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氏知道这是庞金龙安慰她的话,都说子弹不长眼,谁知道哪块弹片哪天就会相中了他们呢?但这话她不敢说,只能在心底祈祷庞金龙说的好使。
卜英杰接着说:“那个来过一次的张大有你们还记得吧?那子跟韩复渠一起被抓的,韩f渠被杀后他又被放出来了,出来后谁都不跟坚决闹着要找我哥去,好容易打听到我们的下落后带着那几个保镖去投奔了我们。这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混,但他也有一样好处,就是忠心护主,要不是他和刘学宝去了,就算我哥让我们回来我们也不会回来。”“大哥,等有时间告诉立国大哥,于喜好好的,一点事没有,本来想让他跟我们一起回来的,他说他得替他三叔保护他叔呢,怎么劝也不回来,他现在是立本的警卫连连长,伙子棒着呢。”
保国说:“嗯,等送英杰回黄家洼,我就回去和大哥大嫂说一下,他们真的是没少打听,我大哥每次过来赶集都要进来问问。立本的心思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到,即牵挂着在家的人又不忍心抛下几千兄弟不管。我也知道娘的心思,护犊心切是每个做娘的本能,这个谁也没有权利去指责一个母亲。好在我们的娘还是通晓大义的,尽管她时刻都替咱们担惊受怕,但却从不劝我们息事宁人。来,兄弟们,单冲这一点,咱们得敬爹娘们一杯酒。”
丰收说:“老五没说你们是回来看看还是留下?”
庞金龙说:“我哥说了,若是鬼子到了咱这,保国哥哥在家肯定会拉队伍和鬼子干,要真有队伍就让我们在家帮着大哥,就不用回去了。”
保国说:“你们俩回来的正好,现在我这也是急缺懂军事的人手,立本在外带着大部队和鬼子干,咱们就在家和他们干,反正只要不赶走鬼子谁也没好日子过。”
吃饭时大家商量了一下向本的婚事,祖兴带着歉意有些遗憾的对刘燕说:“燕啊,你不嫌弃向本,我们刘家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眼下的状况你也知道,我们刘家的媳妇个个都是花轿抬进来的,可到你们这儿我们不能大张旗鼓的给你们张罗婚礼了,你要是在意的话咱就等等,要是不在意,那咱们就简单的把事给办了。”
刘燕说:“叔,我不在意。只要向本这辈子对我好,坐不坐花轿我都是你们刘家的媳妇,他要是对我不好,有花轿又能怎样?”
青鸾说:“燕,你放心,这一点姐给你打包票,姐和你说过,他要敢对你不好,姐第一个就不饶他,他的这些哥哥们哪一个也不会饶他。”
向本笑着说:“刘燕,以后好好顺着姐就行,她可是我们这帮兄弟心中的母夜叉,除了我保国哥哥,我们哪一个也不敢在她眼前反鞭。”
保国也笑着接了一句:“我也不敢。”
大家都笑,隋氏抹着眼泪说:“哎呀,好久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了,你说要是没有日本鬼子在这多好,我们怎么也得把你们的婚礼好好操办一下。燕啊,娘这辈子注定要欠你一个像样的婚礼了。”
刘燕听婆婆自称娘了也改嘴道:“娘,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儿媳知道,不是娘不想给,是这个环境不允许给。要说有气我得冲鬼子发,是他们剥夺了我坐花轿的机会,只要有机会,我会让他们还我一个公道。”
祖旺说:“我看捡日不如撞日,那就明天吧。英杰今晚去黄家洼,明天和你老岳父他们一家都过来喝酒,对外就说我过生日。那些老亲咱就不动了,就和他们几个辈的兄弟姐妹说一下,本家的也就不额外通知了,就咱老哥四个就行。春燕来不及回来也不叫了,反正你们见过,以后再说。哥哥们,你们看呢?”
