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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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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锄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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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驼迟疑了一下,看着保国率先冲向那个卡车他也跟了上去。车上没有人,保国打开驾驶室的门抽出摇把子递给胡宝林,他坐上了驾驶室的位子。骆驼挥手让他们的人上车,胡宝林见所有人都上了车,利索的爬上了副驾驶,对保国说:“走。”

    保国打开大灯,加大油门,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危险区域进入安全地带。车上有个代号瘦猴的问骆驼:“大哥,鬼子不会发现我们的炸弹吧?”

    骆驼说:“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那种环境下咱们根本也不敢留下观察,一会听动静吧,若没响只能说是天意。”话音未落,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了出来,火光把仓库的方向照的如同红了半边天,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让车内的每一个人激动的心潮澎湃,大家无言的咧着嘴互相拥抱。

    驾驶室里胡宝林兴奋的给了保国肩膀一拳,保国疼的咧着嘴说:“二哥,我开着车呢,别闹,憋不住兴奋你就砸这个鬼子军车,反正我们也开不走。哎,二哥,你不是说要撅墙进去吗?你什么时候又挖了个地洞在那里,事先也不告诉我们。”

    胡宝林嘿嘿笑着说:“从沈烈钧要跑我就知道,完了,码头肯定是没戏了,你说我这还有一大堆兄弟要养活呢?不想点办法以后怎么活?还是有个兄弟建议在这个库房留条后路,实在没饭吃了就来搞一下,管他放什么呢,有什么拿什么呗。事先我也不敢肯定这个通道会不会被鬼子发现了堵死,也就没敢张这个嘴。”

    保国也笑了,说:“没想到二哥偷嘴吃的一条密道竟然建了奇功,真有你的。”

    胡宝林说:“偷什么偷?看你说的多难听,二哥是那种偷东西的人吗?这仓库本来是我家的,这你得承认吧,我来拿点东西顶房租还不行吗?”

    保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行,当然行。”

    车到预定地点,保国停下车召集人说:“一会鬼子肯定要全城戒严,大家按照原计划迅速撤离这里,回到你们指定的位置上去。”

    炸弹在保国他们撤出三分钟后准时起爆了。

    鬼子的巡逻队发现了第一道岗哨被杀死的哨兵尸体,一时间警笛大作,鬼子们迅速调集兵力把仓库周边围了起来。仓库后墙夹道的暗哨尸体很快也被发现,守卫仓库的大岛少佐知道不好,一边派人赶紧进入仓库检查有没有可疑物或看看丢失了什么物资,一边通知正在底层卸货的军车赶紧退出仓库,他第一个带人就跳下了那个地道,还没等鬼子们摸到出口,爆炸就开始了。底层入口处的油桶被引爆后,其威力无疑等于加了几个大燃烧弹,巨大的火焰顿时吞噬了底层的入口,一辆装满手榴弹的鬼子军车正在倒车,突然被炸飞的油桶砸在了驾驶室上,鬼子司机慌乱之中又换挡往前窜,车上的篷布已经被引燃,很快整个车子就被火笼罩,整车的手榴弹相继被引爆,短短几分钟内,这座堆满了各种物资的仓库变成了鬼子的坟墓。

    犬养正雄在睡梦里接到报告,大为震惊,等他带着司令部的人赶往现场时,仓库已经被夷为平地,大火还在继续肆虐,卷起的火舌似乎如一条火龙在尽情的飞舞。犬养正雄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分量,铁路桥被炸他接受军部的惩罚时,他还以地处偏僻兵力不够为由为自己开脱,没想到这才刚刚过去不到二十四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炸毁了军火库,急火攻心的他大吼一声,咣叽一下就晕倒在地上。

    不得不说鬼子的反应速度就是比伪军好得多,爆炸声之后没多久,值班的鬼子们就下令对设在各个主要路口的关卡实施戒严,没有司令部的文书任何人不得出入。保国开的军车在市内畅通无阻,那是因为关卡的鬼子不知道这车是去干吗。保国提醒即将驾车出城护送罗子文他们的胡宝林说,遇到鬼子拦截不要犹豫,直接冲过去。

