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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途生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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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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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青黛果然醒了过来,除了身体虚弱、无法言语外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了。

    沈清欢嘱咐侍女好生照顾,便出了大殿来到花园内。

    她昨日嘱咐武娘叫来的怜儿此刻已经在园内等候。毕竟这的侍女都是她找来的,而那五个一直负责殿内琐事的宫女也都俯首恭敬地站着。

    沈清欢挑了挑眉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面前的茶碗还冒着热气,揭开碗盖,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迷离了双眼,心里暗哼一声,有些账也该算算了,平日里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真以为本神女是hellkiy。

    思索片刻,再抬眼时,沈清欢已换上一片沉静之色,“是谁每日替本神女拿衣物。”

    怜儿斜瞥一眼,便有一位黄衣女子站了出来,是沈清欢来仙瑶殿以前便侍奉在此处的侍女,好像叫瑶青。

    女子上前一步盈盈地一拜,正准备回答,沈清欢便抬手制止了她,声音清冷高傲,

    “你不用留在仙瑶殿了,换个人来伺候。”后一句沈清欢是对着怜儿说的。

    怜儿身形一顿,虽对神女如此直奔主题的表达有些愣神,但作为一等宫女,早已见惯了各种主子,下一刻便也沉静下来。

    瑶青一听,脸上一副震惊的神色,慌忙跪下,再抬头时已满眼泪珠,急切又不解的连声问道,“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神女要送奴婢去其他地方?!”

    面前的少女梨花带雨,低声啜泣着,沈清欢掏了掏耳朵,在暗察司便见了这种柔弱的戏码,现在看到只觉得腻歪。

    弱势并不代表示弱,青黛如今还躺在床上,看着这帮凶,沈清欢只有满心愤怒。

    哪有那么凑巧,出事当日她有事出宫,正好让青黛帮她去浣衣,还好巧不巧地回来拿走衣物,到最后自己的衣带还成了杀人利器。

    太多的巧合便成了必然,说她不是太后的眼线连自己都找不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抬眼看了一眼其他四个恭敬旁立的侍女,沈清欢低垂了眼吹了吹瓷杯里漂浮的竹叶青,却也不想过多解释,她若真提此事,这侍女不知会有多少句后话等着她。

    看向此刻已满脸泪痕的瑶青,沈清欢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不喜。”

    “什什么”黄衣侍女有些讶异的抬头,眼睛大瞪,满脸透着不可置信,微张着嘴,表情很是滑稽,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我看你不顺眼就想换了啊。”微抿了一口茶,沈清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了一眼怜儿。

    怜儿连忙恭敬地一拜,便招手叫人把跪在地上的黄衣女子拖了下去。

    沈清欢面无表情地看着瑶青流泪哭诉的挣扎,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堵上。”

    “是。”怜儿话音刚落,一旁的嬷嬷便立刻用布塞住了瑶青那张不断求饶的嘴。

    其他侍女都低垂着头,却也不敢多言,深怕神女也突然看不惯她们。

    被主子打发的婢女,不是去辛者库便是逐出宫。这样的处罚对皇宫婢女来说却是生不如死,一个是成为宫里最低等的奴才,受人欺凌,一个是在户籍上批示为贱奴被逐出宫门,出去之后如何自求生存,难度自不明说。

    “神女还有何吩咐?”

    “无事了,退下吧。”沈清欢轻咳一声,怜儿听闻恭敬地行了礼,便带着嬷嬷们退下了。

    过了半饷,沈清欢才放下青花瓷杯盈盈起身,看向剩下的四个侍女,声音明亮却清冷,

    “每个人都得看清自己的位置,本神女做事全凭好恶,这次只是踢出仙瑶殿,下次可没那么好运了。”语气微顿,眼神飘向花园的腊梅,像是在惬意的赏花,但言语却透着一股子阴森诡谲,

    “院里的腊梅枝叶茂盛,正好需要些上好的花肥。”

