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颤声道“爹!您不能这样!娘明明是有钱的——”
赵老头道“你娘哪里有钱?”
张氏知道了赵老头的态度,底气大涨,便说道“我哪里有钱?这几包米可就要吃完了!可离收成的日子还远着呢,到时吃什么去?这三年来难道你们就不吃不穿的?那一点工钱早就用完了!”
春杏分辨道“可是这几年来,家里都没吃过几顿肉呀!更别说新衣裳了!奶奶,您就把钱给我二妹治病吧!”
张氏气得抬起手要打春杏,可不知道怎么的又放下来了,最后只瞪了春杏一眼,狠狠道“你知道什么!”
二婶高兴得很,她忙站起身,收拾起碗筷来,笑道“娘,今天我来洗!”
李氏又生气又失望,她默默无言地站起来,转身就出门去了。
春杏秋梨可橙三个见状,也离了桌,跟在李氏身后,鱼贯进房去了。
赵老头父子三人默默低下头喝粥。
喝罢粥,赵老头、赵长贵都回房补觉去了。二婶不忘叮嘱赵长贵“显荣还没起来呢,可不要吵醒他了!”
赵长福想了想,也进了自己屋。
张氏骂骂咧咧的杵在厨房门口,嘴里一刻也没有停下。
二婶暗暗好笑,她粗粗洗了碗,搬了一个凳子给张氏坐下,把孩子们都撵了,笑道“娘,咱们说说话?”
张氏看了二婶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二婶笑道“娘真的不打算把钱给大嫂么?”
张氏断然道“当然不给!钱给了我就是我的!凭什么要我拿出来?不过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花这么多钱去治?我看她是疯了!她那么能耐,自己赊下的账就自己还去!我是一个钱都不会拿出来的!”张氏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越发高了起来,她的脸向着大房卧室的方向,分明就是说给李氏听的。
二婶闻言就笑了,道“娘说得对!明明是大嫂自己决定的,凭什么要娘拿钱出来?娘说得不错,她自己有能耐赊账,就应该自己还钱!凭什么要娘给她背这一笔债?”
二婶的话深深说到了张氏心坎里,张氏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脸色分明舒缓了起来。
二婶见状便说“可是娘,您想一想,若大嫂一天到晚都缠着娘,要娘拿钱给她怎么办?”
张氏把脖子一横,怒道“她倒是敢!”
二婶道“如今不是小事呢,毕竟事关她女儿的手,说不定她敢呢!她若天天缠着
着娘,又在村里说三道四的话,娘可怎么办好?”
张氏眯着眼睛,冷笑道“她敢呢?”
二婶道“她敢!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堵了她的嘴,也不必娘去背这一笔债,只是不知道娘同不同意……”
张氏看了二婶一眼,问道“你不说出来,又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二婶道“咱们把家分了,这一笔债自然就不用娘背了!”
张氏吓了一跳,喃喃道“分家?好好的分什么家?”
二婶道“娘仔细想想大嫂欠了二十两银子的外债,可她拿什么来还?到时候人家上来追债,找着找着还不是找到娘头上来?”
张氏急忙道“放屁!为何要找到我头上?那钱分明是她自作主张借的!”
二婶道“谁叫娘是当家的呢?她还不起,人家自然就要找还得起的人来还了!”
张氏忙道“我哪里又还得起?我哪来那么多钱?”
二婶心底暗暗腹诽“这老不死的口风紧得很呢!李婉这三年的钱还不都是进了你的腰包?你又装什么穷鬼呢?”可口中却说“娘没有,可人家不知道呀!人家只知道要找当家的给钱!娘当家,他们不找娘还钱,又找谁还?”她看了一眼张氏,又道“据说那些追债的下手可狠了!我听了我娘家哥哥说了,前阵子他们村里有个借了高利贷的人被追债人搬空了屋子还砍了双手呢!血淋淋可怕极了!”
张氏打了个冷战。
二婶决定再添一把火“砍手也就罢了,还有挖眼睛的。那脸上两个黑洞,能把小孩子活活吓死!”
张氏失声喊道“别说了!”她紧了紧身上的蓝布衣裳,起身道“怪渗人的!好在我这身衣裳还算暖和。”她忘了她这身衣裳还是李氏从岑府周大娘那里带回来给她的呢。
二婶识趣地闭了嘴,她目送张氏进了屋,心想这次分家是不离十了。
张氏离了厨房,进了自己卧房,见赵老头睡得正香,似乎全然没有把李氏欠的二十两外债放在心上。
她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推了推他。
赵老头梦中嘟哝一下,不耐烦的道“别推我!我要睡觉!”
张氏提高声音道“睡什么睡?家都快让人搬空了,你还睡什么睡?”
赵老头吓得坐起身来,惊呼“谁?是谁搬空了我家?”
张氏没好气的道“现在还没有搬空,不过也快了!”
赵老头揉了揉眼睛,不满
满地道“你胡说什么?好好的睡着觉,被你一吵醒,今天也不用睡了!”又道“昨晚盯了一个晚上才捉了一只野兔、一只山鸡,可怜我这把老骨头!你还不让我睡觉,你到底要怎么着?”
张氏一屁股往床上坐下来道“我寻思着,咱们分家好了!”
赵老头闻言把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你说什么?”
张氏道“大嫂在外头欠了一笔债,以后人家上门追债可怎么好?我可没钱还的!”
赵老头松了口气道“你就为这个分家?那也罢了。我明天和长福到镇上医馆把药退了,再到何家堡找个大夫给秋梨看看就是了。至于分家?你想也别想!”
张氏道“你说得倒轻巧!咱们先不说医馆肯不肯退钱。现在单单说大嫂,”张氏哼了一声“我看她是断然不肯退药的!”
赵老头沉默了起来。
张氏又道“大嫂那样子,是铁了心要给秋梨治呢!你说她会听劝?”
赵老头咬了咬牙道“这个大儿媳妇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自作主张就欠了这么一大笔钱!咱们是什么人家?不吃不喝年也攒不到二十两银子呀!”
张氏道“可不是!还老想从我手中拿那些工钱!这钱能给她的么?儿子儿子生不出,现在连活计也丢了!这不,今天竟欠了二十两银子的巨债回来!我说老头子,这笔钱我可是想着拿给显荣读书——”
赵老头打断她“读什么书?正正经经种田才是!咱们就不是读书人家!何必花费那些钱?倒是把钱好好存着,将来应急用才是。”
张氏大喜“那你的意思是这笔钱不给秋梨看手了?”
赵老头道“看什么看?花这么一大笔钱给秋梨看手?我疯了么?不如找个赤脚大夫看是正经!”
张氏愁道“可是大嫂必然是不愿意的——那将来追债的也会寻到我们头上。听说那些追债的可狠了,非但把屋子都搬空了,还会砍手挖眼睛!你我一把老骨头也就罢了,只是要把长贵、显繁、显荣砍了可怎么好?”
赵老头吓得睡意全无,颤声问“你听谁说的?”
张氏道“你管我听谁说的?反正我不会骗你!”
赵老头慌忙问“那怎么办才好?”
张氏眯着眼睛道“除非……除非……”
赵老头急问“除非什么?”
张氏定定看了赵老头一眼,目光炯炯的道“除非咱们分家!只要咱们分了家,那债主自然就不会找到咱们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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