祖禅说:“我补充点意见,咱是不是得让大姐那边代替刘燕的父母?不然日后那些个老姐夫妹夫们知道了又得挑咱们的理了,说叫了大姐不叫他们。”
祖让说:“也好,我晚上跟英杰一起去黄家洼,和大姐商量一下,咱不能大铺张但总得有个差不多,正好大姐他们也算半个东北人,给刘燕当娘家人也合适。”
家里一下子回来好几个人,毕竟不能一点动静没有,刘家做的再隐蔽还是被近邻把向本结婚的事给传了出去。中午还没有开席之前,他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窦占奎带着几个人亲自过来了,保国只得出去应付,令保国没想到的是窦占奎没说别的,他竟然是带着贺礼来的。保国留他在这喝酒,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临走时只是说:“替我祝福新郎新娘吧,改日我再来喝这顿喜酒。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的,外面都乱成这样了,还只顾在外面做生意赚钱。好容易回来了就安心的过日子吧,以后就别出去了。”
回到家里,丰收因为祖兴纳闷已经拆开了窦占奎送来的礼物,这份贺礼大到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显然也是仓促准备的,里面是几件古董和一批刘家庄布料店里最好的布料。保国实在摸不清窦占奎为什么会这么做,一个隐约的念头刚冒上来又被他自己推翻了。不过窦占奎的话里倒是透露给保国一个真实的意思:即他不会把向本当成抗日份子上报,只是提醒他们回来了就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别再出去就行。
保国把窦占奎的意思和几位老人说了,大家谁也想不通这个窦占奎为什么会轻易放过他们家,要知道这要是在别的地方,向本有可能会被当场抓走。
祖旺说:“猜不透咱干脆也不猜了,只要他不抓人就行,那咱也不必拘束了。除了金龙和英杰躲着点,其他人敞开了热闹,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这就派人准备开宗祠,让向本和刘燕拜祖宗去,一会向本去给他爷爷上喜坟也不必偷偷摸摸的去了。我早晨找人查过日子了,这三天都是好日子。依我说,咱干脆大办一场,婚礼改在明天,让刘燕明天从大姐家发嫁,咱们大红花轿吹吹打打的往家娶媳妇。”
几个老辈们一合计都感觉可以,向本征求刘燕的意思,刘燕还笑着说:“反正我是嫁狗随狗,你说怎么做都行,我听你的。”
庞金龙的父母接过来时就安置在即墨,现在还住在那里。保国不想让庞金龙出头露面,正好借此机会让金本去给春燕报喜的时候,把庞金龙的父母以回来喝喜酒的名义给叫了回来。
侯高利听说向本回来了,主动去找窦占奎商议怎么办,窦占奎说:“有些事该严厉的得严厉,有些但凡可以得过且过的也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日本人什么态度我不知道,反正我们金副旅长坚决不准我们为难刘家庄,至于原因我不能和你说,我只让你知道他的态度就行了。还有,前段时间那个王玺玉的下场,让我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在此我提醒你老哥一句,怎么拿捏分寸就看你自己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怎么做我不管,我得备份贺礼去。”
侯高利不知道这个刘家怎么又和第三旅扯上了关系,听窦占奎这么一说,他也学乖了,不报就不报吧,若日本人追究起来,他可以把窦占奎的话卖给日本人。
婚礼的当天窦占奎去了胶县,没去喝这个酒。因为他随过重礼,保国还专门去请过他,得知他不在只好作罢,只好把他安排在回门之后的嘉宾里。
春燕也没能回来,因为她是国军抗日部队的长官家属,出入青岛都必须要经过日本人的批准,她不想为这点事去找苏振海帮忙,让金本带回礼物和一封信回来,说明了自己不能回来的原因,江本和黄承祠跟着金本一起回来了。