    胡宝林和坐在副驾驶的黑煞换上车上准备的鬼子军服,驾车奔向最后的关卡。快到关卡时值守的鬼子挥旗示意停车接受检查,黑煞摇下玻璃手里拿着一张纸晃动着,胡宝林没有摘挡,踩着离合滑过去。就在一个鬼子准备接那张纸看的时候,黑煞突然抽回手掏出盒子炮,两个站在明面上的鬼子和一个伪军被当场打死,胡宝林趁机一脚油门卡车撞开栏杆冲了过去,挡在前面的几个伪军被冲开一道口子,躲得慢的人被撞倒了好几个,等他们爬起来时车已经跑出几十米。白煞和罗子文等在后面撩开篷布,开枪压制鬼子们的火力,掩护车子离开。

    岗楼里窜出两个鬼子,发动起一辆停在路边的偏三摩托车就追了上来。白煞冷笑一声,要过一支新缴获的三八大盖,瞄准那个骑手就是一枪,鬼子中弹,摩托车失控一头翻向了路边的水沟里,鬼子的机枪手被扣在车子底下挣扎着想爬出来。

    军统青岛站的特工没有撤离青岛,每一个军统的特务都有一个留在青岛的合法身份,这一点他们比孙炳昌做的周全。保国带着他们穿街走巷,赶往秘密的接头地点,协助执行锄奸组的人完成刺杀任务。

    军火库爆炸后,原本负责保护王玺玉的警察和保安团的人先是被撤走了一大半,一个汉奸的死活在日本人眼里算不得什么,况且王玺玉也不是重点的保护对象,鬼子当初就给他配置了一个警察一个保安团的士兵负责他的安全。

    肖胜芳的第一次行动失败因为侦查失误,赶巧那天王玺玉不在家里,王玺玉的老婆战战兢兢地告诉军统的特工,说男人不在家,去了苏开元那里喝酒去了。喝了一夜花酒的王玺玉大清早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后吓了半死,再也不敢在家住了,领着一家老一直躲在青岛伪政府大院里。

    王玺玉的老婆相当的跋扈,即使躲在伪政府大院里也不肯安生,仗着男人的权势,不是今天骂这个就是明天骂那个,时间一长,伪政府大院的人开始有闲话出来,说是若人人都把家眷弄到这里面来还怎么办公?

    苏开元给王玺玉出主意说:“老王,弟妹的脾气我看着也打怵,更别说你手下那帮人了,你这么常年躲在一号院里也不是事。我看不如你花钱买个平安,你搬到离我不远的那个月桂路吧,那有处我早就相中的房子,你过来,到时候咱哥俩互相也有个照应。至于安全嘛,大不了你请老费吃顿饭,让他给你派一个班守门。青岛不也一直就有人想弄死我吗?白天他们轻易不敢,晚上想进来他也得好好想想,我有六个保镖,足够他们折腾一会的,枪声一响皇军的大队人马马上就到。”

    费华光看在钱的份上答应派一个班常驻在他的家里,条件是一切开支都由王玺玉自己负责。肖胜芳的第二次刺杀失败还是吃了侦查不足的亏,他们只知道王玺玉搬了新家,却不知道他加强了保卫力量,急于完成任务的肖胜芳贸然带人冲了进去,损失了两个特工也仅仅打死打伤了几个保安团的士兵后匆忙撤了出来。

    肖胜芳要不是有她这个三把手的舅舅帮她压着,肯定会受到纪律处分,受挫的肖胜芳只得耐下心来等待时机。过了一个多月,戴笠没有接到青岛站的汇报有些火大,直接找到周怀金说:“老周,不行就换人,别老耗着了。”

    周怀金在军统也算是元老级别,他对戴笠的性格非常了解,局座的这句话表达了他对自己和外甥女的强烈不满,无奈之下他只能动用自己的关系找人帮助肖胜芳,用尽快完成任务来打消戴笠的猜忌。