    侍女们有些战战兢兢的抬头,看着沈清欢突然变得静如死水的眼眸,一个个连忙低下了头,身体有些微颤,却汗不敢出。

    “你们一个个长得灵动可人,做花肥好像着实可惜了些,但能滋养一地寒梅也算生得有价值。”缓缓的开口,沈清欢音色平静,神色带着满满的兴味,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很是满意。

    “神女饶命啊!”话音刚落,便有两个侍女腿软地俯趴在地,另外两个也连忙跪在地上,花容失色,不住的求饶。

    挑了挑眉,沈清欢缓缓走到侍女面前,平静无波的眼睛来回盯着跪地的少女。

    有侍女悄悄抬头便看见她嘴角擒着的笑意,阴沉如假面,不似在打量活物,连忙低头,吓得唇色尽失,身体不住地抖得更厉害。

    沈清欢收回视线,轻拍了拍纤尘不染的裙角,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们先去忙吧,记着自己的事要自己做,要不可不乖。”

    柔和而亲切的声音,在侍女们耳中却只觉惊悚,一个个脸色也更加苍白,颤颤巍巍地起身,下一刻便恭敬的退下了。

    看着如遇见洪水猛兽一般离开的侍女们,沈清欢内心只觉好笑,绷起的脸色顷刻瓦解,脸上洋溢起明媚的笑意。

    在现代,跟着锦绣这个警察看的刑侦片可不少,里面的变态杀人狂都是这样眼睛无神,喜怒无常,再加上神经叨叨。

    她也不过就是学了几成,便把这些侍女吓成这样,看来权利这个东西是真的可以抹杀人们的理性认知。

    真累,叹了一口气,沈清欢回转身,却看到不知何时便已站在椤木石楠树下的南无月。

    他带着人皮面具,面容普通,但清雅独绝的身姿,竟也让人一眼便移不开视线。

    此刻,他正沉默地看着自己,刚才教育侍女的事他不知看见了多少。

    纯白的细小花瓣在风中纷扬,白衣翩跹,一个转身,飘摇曳曳,如雪,似画。

    此刻沉浸在美色中的沈清欢并不知晓,她的随性而为,在原本平静的尚燕宫廷内投下了一粒种子,只需一滴水便可破土而出。

    “什么!你说人没死?”

    泰和殿内传来尖利暴怒的声音,随着清脆的瓷器落地的清脆声响,侍女们慌乱地跪下,即使膝下满是器物碎渣,也战战兢兢不敢起身,唯恐发出一点声响。

    刘坤站在太后身侧,看了一眼仪态尽失的司马婺华,垂眼俯首,声音却沉静无波,“太后息怒,那个侍女的确是服下了天下难解的鬼笑之毒,如今还活着,想来是有高人相助。”

    司马婺华轻哼一声,重新端坐在金丝楠倚上,气息却还有些不稳,言语中透着掩藏不住的愤怒,“哼,高人,世间能解此毒的不过寥寥几人。”如今正有一人在宫中,太后语气微顿,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阴冷,

    “亦正亦邪的银面鬼医竟能帮着医治一个卑贱的婢女,看来神女和他的关系不一般。不过,那个叫武娘到底给神女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她对一个贱婢如此包庇费心!”

    司马婺华声音阴森渗人,眼里闪过一丝暴虐的恨意,涂着蔻丹的精致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渐渐发白。

    刘坤拱手恭敬地站着,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太后,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司马婺华仰头倚在镶金的椅背之上,微眯了眼平静了思绪,声音也渐渐平缓,“连安插在仙瑶殿的眼线都被拔除了,神女的维护之意昭然若揭。如今神女在皇城的名气大噪,不能和她撕破脸,先缓缓吧。”

    “是。”刘坤恭敬的行礼便准备退下。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如血般的指甲轻刮着扶手上的宝石,发出微弱却刺耳的声响,看着准备离开的刘坤,朱唇轻启,透着几丝残忍的笑意,“只要刘总管好好地,你的妹妹自然也就好好的。”

    刘坤身形一顿,低头掩住了眼里的神色,“请太后放心,奴才定会竭尽全力为太后办事。”

