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珂最近是郁闷的,比之上次姚敏的郁闷更为升级,在街头天桥上,来回踱步。
陈珂想起了许多往事,对于陆癸这件事,她是愧疚的。妈妈的强势打压,是一方面,而她自己,却是也对这个事,处置不够得体。她是被调戏了,但是人命关天,她没想过,这事会定陆癸无罪。
陈珂的私心作祟,妈妈的世故而怯懦,导致了她们在这个事上“无为而治”,最后惨淡收场。
陈珂走在了天桥上,看着人来人往,车流穿梭,灯火阑珊,四处车灯还在川流不息。
陈珂想起了姚敏的遭遇,竟然是绝境中认识了路尚彬,可是这种事无法复制,无法粘粘。
这不像是电脑程序,文本文档,可以任意粘贴复制,拷贝和删除。
陈珂一时顿足,没想到,自己枉背了一次小人恶名,辜负了陆癸的好心,陆癸的善举。
陈珂此刻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比任何时候,都懊恼,愤懑,迷狂,失魂落魄。
陈珂本来对学校也有点不太满意,对陆癸也不太看好,所谓一时的好感,不过是他帮着自己介绍了工作,仅此的感激而已,谈不上那种彼此爱慕的情味。
而这次对她心灵上最大的冲击,来自姚敏和路尚彬的交往,这种反差叫陈珂十分愤懑。
而当时,她之所以去歌厅唱歌,也是起因于此,羡慕嫉妒恨,明显之极。
陈珂和姚敏同起点,但是此时,却仿佛被置于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
陈珂和姚敏这两人,仿佛走马灯般的心灵变幻,境遇翻覆,也着实叫她们陷入了一阵轮回。
所谓近妒远羡,这是亘古不变的。
陈珂宛如一个落魄的幽灵,不知不觉,走到了抚州江边,眺望对岸,心神恍惚。
这个世界,似乎塌了,星斗都已经没了神采,灯光都扑朔迷离起来,江水都在此翻滚沸腾。
陈珂,终于忍不住了,啊的一声,涌身窜入了抚州江中。
这头不少人惊呼出声,一时看到了一个中年妇女,跳下去江去,救起了落水的陈珂。
不知何时,陈珂才从昏睡中醒来,看到了一张和蔼慈祥的面孔。
陈珂看了看自己,衣服都干了,看来是被这个妇人换完了,说道:‘你是谁?“
妇人说道:‘孩子,无论我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陈珂坐了起来,说道:‘多谢您救了我,我在哪?“
妇人看来有五十多岁的样子,但是岁月的沧桑过早的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眉目粗狂下带着深刻如树皮褶皱的皱纹,手上也是带着厚厚的老茧,一身的粗布衣物,宛如河边的洗衣物的老妪,或者是打鱼的村姑,总之是一脸的沧桑,满身的寒酸。
妇人说道:‘我曾经也是个大学生,抚州大学,我毕业后,就在事业单位工作,最后我找了个富家子弟结婚了。我可惜没孩子,一时查过,也是不能生育。还好我丈夫没怎么嫌弃我,可惜,好景不长,我丈夫还是死了。他的亲兄弟都来责难我,认为我不是他们家的人了,怕我和他们分家产。我也心塞透了,反正我也没想在这个家继续呆下去。我就净身出户了,回了自己的家。我爸早死了,我妈死于后来的车祸。我的工作,也陷入了被裁员的危机,被迫下岗。我做过洗衣工,理发的,打鱼的,游泳陪练,加油站,超市保洁,铺设地暖,还有江上捕捞工,直至今天。你有我惨吗?“
陈珂听她淡淡的说完自己的履历,这看似一串走马灯似的变幻,却是带着无数的辛酸苦辣,这个妇人的经历,却是无比坎坷,也给了陈珂敲响了一个警钟,毕竟嫁入豪门,也未必可以善终。
陈珂说道:‘那您,现在做什么?“
妇人说道:‘我能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在乾州,抚州两地奔波,这条江就是我的眼睛一样,可以见证来往的人,来往的船只,来往的故事。像你这种小女孩,不是我苛责你们,你们根本没见识过社会的残酷,也没见识过世界的美好,你们所谓花天酒地,不过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挥霍自己的生命。无论其他人过的怎么样,其他人过的如何潇洒,叫人羡慕嫉妒,可是那是别人的日子,不是你的。“