    鬼子的搜捕在全城展开,费华光打电话告诉王玺玉,他要暂时把那个班调出来执行任务,在王玺玉的苦苦哀求之下,费华光才同意给他留下两个人。王玺玉哪里敢信这点力量能保护住他的安全,这个时间点他又不敢和鬼子请求保护,只能打电话求助于苏开元。

    苏开元说:“老周啊,这个节骨眼上即使没有人保护你也是安全的,你想啊,皇军满大街抓人呢,那些想对你下手的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谁还在这个时候顾得对你下手?你要实在不放心,要不你就来我这吧,我派人过去接你。”

    苏振海很早就回到了家里,爆炸之后他提着枪忙上忙下的指挥这几个保镖进入位置保护他爹。这下还把苏开元感动的不得了,心里感叹毕竟是父子血脉啊,别看平日里这个儿子老是看不惯自己的作为,真要有事了还知道护着自己。他和王玺玉通电话的时候苏振海就在他眼前,苏振海还提醒他爹说:“爹,你怎么能把他招进咱家里来?你不知道有人想买他的命吗?你把他弄进来不是加深了咱家的危险吗?”

    苏开元说:“爹知道,不过没事,不管是共产党也好国民党也罢,他们也是要活命的,没有人会在这个敏感时期出来干这种掉脑袋的事。若说有点别的动静,或许是有人为了杀他采取的调虎离山之计,用炸毁军火库来配合这个行动绝不可能,在青岛还没有哪个人的脑袋值得对手下这么大的血本来买呢。你安排一下,让老四和老六陪你开车去把王玺玉接过来。别看你留了这么些年的学,这方面你还得跟你爹多学学,你老爹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以后他王玺玉混到啥时也得记住咱爷们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要敢和咱犯浑,哼!我要杀他可不用和那些笨蛋一样费这么多周折。”

    苏振海极不情愿的下楼找保镖去了,一会他把车到院子里,老四和老六坐进了车里。王玺玉一直紧张的躲在卧室的床底下,神经质似的生怕有人冲进来。一会那个警察跑进来敲门说,苏家大公子亲自开车过来接人了。王玺玉此刻也顾不得身份了,从床底下爬出来就往外跑,看到院子里的苏振海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样。

    苏振海赶紧上前一步,摘下自己的礼帽扣在王玺玉的秃头上,一副关切的说:“王会长,快遮住面部。”“还有你们几个,赶紧围上来把会长放在中间。”

    王玺玉心里暖暖的,对苏振海说:“还是贤侄心细,谢谢,谢谢啊。”最后一个啊音还没有发完呢,就听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脆响,王玺玉整个身子突然坠了下去。

    苏振海抱着王玺玉大喊:“不好,有刺客,快撤进屋里,快。”

    那俩伪军一听苏振海大喊,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老四抬枪冲着杀手的大概方向还了两枪,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老四的身旁,吓得老四也赶紧滚进黑影里不敢逞能了。苏振海把王玺玉拖进屋里,趴在墙后拉开了灯,发现王玺玉除了身子还在抽搐人已经不行了。他暗叹枪手打的真准,子弹几乎掀开了王玺玉半个脑盖,苏振海吓得惊叫一声,顺势就把王玺玉扔到了一边,捂着头大叫:“快关灯,快关灯。”全然忘了灯绳就在他身后。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老四抓起一把椅子扔了出去,听了下没有动静,他大着胆子窜了出去,确认杀手已经走了,他站起来说:“少爷,没事了,杀手跑了。”

    苏振海哆嗦着根本就站不起来,老六过来扶起苏振海背在身上说:“四哥,打开车门,你过来护住少爷身后,我把少爷背进去。”

    哥俩把苏振海背到车里,苏振海慌得几次都没有发动起车子来。老四安慰他说:“少爷,没事了,你坐在这缓一下,一会咱们就回家。”

