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验证罪犯的所有心路历程，石俊和谢枝芳决定亲赴乾州，走访昔日佘静怡的同事夏莹。
夏莹都已是四十多岁的人，看到了他们，几个人客套了几句。
谢枝芳说道：‘夏莹，你是当年审计事务所的人，和佘静怡很熟悉吧？“
夏莹点头，说道：‘嗯，她和我是同一年分到财政局下属的审计部门，我和她年纪相当。不过我是小职员，她是个科长，她丈夫对她不错的。“
谢枝芳说道：‘平时，佘静怡性格怎么样？“
夏莹说道：‘佘静怡话比较少，在她没想好之前，是不会去说第一个字的。“
谢枝芳说道：‘她在事务所期间，那个龙乾涉及的两个案子，都是佘静怡经手的，是吗？“
夏莹点头，说道：‘是，这个早有定论，当时我也只是小职员，初入社会，还懵懵懂懂的。“
谢枝芳说道：‘佘静怡和他丈夫欧阳峻，关系怎么样？“
夏莹说道：‘她和她丈夫欧阳峻比较般配，骨子里都有那种高傲的气息。欧阳峻从墨尔本留学归来，气质上都带着那种凛然的傲气，而恰恰佘静怡骨子里也有这种气质，两人气场极合。“
谢枝芳说道：‘他们两口子，在家族中地位怎么样？“
夏莹叹道：‘虽然，欧阳峻留学归来，对凡尘俗世的一些事不屑一顾，但是性格上偏于柔弱，相比强势霸道的欧阳端，那简直就是不可同日而语了。有些事，都是佘静怡掌舵，欧阳峻没什么大主意。“
谢枝芳说道：‘佘静怡和欧阳端的冲突激烈吗？“
夏莹说道：‘据说，佘静怡包里常常带着把锋利的匕首，不为别的，只为防范欧阳端。“
谢枝芳说道：‘这个我们有所耳闻，据说欧阳端连家里的保姆，稍有姿色的，都动歪心思，何况美丽动人的佘静怡啦 。“
夏莹说道：‘在欧阳峻生病的期间，佘静怡更是几乎不去欧阳家的别墅区，也是为了防备欧阳端。“
谢枝芳说道：‘那么，既然他们夫妻如此忌惮欧阳端，为什么不搬出来住呢？“
夏莹说道：‘当时，欧阳峻病情不乐观，而别墅里环境好，有私人医生，一切齐备，故而一时欧阳峻他们也没搬出来。后来，欧阳峻病情加重，欧阳端逼迫甚急，他们才不得不去了医院疗养。“
谢枝芳说道：‘后来，欧阳峻死后，佘静怡就出了国？“
夏莹说道：‘是，他们家欧阳峻的葬礼，可谓风光之极，场面大的超乎寻常。据说，有人看到，在葬礼期间，欧阳端还意图对佘静怡非礼，可是被佘静怡死命所阻，当时可能拿出了匕首，以死相逼。“
谢枝芳叹道：‘这个欧阳端，居然调戏一个亡夫之人，太过分了。“
夏莹续道：“后来，家里闹得欢，欧阳田带着人去威逼佘静怡的父母，这边申重银又去查当时龙乾和佘静怡的交易，两下夹攻，内外交困。佘静怡不得不放弃家产争夺，带着丈夫留下的一百多万，出了国，直奔了澳大利亚。从那以后，这个人就消失了。”
谢枝芳说道：‘你们事务所的人，后来知道，当时龙乾向佘静怡有过行贿之举吗？“
夏莹点头，说道：‘后来自然知道了，当时龙乾的公司注册资金虚假，套取地方投资，加上了那个仓库骗保案，都和佘静怡脱不了干系，这中间没有金钱交易，没人相信。“
谢枝芳说道：‘也就说，欧阳田逼迫着佘静怡的父母，这边申重银调查龙乾的事，两头夹攻，致使佘静怡无路可走，才出的国，是这样吗？“
夏莹点头，说道：‘自从当时佘静怡出了国，放弃了家产分割，那些逼迫其父母，调查其勾连龙乾的事情，也都同时消停了，这就是笔肮脏的交易，家庭内部的龌龊交易。“
谢枝芳说道：‘那么，你知道佘静怡平时都看什么书吗？“
夏莹说道：‘她的案头常摆着一本财务管理的书，一本高尔基的《海燕》，还有一本《罪与罚》。“
谢枝芳说道：“她的财务工作，做的怎么样？”
夏莹说道：‘她的工作能力超强，对于数字敏感度十分强烈，比如她进入你办公室，一扫之间，可以准确说出你桌子上，各个物品的数量，绝无差错。“
谢枝芳说道：‘按理说，佘静怡和他丈夫不缺钱，但是她为什么还要接受龙乾的贿赂呢？“
夏莹说道：‘虽然欧阳家不缺钱，但是都是欧阳端主事，能够叫欧阳峻调动的财产，也就区区几百万，还要经过欧阳端的 批准，才能动用。这可能也是佘静怡缺钱的一个缘故。“
谢枝芳说道：‘在那时，龙乾和佘静怡勾连后，佘静怡的生活有什么变化？”
夏莹说道：‘像这种时候，佘静怡会显得越发冷静，虽然得了不义之财，但是丝毫不显露，还像日常一样上班，下班，也没看出发髻上，衣服上，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出现多余的奢华装饰。“
谢枝芳说道：‘欧阳家给佘静怡配车吗？“