大头从青岛回来了,是带着兵回来的,他现在奉命带着保安团的一个营驻扎在朴木。不过他这次很低调,一点嚣张的样子也没有,回来的第二天又是找保国赔礼又是给子文道歉的,谦恭的让保国他们谁都想不到。
大头刚开始以为傍上了日本人终于可以出头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绕了大半个圈子还是没逃出刘家兄弟的手心。那天富本到即墨视察自己的部队,中午吃饭的时候保安团营以上军官也参与了。当大头看到那个被称为金副旅长的本尊时,惊讶的他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他和富本是从打着长大的,保国哥几个给他制造的阴影时不时的会让他从噩梦里惊醒。
富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大头,一番尴尬之后富本又不在乎起来。散了酒席,大头又被富本叫过去打听家里的情况,并叮嘱大头尽量不要泄露他回到山东的消息。
大头见既然逃不出人家刘家兄弟的圈子,就想利用富本捞点实惠,他添油加醋的说起家乡闹腾,又说那个新来的镇长如何逼迫保国和刘家庄的人,最后才说到自己的意思,他是想拉一个营回朴木驻守。
富本有窦占奎给他提供家里的消息,自然不会对大头的话全部相信。不过大头回去驻守的话对刘家庄有利无害,他就是不帮刘家庄也不至于敢去祸害刘家庄。富本答应了大头的要求,由他出面找到日本人和费华光,以协助窦占奎监视平度、莱西、莱阳一线为借口,让大头带一个营到朴木驻防。
王玺玉的死让大头打了一个激灵,他意识到真要死心塌地的替鬼子卖命,保国那帮人真敢弄死他。本来他还想找个机会把保国和罗子文都卖给日本人以绝后患呢,见到富本之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到朴木他先是毕恭毕敬的去给三叔认错,后又亲自跑到罗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承认错误,恳求岳父允许让罗玉跟他回去。
罗家当然不会让他第一次上门就把人带走,大头不亏是脸皮厚,之后三天两头的往罗家跑,即使有一次被罗子良堵住大门不让进他也不恼,一个劲的给大舅子赔不是。罗家征求罗玉的意思,罗玉惦记家里的大儿子,在得到了大头不再打她的书面保证后无奈的回到了朴木。
罗玉从内心里是不相信这份承诺的,但她没办法,她要为全家考虑,大头现在是带兵的人了,罗家没有了和翟家对抗的资本,她不想因为自己把两姓人给卷了进去。刚回来的时候大头确实对她在态度上好了许多,喝醉了宁可住在营部也不回来闹腾,这让罗玉稍微宽慰了一些。
好景不长,两个月后,日本人派了两名军曹去给大头的那个营当战术教官,大头不敢推,只得安排他们住下。为此大头还曾经亲自找到罗子良解释,说鬼子来朴木不是他真想当汉奸,他是不得已才接受了鬼子的安排。
罗子文根据保国和柴金胜的意思,没有过多的指责大头,只是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就行。
中秋节,举家团圆的日子,中午大头在营部请所有的排以上军官喝酒,散席以后大头得回去参加家族的团圆饭。根据翟家以往的规矩,每年的中秋和春节两大节日,族长都要请族里的长辈一起吃个饭,当族长的要向长辈们汇报一下族里的发展规划,也可以看成是孝敬长辈的一次团圆和提高家族凝聚力的盛会。
两个鬼子军曹喝的有点多,非要闹着跟大头去他家里喝,大头不敢得罪他们只好带着他们回了家。
因为今年的中秋和秋收赶在了一起,庄家汉子们大多都在地里忙活着,翟家从近支里抽出几个不用下地干活的妇女,在大头住的祖屋里帮着忙活晚饭。
罗玉一看男人带着两个客人回来了,赶紧撂下手里的活去给他们伺候茶水,泡好了茶,罗玉端过来放在客厅里。临出门时有个喝多了的鬼子竟然毫不在乎的摸了一下罗玉的屁股,惊的罗玉失声叫了起来。原本在一边打着迷糊的大头被老婆的惊叫吓了一跳,睁开眼时老婆已经逃了出去,只看到两个鬼子在哈哈大笑。
在院子里忙活的志祥老婆看罗玉一副惊慌的样子跑了出来,以为是大头又喝多了犯浑,就悄悄的问罗玉是不是又挨揍了。
罗玉羞红着脸着说:“不是,他领回的那俩是日本人,刚才我进去添水的时候有个杂种摸了我一把。”
志祥老婆一听有些生气的说:“这个志文也不管?”