    保养极佳的手指微抬,刘坤便恭敬地退出大殿,回头看着已关闭的殿门,神色晦暗不明。

    微立片刻,一位小太监上前对他耳语了几句,刘坤微眯了眼,点点头,下一刻便微拂袖走出了泰和殿。

    与泰和殿紧张的气氛不同,丞相府的九曲廊亭里,丞相萧岩正惬意地拿着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面前盆栽里的六月雪,声旁的男仆恭敬地汇报着什么。

    “呵,现在住在仙瑶殿的那位,可不是那个儿时便养在她膝下听话的先神女。”萧丞相听完微挑了挑嘴角,轻轻剪下一段枝丫,状似无意地继续问道,“那件事有什么进展了?”

    “回丞相,信件是每年天食节使臣来访时递送的。”

    萧岩听闻挑了挑眉,“使臣送信,还真是小心。”话音沉静,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还有呢?”

    “通过画像已经找到太后那边送信的人了,名叫殷禾,原是司马家鹰卫首领,据说他十几年前办砸了一件事,太后虽免了他死罪却也成了见不得光的影卫,如今更是极少露面,所以费了些时日。”

    萧岩听闻没有答话,男仆战战兢兢地俯首,不敢做声。

    轻轻放下手里的剪刀,萧岩微招手,从阴影里走出一个少年。

    一月有余的光景,曾经稚气未脱的少年此刻浑身却散发着一丝阴冷的气息,低头走到萧丞相身边。在听到殷禾的名字时,他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深深的恨意。

    “如今已经通过你描述的画像找到此人,本丞相说过定会为你报仇,放心,待了解清楚,他的命就是你的。”

    “多谢丞相。”少年听闻,单膝俯首跪下,低垂着眼,神色隐在阴影里。

    “你我不必言谢。”萧岩上前一步,满是褶皱的苍老的手扶起他,脸上扬着笑意,额角的皱纹都可以夹死苍蝇,眼睛里透露的光芒说不出的怪异。

    萧岩拉起少年便转身看向匍匐在地的男仆,微眯眼,音色阴沉,“殷禾此人调查清楚了吗?”

    男仆不敢擦拭沁出的冷汗,连忙回答,“据司马家的眼线称,殷禾此人唯利是图很是贪婪。”

    “哦?”萧岩盯着战战兢兢的男仆,拉起身边少年白皙柔软的手指,放入自己掌心缓缓的揉着。

    少年僵直着身体,但却没有抽回手。

    “就怕他不贪,不吝钱财,给我从他口中套出有用的事。”话音落下,萧丞相斜瞥了男仆,男子浑身一震便赶忙退下。

    转过头,萧岩笑着问声旁的少年,语气透着阴柔和兴奋,“今儿玩什么,嗯?”

    少年抬眼看向萧岩,被搓揉的手让他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无尽的恨意。

    下一刻,再抬头时,少年眸中已扬起明媚的笑意,嘴角微扬,声音柔软低哑,“全凭丞相决定。”

    “好!我们先回去。”萧岩听闻眼里涌起阴邪的光,如毒蛇一般看了一眼少年,便向寝殿走去。

    跟着萧岩来到密室门口的少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了,握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陷入掌中,鲜血淋漓。看着快步走在前方的萧岩,他咬紧牙却还是拖着僵硬的腿隐入黑暗的地道中。

    门缓缓关上,昏黄的火炬在黑暗里跳跃着零星的赤红色。

    不一会,阴森的地道深处荡着的呻吟,被搅乱的空气中,麝香迷离。

    月初上,偌大的皇城亮点宫灯,如灼灼萤火照亮蜿蜒宏伟的皇宫大殿,阴森狭窄的宫廷甬道内,一辆马车正急速驶出皇城,

    “去丞相府。”

    “是。”马夫不敢回头,只拉紧了缰绳。

    马车中的男子面容隐在黑色的纬帽中,发白的手紧紧握着半块玉玦,眉头紧皱,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黄昏落,秋色未散却已似初冬,万瓦霜降,如一张即将展开的巨大幕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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