夏莹点头，说道：‘其实，那个车也是欧阳峻的，平时都是佘静怡来开。后来，在出国前，佘静怡带的那批钱，都是他丈夫背着欧阳端转给她的。而这辆车，都被欧阳端扣下了，据说那车都不止一百万。“
谢枝芳说道：‘后来听说，佘静怡父母死了，是交通事故？“
夏莹点头，说道：‘嗯，这事无用怀疑，事故勘察做的很细致的，没问题。“
谢枝芳说道：“平时，佘静怡和什么人交往比较多，同事或者其他人？”
夏莹说道：‘佘静怡平时都是在班上，一丝不苟的，下了班也不应酬，直接回家陪老公。说实话，她对她老公挺好的，两人如胶似漆，可惜天不遂人愿，红颜薄命啊。“
谢枝芳说道：‘可是，我想多一句嘴啊，她和龙乾有没有那方面的绯闻？你懂的。“
夏莹说道：‘欧阳峻病榻之前，早已是不能行夫妻之事，这事我不能乱说，也没有证据。“
谢枝芳说道：‘当时，欧阳端对佘静怡夫妻百般逼迫，有没有这方面的缘故？“
夏莹说道：‘但是，欧阳田最坏，善于揭人隐私，对男女的调调也十分上心，他真是无孔不入啊。导致最后佘静怡烦了，也就放弃了家产，出走异国他乡。“
谢枝芳说道：‘也就是说，还是有人怀疑，病榻之上欧阳峻不能做丈夫的事，而佘静怡有可能和龙乾勾连，撕扯不清了？“
夏莹说道：‘这是外界的谣传，其实不足取信，在欧阳峻的眼里，妻子对他是忠诚的，不可能做出背叛的事情。那些事，都是欧阳田他们在外散播谣言，意图打击佘静怡的心绪，叫她早些放弃家产。“
谢枝芳说道：‘龙乾对佘静怡怎么样，他们私下里接触吗？“
夏莹说道：‘这事不可乱讲，也涉及他人隐私，恕我无可奉告。“
谢枝芳说道：“当初，能够熟悉龙乾和佘静怡之间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人？”
夏莹想了想，说道：‘那也就剩下龙乾的司机，叫做什么，我不太清楚了。“
谢枝芳当时问完了这边的夏莹，和石俊赶奔看守所，去探问龙乾的司机，厉生言。
厉生言被提了出来，到了一个审讯室，谢枝芳和石俊，在一个警察陪同下，问询厉生言。
谢枝芳说道：‘厉生言，你曾经是龙乾的司机，你知道龙乾和佘静怡的事吗？“
厉生言点头，说道：‘知道一点，但是不多。“
谢枝芳说道：‘那么，龙乾当初是不是对佘静怡，有过行贿的事情？“
厉生言说道：‘那是有的，行贿数额是多少，我也不知道，但是明晃晃的一箱子，肯定不少。“
谢枝芳说道：‘此后，在龙乾和佘静怡秘密接触的时候，是不是都是你为龙乾开车？“
厉生言说道：‘是，直到佘静怡出国，都是我开车，后来换了人，我就不知道了。“
谢枝芳说道：‘你见过的佘静怡，在和龙乾接触的途中，有什么变化？比如神态举止，头发，或者表情上，有什么异样的吗？“
厉生言说道：‘我想想啊，记起来了，有一回，我看到佘静怡来找龙乾，小脸蜡黄，据说她老公病了，不能做那种事，她肯定是缺少滋润了，我也理解。但是，后来她们从一间宾馆出来，佘静怡顿时仿佛换了个人，神采奕奕的，龙乾却显得有点疲惫，直捂着后腰，你懂的。“
谢枝芳说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厉生言说道：‘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记不住是哪一年了，但是，我记得是个中午，太阳光不太足，有点假阴天，好像是春夏之交，猫狗发情的时候，我记得清楚呢。“
谢枝芳闻言，不禁一皱眉，说道：“注意言辞，继续说，他们像这样的行为，还有几次？”
厉生言说道：‘也就三五次吧，后来他老公死了，他们就不接触了。“
谢枝芳说道：‘嗯，那么佘静怡出国后，龙乾还和她联系吗？“
厉生言摇头，说道：‘那以后，就不是我给龙乾开车了，换了新司机了，据说那个司机死了，不知谁做掉的，还是出了交通事故。后来换了几个司机，龙乾都不满意，最后自己开车了，不用司机了。“
谢枝芳说道：‘你知道，龙乾的毒品，从哪里来？“
厉生言摇头，说道：‘这种事，都是由杜宣承办，找下家，申判负责下货，铲横子。“
谢枝芳说道：‘什么是铲横子？“厉生言说道：‘就是铲除我们的竞争对手，和我们作对的人。”
谢枝芳说道：‘你听说过幽灵这个人吗？‘厉生言摇头。
谢枝芳说道：‘你回忆一下，跟过龙乾的几个司机，都叫什么？“
厉生言当时绊绊磕磕的，回忆了两个人，名字都叫不全，还有两个不记得姓名。
当时，谢枝芳和石俊停下了询问，一时出了审讯室，来到了看守所外。