陈珂叹口气,说道:‘我同学都比我过得好,男朋友都比我的出色。“
妇人叹道:‘傻孩子,哪个女人蠢到,每天出来卖惨,说自己的老公无能,说自己的孩子笨蛋,说自己的家里一塌糊涂。你认为这可能吗?个人的日子,自己才知道辛酸苦辣,别人看来,都是和谐的,但是回到家里,吵翻天那都是常事。你见过哪个情侣,每天吵架?但是他们一旦结婚,都会吵架,都一样,不吵架的夫妻,那就除非是神仙眷侣了。“
陈珂说道:“可是,我现在过得不好,我不甘心。”
妇人说道:‘你才多大,不过二十三四,你到了我这个岁数,才能咂摸出岁月的味道,生活的真谛。你现在,所能见到的,无非是世界的表象,纷乱的喧嚣,和数不尽的羡慕嫉妒。你知道,快递公司的员工,晚上几点下班吗?你知道歌厅小妹,晚上几点到家吗?你知道大街上的环卫工人,早晨几点到岗吗?你知道海边海鲜市场的小贩,几点起来做工吗?你知道码头工人,每天要扛多少斤的货吗?你知道,飞机场上那些运货的卡车,几点才能进仓库休息吗?你知道快餐店的送餐工,几时才能到家吗?“
陈珂被问的哑口无言,半晌没有动静。
妇人说道:‘像你们看过书的,上过学的,读过小说的,都知道项链这个小说,虚荣攀比害死人啊。在这个世道,生存最主要的就是你需要有本事,有立足社会的根本。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像你这么动不动轻生,对不住你父母,也对不住你自己来这世间走一遭。“
陈珂没想到,这个妇人还有这样的学问,默默念叨着“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妇人继续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看过笑傲江湖吗?人人羡慕左冷禅,但是都没有左冷禅的魄力,最后搞不好都成了冷血岳不群。人人都羡慕令狐冲,但是没有令狐冲的心性,都活成了罗德诺。人人都羡慕少林寺方丈,冲虚道长,但是你还没有他们的实力,或许最后我们都混的不如向问天。我们都鄙视江南四友,认为他们玩物丧志,但是我们呢,却往往还不如江南四友,可能会混的比他们还惨。“
陈珂说道:‘您的话,我懂了,我不会再轻生了。“
妇人说道:‘不是我倚老卖老,在这个年代,你们是幸运的,无病无灾,能走能撂,欠缺的是对待世界的温和心态,对待世界的淡泊,对待生活的执着坦然。“
陈珂和妇人谈来谈去,渐渐袒露了心扉,说到了那时的陆癸事件,以及以前的诸多境遇。
妇人说道:‘你啊,就是太顾自己了,名声和性命比起来,孰重孰轻,要看具体的情况。你当时所做的决定确实欠妥,而你妈妈对你的影响太大了,这对你形成了干扰,但是你却是心志不坚。那么多女孩,为了跟人私奔,都可以毅然决然离家。我不是鼓励你和家里对着干,但是事在人为,你越是软弱,才会越受到外界的干扰,你也是妥协,世界给你的空间就会越小。所谓怒其不争,莫大哀也。“
陈珂说道:‘怒其不争,莫大哀也,我懂了,多谢指点。’
陈珂走出了妇人的家,来到外面,看到阳光明媚,一阵唏嘘,回奔家里。
陈珂妈妈几乎都要报案了,吓得四处转圈,唯恐女儿出事了。
她看到陈珂回来,说道:‘你去哪了,一夜未归,我都要报案了。“
陈珂说道:‘我没事,我和一个同学,谈了一宿,没事了。“
陈珂妈妈说道:‘哪个同学,能和你谈一宿,你说是谁,是谁?“
陈珂说道:‘妈,我说了你也不认识,我去休息了,叫我缓会儿,我头疼。“
陈珂妈妈再问时,陈珂进了房间,反锁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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