罗玉说:“他喝多了,在那坐着犯迷糊没看到。”
志祥老婆说:“我得回家把老公爹叫过来压着场子,豆子媳妇比你还年轻呢,一会别让鬼子祸害了。我估计这顿饭又没法吃了,志文也真没数,好容易取得了大家的谅解,本想今天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的过个节,他又带回这么两个东西来。我敢打包票,俺公公和咱二公公知道有鬼子在,他俩肯定不来,别的长辈看他们不在,就是来了也得走。”说完她真起身回家叫翟天旭去了。
大头晃荡着身子出来和罗玉说:“你进去给他们添着水什么的,我的金表落在营部了,我得去找回来,别叫哪个兔崽子给财迷了去。”
罗玉不敢说鬼子摸她的事,又不敢说不去,看着大头晃晃悠悠的出去了她进了厨房,厨房里还有两个本家的老妯娌和年轻的豆子媳妇。罗玉对豆子媳妇说:“妹妹,棋子该喂奶了吧?你回家给孩子喂奶去吧,这儿基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和两个老嫂子弄就行,你等俺二爹和俺兄弟从城里回来了,你们一起过来吃饭就行了。”
豆子媳妇是翟天弘的儿媳妇,平时他们都是住在莱西城里照看城里的生意,因为要过节她昨天才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先从城里回来了。本来做饭没安排她的事,她把孩子让老婆婆给看着自己主动过来帮忙的,罗玉一说喂奶的话她才急忙回去照顾孩子去了。
两个鬼子在门口叽哩哇啦的大叫着什么,其中一个用汉语说:“水,”“水。”
罗玉犹豫了半天对两个老嫂子说:“这俩是畜生,我进去添水去,一会听到动静不好你们赶紧进去救我。”
志豪老婆说:“怎么了?他还敢在咱家里犯浑?你在这,我去。”
罗玉说:“大嫂,我去吧,不然被志文看到了又得挑我的毛病,你们听着点就行。”
罗玉进到客厅,拿着暖瓶给茶壶里续水,刚才摸罗玉那个鬼子看罗玉把暖壶放下,从后面一下子就抱住了罗玉,一只手紧紧捂住了罗玉的嘴。另一个鬼子也过来帮忙,俩人合力就把罗玉往套间里拖。罗玉的嘴被捂住叫不出声,一弯腰拽住了方桌的腿,奋力的挣扎着。慌乱中罗玉的脚踢翻了放在桌子底下的暖瓶,暖瓶倒地发出了‘砰’的一声炸响。
志豪老婆看罗玉进去后一个鬼子随手就把门带上就感觉不好,她和另一个妯娌停下手里的活专心的听着里面的动静。暖瓶爆炸的声音传出来后,泼辣的志豪媳妇拿起菜刀就冲了过去。奔过去才发现里面的门被插上了,她一边用刀剁门一边和另一个妇女说:“快出去叫人。”
那个媳妇还没有跑出去呢,正好志祥老婆和翟天旭进来了。她惊慌的说:“三叔,快过去救志文媳妇,俩畜生从里面把门插上了,我去叫志文。”
翟天旭怒极,撇下拐棍就冲到大厅门口,抢过志豪老婆的菜刀,用脚踹门。两鬼子听有男人来了,知道好事不成只得放开了罗玉。罗玉在里面嚎啕大哭,拉开门栓从里面跑了出来。看到衣衫不整的罗玉出来,不用问也知道她遭遇了什么,要强好胜了大半辈子的翟天旭,被怒火烧的失去了理智,他堵着门抡起菜刀照个一个鬼子就砍,那个会说z文的鬼子躲开后还说:“开个玩笑,别介意。”
翟天旭一边继续挥刀一边大骂:“我艹你妈!有这样开玩笑的吗?”
另一个鬼子拔出枪来说:“八嘎,死了死了的老头。”
翟天旭说:“你八嘎恁娘的个逼?今天我非砍死你俩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