,不觉欲沐浴一番。

    “蔺若,你尝尝这栗糕滋味如何?”我拿着一盘不明物灰头土脸地从厨房走出来,见到蔺若,双眼迸发出精光。

    蔺若听到栗糕,近乎欢呼雀跃,当见到盘中黑不溜秋的糕点时,用无比怜悯的目光看向我道:“小姐,您亲自做的糕点自然是要第一个给楚公子的,您不是还想改日向他郑重地道歉吗?依奴婢看呀,择日不如撞日!便今日去吧!楚公子定然会无比感谢小姐你的!”

    蔺若不禁有些担忧楚凉的胃,在心中默念一万遍:“楚公子,对不起!”

    我随手拿起一块糕点细嚼慢咽,温柔体贴道:“第一个试吃的可是我,不过的确该给楚凉一份,让他尝尝本姑娘的手艺!”

    我慢悠悠走到楚凉房门口,礼节性地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我思量他许是不在,便将栗糕放在桌上,留张纸条便是。怎知刚进门,便见到屏风之后有男子正在穿衣。

    “哐啷!”我手中的盘子落地,碎片四溅。

    “什么人?”依旧是楚凉清冷淡漠的声音。

    青天大白日,我甚是没出息地捂着鼻血跑了出去。

    我晓得楚凉生的俊美无双,只是身为女子,我虽不知如何是为倾国倾城之貌,亦未亲眼见过多少如花似玉的美人。只是若是将我与皇后,秦贵人相提并论,我自然是不输于她们的,秦贵人薄有风姿便受到皇上的如此宠爱,只是帝王宠爱,实在是我所不屑得到的。

    如今,我竟隔着屏风遥遥一望楚凉更衣的场景,便喷出鼻血来。不想我竟已至饥不择食的地步?

    直至现在,我的脑海中依旧是楚凉优雅淡然穿衣时的模样。我顿觉鼻腔一热,捏了丝帕捂着,低声哄骗自己道:“忘了罢…快忘了罢。”

    “你要忘了什么?”清清冷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微微疑惑。

    我猛地抬起头,尴尬地笑道:“没什么!”旋即想要起身,奈何蹲在草地上时间久了,腿脚便有些麻木,身子一个踉跄向前倾去。

    楚凉已略穿戴齐整,只是胸前衣衫随意地微微敞开,精美的锁骨若隐若现。我只觉一双温暖的手环住我的腰,沐浴后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令人忍不住想轻嗅,我终于“啊”地叫出声来,慌忙用五指遮住眼睛,再慢慢展开几条缝隙,一张精致的容颜放大在眼前。一时竟忘记了另一只手还搭在楚凉身侧。

    良久,楚凉放开我,清冷淡漠道:“你可看够了?”

    我讪讪地缩回手,佯装淡定道:“看够了…看够了!”想来我还是要同楚凉仔细解释一番我的一派好意的,旋即正了脸色,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方才是想与你些栗糕,怎知敲门无人应答,我窃以为你不在屋中,便自作主张进了。”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只见他眉心一簇,又缓缓舒展。我不由在心中腹诽道:“原来是更在意栗糕啊!”

    楚凉忽然想到方才看见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禁有些想发笑。事实上,他确而爽朗地笑了出来,直至许久之后,才慢慢止了笑意。

    “质女的心意楚凉心领了。”楚凉拱手道。

    我觉得他未品尝到我的厨艺实在是太过可惜,于是决定做出些自我牺牲来,“楚凉不必忧心,从今晚开始,便由我来掌勺,定然让你如梦似幻,毕生难忘!发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慨叹!”

    眼见着楚凉将要舒展开的笑容硬生生凝固在了嘴角,我又添道:“莫要担心,我的厨艺还是说得过去的!”

    我一路蹦蹦跳跳进了厨房,仔细翻找着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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