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宝生没有继续解释,回到驻地后天色已经大亮,罗子文忐忑不安的终于等来了他兄弟们。饭已经做好,韭菜包子和玉米糊糊,所有参战官兵不管是游击队还是国军无不是兴高采烈。此战,用一死一伤的损失打死了六个鬼子,收编了起义投诚的一个伪军班,缴获轻机枪五挺,步枪十六支,手枪两支,机枪子弹六箱,步枪子弹一千余发,日军制式手雷和手榴弹共十箱。
李献忠说:“我靠他妈,这大半年光跟着挨打憋气了,今天终于让咱们也痛快了一回。老子的刀今天也过了瘾,捅死了俩。当然这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这得感谢大致和老马二位兄弟。”
吃完饭,胡宝生召开战斗总结会,会上即表扬了高中奇的勇敢又批评了高中奇的莽撞,面对一死一伤的后果,高中奇还是虚心接受了批评。胡宝生恳请李献忠留下来和他们一起作战,李献忠说他们旅长说了不管任务完成与否必须归队。
胡宝生只得表示同意,他打听有没有原青岛保安旅的消息时,李献忠说:“临沂战前我见过他们,第一次临沂失守后就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好像是跟四十军的人在一起,四十军现在在藤县一带驻守,等我回去后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
说起对战利品的分配,李献忠有些家子气的说:“胡队长,不是兄弟见钱眼开,的确是正面缺乏的太严重了。这样吧,步枪你都留下,人也给你,我只带那五挺机枪走。你们现在用机枪的时机还不成熟,子弹也不好配,日后一旦打完这些子弹,机枪也就和木棍差不多的性质了。”
周浩有些不爱听了,他说:“李团长,按说前线需要我们应该全力配合你们,但请你们也要考虑一下我们的实际情况。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鬼子肯定会实施更为疯狂的扫荡,一旦我们和他们接触,仅凭这三十多条步枪我们也很难坚持,我的意思是您带三挺机枪走,子弹给我们留一半。”
李献忠有些不高兴的说:“这位兄弟,要不是前线急需,你就是都留下我也没有意见,我们有正常的渠道可以得到给养。但现在建制都被打乱了,我们的给养给的也不及时,你留着这么好的东西藏在山窝里真的用不上。”
胡宝生听出李献忠的话不好听,不过他不想和刚刚还联手抗敌的盟友为这事发生不愉快。他出来当和事佬说:“李团长说的在理,我们这位周队长说的也是实情。要不这样吧,我们留一挺机枪,步枪我们留一半。都是抗日的好兄弟嘛,咱可别为这点事搞的不愉快,你说呢李团长?”
李献忠说:“既然胡队长这么说了,我也让一步,给你们留一挺机枪,两箱子弹,步枪我不要,手榴弹给我两箱,分给来的兄弟带着,回去的路上若是遇到鬼子我们也有底气和他们拼一把。”
胡宝生很痛快的说:“谢谢李团长了,以后备不住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呢。一会咱们就得往大山深处转移,等夜里我就安排人送你们归队。
渡边义仁不吃不喝的只是闹腾,任凭宋大致怎么劝也没用。胡宝生说:“渡边先生,我们知道你是还算有良知的日本人,你先吃饭,三天之内我让你见一个人,你听听他对这场战争是怎么说的,若是错在我们,我马上就放你回去,若不是我们的过错,还望你认真反省以决定今后的去向。”
鬼子从青岛调集一个中队的兵力,第三旅出动了驻即墨一团的两个营先后对崂山和大泽山一带展开了为期一周的大扫荡。兰村和李哥庄方圆几十里的地方成了鬼子的重点扫荡地段,各村的保长都必须要把本村的人口上报,若有近期失踪不见的,勒令家属必须交代出其下落,否则将被作为抗日嫌犯一律处死。
宋大致的父母受到鬼子的残酷盘问,老头子性子挺倔,一口咬定儿子即使不死也肯定是被人抓走了,他反过来和鬼子要人。老太太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挨了一顿打连惊带吓的一病不起,第四天就死在了第三旅设在胶县的指挥部里。
李献忠不愧是经过大阵的人,他在撤离一号桥的时候特意嘱咐把手下那个被打死的士兵留下,为的就是给鬼子一个错觉,让他们认为不是本地游击队而是国军的正规部队发动的袭击。
鬼子折腾了两天没有查出什么线索,开始拿当地老百姓出气,借口说当地人即使没有参与这次袭击也有着知情不报的嫌疑,强令各家各户出粮出钱作为六死一失踪的鬼子抚恤金,好多人家被搜的连顿隔夜粮都没有了。
就在鬼子出兵扫荡的时候,青岛又出事了,最大的那个军需仓库被炸。
保国没敢等鬼子的仓库储满才动手。为了掩护自己的身份,他把老婆孩子都接回青岛,春燕也带着孩子们回到了娘家。胡宝林通过码头的力工和几个心腹兄弟已经把鬼子的仓库摸清了,就在炸毁铁路桥的那个白天,他让丰收回去告知胡宝生和罗子文,速让等在城阳的得力人手赶往青岛。
