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此时正值三月,本应是花红柳绿的时分,可十万恶鬼中来了大半待在洛阳城,不见染柳烟浓,却是处处乌烟瘴气。
这不知是沉香遇见的第几只恶鬼了,之前他被一只恶鬼打伤,下意识就想到了舅舅。于是才会有些逃避一样,说他伤重,起不了床,去请舅舅来吧。
小玉心疼他,给真君神殿去了信,五日过去了都未曾有回信。躺在床上的沉香想起舅舅在真君神殿里对他说的话,“沉香,你要知道,结下的果是你当初付出的因,若是连这点你都办不好的话,就妄为我杨戬的外甥!”
于是站起身,拿起身旁的斧子就出了门。小玉刚好端着药进门,和沉香撞了个满怀,黑乎乎的药汤撒了他一身。
“哎呀,沉香,你怎么起来了……”
“小玉,我想过了,我不能丢舅舅的脸,舅舅不来,我就自己去。”他脸上神气得很,惹得小玉笑也不是,心疼也不是,只有看着他点点头,“我陪你去吧。”
“不行!”他突然板起脸,“这件事不管怎样,我也不要再连累其他人了。”他低下头小声对她说,“小玉,你放心,总有一天,沉香也能成为舅舅那样的大英雄!”
然后大英雄就扛着斧头往外走了,走之前还亲了她一下,把小玉那句“可是敖春去找舅舅了”给堵在了喉咙口。
眼前这只恶鬼是在洛阳城外找到的,他长着血盆大口对着沉香大叫,“哼,不过是个小屁孩!”沉香大概最讨厌旁人对他说“小屁孩”了,眼一横,举起斧头就砍了下去。
那把斧头是杨戬赠他的,以蓬莱玉石所化,曾在地藏王菩萨那里受过炼化。不如开天神斧劣气,却也是难得的宝贝。
那恶鬼被砍成两半,小玉拉住沉香,“你疯了!”她和沉香都知道,地府的恶鬼虽罪无可恕,可他们两个都没有权利将他们就地正法,所以之前他们遇着恶鬼了,都是收在了地府给的画卷里。而如今沉香将恶鬼砍成了两半,算是闯了祸的。
沉香咬咬牙,“没控制住……”
小玉一跺脚,“沉香!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不会冲动的!”
“不过是一只恶鬼,碍不了大事的。”沉香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突然激怒了小玉,她怒目看着
着他,“舅舅就不会像你一样没有分寸!”然后脚一蹬,就独自回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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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鼎真人是第一次看到小玉,他在灌江口听杨戬说过,那是狐妹的孩子。狐妹啊,就是他那个傻里傻气的徒儿啊。小玉眉眼之间很像狐妹,玉鼎还是很庆幸的,幸好她没长得像五哥。
“道长……”
玉鼎捋着胡子点头答应,然后问她,“你是小玉?”
“是。”
“狐妹的孩子?”
“……是。”
“和沉香成亲了?”
“是……”
小玉礼数还是半分不少,只是她要不要提醒一下那位道长,他坐在了他们的房间?若不是他言语还算清楚,小玉差点儿都以为他是个疯老道了。
被认作疯老道的玉鼎依旧摇着蒲扇,“你知道吗?”他站起身,“我可是你母亲的半个师父!”是吧?毕竟狐妹的劈天神掌是他教的呢。
玉鼎其实算是阐教里最有本事的了,教出了三个徒弟,两个都曾大闹天宫,一个杀了玉帝九子,一个闹得天翻地覆,一个成了司法天神,一个成了斗战胜佛。
如今就连他以为最老实本分的徒弟,生了个女儿也去大闹天宫。昆仑的人曾说他,“玉鼎真人啊,天宫这是和你犯冲啊?”
他用蒲扇遮着脸跑得飞快,一路去了真君神殿,又去了灌江口。如今看见了狐妹的女儿站在他面前,多愁善感的他不免湿了眼眶。
沉香进来的时候,玉鼎正巧将手搭在小玉身上,他没听见玉鼎那句“你受苦了,孩子”,上去就指着玉鼎的鼻子,“淫道!你想对小玉做什么?”
“你就是沉香?”玉鼎吹吹胡子,果然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孩子,一点举足轻重都没有!身为杨戬的外甥,却丝毫风范都没有学到!玉鼎心中暗训,却没想到沉香自小被自己的凡人父亲带大,对杨戬后来更是误会重重,怎么会学着杨戬的呢?
小玉扯着沉香的衣袖,“那是我母亲的师父……也是舅舅的师父……”
这算是解释清楚了,玉鼎又摇着蒲扇坐下去,径自喝了一盅茶,“如何?洛阳城中的恶鬼好不好对付?”
沉香一向是相信小玉的,何况他方
才还惹她生气了,而且面前的老道看起来也不是个没有本事的人。他躬下身,然后拱手,“方才对不住……我……”
“按道理来讲,你该叫我一声师祖。”玉鼎摆摆手,毕竟当初孙猴子也是他的徒弟,而据他所知,这沉香也曾是孙悟空的徒弟。
沉香只是想着他是舅舅的师父,规规矩矩叫了声“师祖”,才缓缓道来自己这些日子遇到的恶鬼。他来得仓促,甚至是带着一种赌气的意味来了洛阳,他不信自己不如舅舅,也不信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不了!
玉鼎听到他方才砍恶鬼的事,摇着蒲扇吹了吹胡子,“糊涂!若是你舅舅在,定不会如此冲动!”
这是沉香今天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不像小玉说出这句话时后的反应,他第二次听见这句话就惹恼了,站起身对着玉鼎说,“哼,都说舅舅如何不得了,可他当初不也是冲动,然后杀了玉帝九子吗?外甥似舅,我也是遗传了舅舅的冲动。”
小玉冷哼一声,“当初你说着舅舅为奸诈小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她亲耳听见,沉香不止一次对杨戬说出那句“你不配当沉香的舅舅”,所以如今沉香说出这句话,她不免对沉香有些失望,“如今却是你沉香不配做舅舅的外甥!”
小玉很少这样对他阴阳怪气,却几乎次次都是因为杨戬。沉香心下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的错,面上也不能丢了面子,还想辩驳什么的时候,玉鼎也开了口。
“如今了还想着面子,当初你舅舅为了让你成长起来,可不少丢面子的事!”让了九成功力被一小屁孩打得狼狈不堪,亏杨戬做得出来!
沉香所有话全部被噎住,他想起舅舅的良苦用心,又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微微垂了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错在没有担当又很冲动,错在不计后果又莽撞无礼。
玉鼎叹了口气,“你舅舅口头上说着不来,在你身边给你派了哮天犬,还送了信到梅山。唉,有个这样子对你的舅舅不容易。”
沉香点头,他自华山底下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舅舅的良苦用心,再加上后面母亲给他讲的过往,他心里已经觉得那是个三界的大英雄。后来搬进关母亲的囚牢里,他不是第一次进去,却发现里头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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