    看到这些人要走,王玺玉的老婆也从卧室里爬了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男人被掀开了脑盖的尸体,吓的她厉声尖叫了起来,刚想哭几声,想想又不对,撇下身边那个十几岁的孩子,拉开车门就想往里钻。

    老六厌恶的一把甩开了那个肥婆娘说:“你还想去哪里?就你这一身浑肉没人稀罕,你还是在家准备王会长的后事吧。”

    苏振海的腿好像抽筋了,没办法,他只好推开车门下车猛地跺了几下,揉了好一会才坐回车里,发动起车子,一溜烟的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杀手的位置距此并不远,也就隔着几座废弃的民房,这房子原先有老百姓住着,王玺玉看好了苏开元给他提供的这个位置,原想把这几家人强行驱离后准备拆掉的。孙炳昌和肖胜芳、枪手一起躲在一家的屋顶上,枪声过后肖胜芳虽然看到了目标突然下坠似乎中弹但不敢肯定,追问了枪手好几遍能不能确认已经击中目标。得到了枪手的肯定回答后她还是不放心,非要在这等着看看里面的反应。

    孙炳昌只好留下来陪她看了一会,说:“走吧,你应该相信你的下属,我敢断定目标肯定死了,再等下去我们这边就有危险了。”

    金刚被保国特意安排过来保护孙炳昌,他有些看不惯这个军统娘们的执拗了,没好气的说:“一会鬼子就会顺着枪声找过来,咱们得赶紧撤,不然这么多参与的兄弟谁也走不脱。”肖胜芳不敢坚持了,只得半信半疑的离开了这里。

    苏振海和孙炳昌约定的暗号是:如果目标带着帽子他会想办法摘掉他的帽子,若目标没带帽子他会把自己的帽子给他扣上,只要他上了车再下来那就说明任务已经完成。为了保护苏振海的身份,这些事孙炳昌没和肖胜芳解释,所以当他看到苏振海下车的时候,他就对肖胜芳说他敢断定目标已经死亡。

    苏振海回到家和苏开元说了事情发生的大概,苏开元说:“这帮人真是不怕死啊,日本人都查成这样了他们竟然还敢在外面蹲着当刺客,这可是让我万万想不到的。这只能说王玺玉命里该着,怨不得咱们,看样子人家是非弄死他不可啊。”

    苏振海趁机开导他爹说:“爹,我还是得劝你别和日本人走的太近,王会长可是前车之鉴啊,你不能让全家人天天为你提心吊胆的。”

    苏开元说:“你知道个啥,皇军占了这么多地方,启用的本地人多了去了,军统再厉害总不能都暗杀了吧?我这才到哪儿?汪精卫、陈佛海比我罪过大吧?不是也没见他们怎么样吗?况且王玺玉的死和他当不当这个会长没啥关系。他和戴笠是老乡,日本人占领北平之前,戴笠就劝他到重庆去躲一会,当时王玺玉答应了,但他却偷偷的躲了起来,后来他接受汪主席的任命为华北自治区政务部副部长时,戴笠看在老乡的份上,又派人去劝了他一次。王玺玉怕是戴笠诳他到南京想弄死他就没敢去,这次到青岛来是皇军亲自点的名他不得不来。这两次拒绝让戴笠感觉很没面子,所以才千方百计的要除掉他,这些可是老王亲口对我讲的。”

    苏振海长叹一声道:“爹,我知道我劝不了你,我也不想劝了,你自己注意点吧,尽量别沾到血身上。汪精卫和陈佛海不是你能比的,以他们的身份军统不是不想刺杀而是无法近身而已,咱花多少钱也做不到人家那种防守。况且,日本人在关键时刻会对他们提供各种庇护,对咱可以吗?王玺玉可是个现成的例子。”

    苏振海对他爹可谓是爱恨交集,一边是国家大义一边是血脉亲情,他知道该如何取舍,但这个取舍真的很揪心。昨晚他搞到那俩卡车开过去就回来了,他找了个理由没让他爹出去,爷俩根本说不到一起去,一会就争的面红耳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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