等在城阳的罗子文吃过早饭趁鬼子还没有开始全面盘查,带着他的队员潜入了青岛,李献忠之前曾劝告胡宝生不要连续搞,见好就收。见实在劝不住只好教罗子文如何自制简易的爆破装置,他把剩下的炸药全部留下供他们使用。
本来只想烧掉敌人军需的保国听说有了炸弹,推翻了之前的设想,经过和孙炳昌的紧急沟通,孙炳昌同意了这个冒险的计划。
恰在此时,潜伏在青岛的军统特工,通过他们的上级也和孙炳昌取得了联系,他们表示会全力配合这次行动,条件是由中g地下党帮助完成他们除掉青岛维持会长王玺玉这个大汉奸的任务。
军统济南站派出了四个人的暗杀组潜往青岛,原本想和早就潜伏在青岛的特工一起搞掉王玺玉,后来看到王玉玺的保护措施太过严密,急切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求助于g产党的地下组织。
带队的就是和韦正宾一起在医院的那个女军医肖胜芳,她本身就是军统出身。上大学期间受她舅舅一家的影响,她本人又喜欢舞刀弄枪的,硬是缠着她表哥进入了军统,开始的新鲜感过后,她有些讨厌里面的勾心斗角,非要下到战斗部队去。周怀金出于安全考虑一直没有同意,抗战爆发之后她再次缠着舅舅,威胁舅舅说,要是不答应她自己会偷着上前线。周怀金没办法了,只好让她进入战地医院,完成她想在一线利用自己的特长救人的愿望。南京失守后她随伤员先行撤离南京,半个月后得知身为南京站站长的表哥周志勇以身殉国,她又坚决要求回到军统的位置上为表哥报仇。周怀金虽然舍不得再让这个外甥女以身涉险,却耐不过肖胜芳的一磨再磨,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把她安排在济南站做副站长。
周怀金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身份信息,把她安插在济南最大的医院里利用医生身份作掩护。济南的军统接到戴笠的命令,让他们务必除掉那个死心塌地为日本人效力的维持会会长王玺玉。从接到命令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肖胜芳两赴青岛组织暗杀均以失败而告终,不得已之下周怀金只好利用个人关系找到八l军住重庆办事处请求中g地下党策应。
王玺玉的住址军统了解的非常清楚,只是前两次选择的时机不对才导致刺杀失败。其实在他们之前,孙炳昌也对这个人的行踪通过苏振海进行过调查,苦于一时腾不出力量来做这个事才放下。
肖胜芳的到来,让孙炳昌看到了两件事同时进行的希望,他答应肖胜芳,军统协助他炸掉鬼子的军需库,他帮助军统完成刺杀任务。肖胜芳把这个事用密电向舅舅做了汇报,得到报告的周怀金权衡之下同意了这个计划。
肖胜芳带来六个人,连同他们在青岛的特工一共十三人,当听到孙炳昌说他可以动用二十多个人的时候她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人在暗处还可以掌握调动这么多人参与行动。开始肖胜芳怕g产党反悔,要两件事同时进行,保国坚决反对,他说的很中肯:“肖姐,我好像看到了你有某些方面的疑虑,我认为大敌当前我们首先要彼此信任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我现在就可以向你承诺,若完不成对王玺玉的刺杀,我方愿负全部责任,但前提是你们不得擅自行动。我不是在和你们抢决定权,我不过是因为在本地居住久了,好多情况比你们熟悉而已,还望肖姐可以理解。”
肖胜芳银牙一错,笑着说:“于大哥言重了,只要是能完成任务,妹的人愿听于大哥调遣,愿我们诚心携手共赴国难。”说完主动向保国伸出手来。
孙炳昌知道自己在军事调度上不如保国,他把这个重任全权委托保国来指挥。保国的计划是,由他带着人潜入码头仓库完成破坏计划,肖胜芳带着她的狙击手在孙炳昌的配合下完成刺杀任务,肖胜芳同意了。
胡宝林带着胆大心黑的常氏兄弟兄弟在前开路,保国带着军统的四个人和罗子文带来的几个人随后跟进。路线是胡宝林踩出来的,他告诉保国,解决掉岗哨之后,保国的人要用最快的速度通过第一道岗哨进入仓库外围,第二道岗哨不太好解决,要是暴露了,要么强行冲进去,要么赶紧从原路撤出去。
保国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家都点了一下头,那个青岛军统站的头目低声说:“于大哥放心吧,虽然以前咱们不同路,但这次行动咱的目标是一致的,兄弟绝不做胆鬼,就算死在这里也要干掉他几个。”
保国点点头,冲后一挥手,胡宝林带着他的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大家屏住呼吸紧紧的跟上,快到第一线的时候,鬼子的探照灯不时的扫过来,胡宝林利用间隙快步通过了这个危险地带,利用仓库的阴影慢慢逼近了鬼子的岗哨。这边是双岗,这就要求必须是两个人同时快速出手,绝不给鬼子留下半点反应的时间。