石俊在车边说道：‘其他那几个司机，调查意义不大，都不一定认识佘静怡。“
谢枝芳点头，说道：‘是啊，如果后来佘静怡着意隐瞒身份，化名乔装，那么后来的司机就更是无法得知其中真相了。“
石俊说道：‘适才，这个厉生言提过，佘静怡和龙乾曾经在华然宾馆幽会，我们去那看看。“
两人驱车，直奔了乾州华然宾馆，这家宾馆居然开到了现在，还在营业。
石俊到了大堂，招来了经理，说道：‘经理，我们是抚州市局的，来这调查一个案子，我想问一下啊，你们这十多年前，在这工作的员工，还有吗？“
经理说道：‘有，仅剩一个人了，就是保安部经理，李壮。“
经理把他们引到了李壮的办公室，李壮接受他们的询问，经理走了。
谢枝芳拿出了龙乾和佘静怡的照片，说道：‘你回忆一下，十多年前，有没有这样两个人，在这开过房？“李壮拿过了照片，逐个辨认，思绪快速飞转，跳回了十多年前，记忆碎片慢慢凝合，才道：‘哦，那时候，我也是个小保安，在楼里巡逻，晚上打更，我倒是见过他们俩来过。”
谢枝芳说道：‘太好了，你对他们有什么印象？“
李壮说道：‘我当时，对这女的印象挺深，刚来的时候，都是小脸蜡黄，像是得病了，但是从房间里一出来，就是像打过了鸡血，满血复活，神采奕奕，我当时就懂了。“
谢枝芳说道：“你还有其他的印象吗?”
当时，李壮红着脸，低低说道：‘那时候，我还小，十八九岁，有时候很好奇，就曾经到过他们的房门口，偷听房里的动静。那时候，我只是觉得，这女的挺压抑的，挺猛的，每次都是挺疯狂的。我知道这事我不对，但是我也只听过一次，偶尔路过，我错了。“
谢枝芳没说什么，说道：‘在以后，这个女子还来过吗？“
李壮说道：‘后来，他们就没来过了，或许分了呗。”
谢枝芳说道：‘你也挺有耐力，在这做保安，十多年都没换工作。“
李壮说道：‘我没文化，也没什么远大志向，就在这干了，直至坐到了保安部经理。“
谢枝芳说道：‘以后啊，你也好好干，但是偷听别人窗根的事，少干了啊。“
李壮点头，红着脸，送他们离开了办公室。
石俊和谢枝芳到了路边车里，石俊才道：‘从今天的信息来看，佘静怡却是和龙乾有染，但是也是因为丈夫身体不行，才有了出轨之举。所以欧阳峻可能没有怪她，但是欧阳端等人却不能见容。“
谢枝芳说道：‘欧阳端之所以如此逼迫佘静怡，也是事出有因。他唯恐佘静怡和龙乾合谋，谋夺了他们的家产，故而使尽了千方百计，将佘静怡从家族中挤兑出去了。“
石俊说道：‘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佘静怡和龙乾合作两次，却从未打算揭穿龙乾。“
谢枝芳说道：‘好大好猛的一个料啊，没想到啊。“
石俊说道：“要不是这个司机，和这个保安经理，我们都没法得到这个证据。”
谢枝芳说道：‘嗯，如此看来，佘静怡倒是符合很多要素，有文化，和欧阳端有仇，心理素质好，这都符合滕惠所言的心理罪犯的特征。“
石俊说道：‘在这条心路历程中，从和丈夫相亲相爱，到丈夫身体吃不消，到和龙乾勾连，被家族逼迫出局，一连串的打击背后，肯定是一连串的仇恨相随，导致最后无情而凶猛的蜕变。“
谢枝芳说道：“整个事件里，都是由情感而引发，最后出现的犯罪。”
石俊说道：‘在佘静怡出国后，甚至其后一段时间，或许她和龙乾出了变故，进而掰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或许，佘静怡这个人没了，幽灵取代了这个位置，成为了那个神秘的人。“
谢枝芳说道：‘从现在状况看，佘静怡最符合心理犯罪的特征。反观幽灵，和佟佳，都只是个代号，最多也就是个化名，并未见其人。我们最近追踪到的，这个女扮男装的人，也是个代号，我们权且叫她幽灵化身吧。“
石俊说道：‘从头到尾，也只有佘静怡最符合这些总体特征，如果她还活着，那么一切都顺理成章。“谢枝芳说道：‘那么，如果假设她还活着，那么佟佳，幽灵，都可能是她的化名，企图掩人耳目，混淆视听，想就此瞒混过关，消除我们对 佘静怡的怀疑，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石俊点头，说道：‘看来，我们和凶手也许直差一堵墙的距离了。“谢枝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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