胡宝林暗示绰号黑白双煞的常氏兄弟伺机动手,双煞掏出匕首伏地做好奋身一跃的准备,胡宝林从怀里摸出一个被捆住前肢的猫,扔向了鬼子岗哨身后的房顶上,猫受惊发出了一声惊叫马上从房顶上滚落了下来。两个鬼子被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刚要摘枪却听到是一声猫叫,就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双煞扑了上去,按照分工,一人一个连捂嘴带下刀子干净利索的拿下了这道岗哨。
仓库的前端灯火通明,两个岗哨加上来来往往出入的车队,若非强攻根本就过不去,但若强攻这帮人根本就不是鬼子的对手。胡宝林原先对保国说的计划是从仓库后墙挖洞进去,所以他所说的第二道岗哨是在仓库的后面。白天哨兵的大概位置他是知道的,在夜里他不敢肯定鬼子是否还在岗位上呆着。胡宝林又掏出一只猫来放进了这个夹道里,得到解放的猫‘喵呜’叫着往前就逃,躲在黑影里的鬼子暗哨打开手电,等看清是一个猫,两个哨兵关闭了手电后还互相嬉笑谩骂了几句。
胡宝林估算了一下距离,有点远,超出了双煞的冲刺范围。他掏出最后那只猫递给双煞示意他俩匍匐过去,他打开保险准备随时射击掩护他们。双煞不亏是偷鸡摸狗的老江湖,俩人并排着前行,几乎没有一点声音。估计距离差不多了,其中一个把被他捏住嘴巴的猫放了出去,刚一脱手那只猫叫了一声就窜上仓库对面的墙,墙体太高,慌乱中的猫爬到半截又掉了下来,一个鬼子打开手电看了一下又关了,就在他关的同时好像感觉到地上的阴影有什么不对,他又打开了手电。已经晚了,第一道灯光即落的时候双煞已经腾空而起,等第二道灯光开亮时两把刀已经刺进了他们的心口处,胡宝林也跟着一个鱼跃抓起了掉在地上的手电赶紧关掉。
胡宝林潜出去让保国带人赶紧进来,罗子文带人留在外面警戒。他们自制的土炸弹被军统的特工们换成了当初沈烈钧撤退时留给他们的定时爆破装置,这种专门便于特工们使用的炸药特点就是体量威力大。仓库原来就是胡家的,格局和使用的建材胡宝林当然清楚,他定了一下位置,找准地方后启开了铺在地上的砖头,露出了软软的沙子。保国和一个队员摘下胡宝林特意嘱咐他一定要带上的工兵铲,俩人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沙子撅了出来。大概有四十公分的深度,遇到一块木板,胡宝林伸手进去掏了一下,木板被他放了下去。
保国看得心里一声惊呼,原来这儿竟然有一条暗道。胡宝林指了指保国和三个懂爆破的特工,率先跳了下去。进了地洞子胡宝林打开手电找到了出口,他拉开那层木板,上面的沙子一层一层的被他剥离下来,就剩最后那层铺地的砖头了,他附耳上去听了一下没有动静,用刀子撬开第一块砖接在手里递给身后的保国。等拿掉最后那块砖时,一个五十见方的出口赫然出现在大家眼前,胡宝林探出头看了一下,双手撑住外檐,很轻松的就窜了上去。
五个人依次跳出洞口,仓库里几乎垛满了大大的箱子,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一个岁数比较大被肖胜芳称为骆驼的特工很老练的用鼻子开始嗅了一下眼前的那堆箱子,又看了一下箱子上面的日文,指示一个同行安放了一颗炸弹。摸到前头时,仓库的格局让胡宝林也大吃一惊,原来日本人又加建了地下一层,他刚想要摸下去被保国一把拽住。
特工们不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骆驼示意他们退到洞口处,他自己慢慢的向前运动,不出所料,底层果然有鬼子的流动哨。骆驼看了一眼摆在底下入口处的几个汽油桶有了主意,他回到洞口那里叫回保国他们几个,几个人合力把几个油桶挪到了靠近地下口那里,骆驼把最后一个炸弹放在这里,示意三个手下把时间由原来的五分钟提前定为三分钟。得到骆驼的暗示,保国和胡宝林先行退出了地道来到了地面上,很快骆驼带着他的三个兄弟也钻了出来。
撤退的路线也是胡宝林设计的,夹道外的这堵墙高约两米,只不过后来被鬼子围了一圈铁丝。双煞没有跟进去就是受命破坏掉这段铁丝,在胡宝林他们下去的时候双煞已经把道路打通,看到自己人出来,双煞抛下绳索把他们一个个拉了上去,罗子文已经带人在外面接应。八个人陆续跳下墙头,骆驼说:“快走,现在改为三分钟起爆,这里应该会被夷为平地。”
大家奋力跑出这个胡同时看到一辆鬼子的卡车停在胡同口,骆驼大吃一惊,一个急刹车收住脚步,抽出枪低喝一声:“准备硬冲。”
保国说:“大家别紧张,是我们的车,快,大家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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