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文心痛的看了这个命苦的妹妹一眼,和色的说:“妹妹,咱罗家对不起你了,是我爹生生把你送进了这个火坑里。一会他要拿你出气你就忍着点吧,实在不行你就回家住几天,二爹和二娘一直惦记着你呢。”
罗玉的泪早已经憋不住的流了下来,呜咽着说:“哥,你回去告诉我爹娘,就说我挺好的,不用惦记我。志文就这脾气我已经习惯了,那你们走吧,妹妹也没脸留你们吃饭,我得回去了,不然一会他准得发疯。”
罗子文用一只胳膊抱了一下罗玉,没说话就掉头走了。
罗玉早就听到大头摔东西的声音了,她知道今天这顿揍又逃不掉了,早回去早挨,晚回去揍的更狠。她硬着头皮抱着孩子进了门,大头正怒气冲冲的叉着腰站在院子里,看罗玉走过身边也不管是不是抱着孩子,猛地一脚就踢在了罗玉腿弯处,即使有了防备,罗玉还是不由自主的跪了出去。大头怒骂道:“打死你吗的贱婢,送什么送?你那是什么吃里扒外的娘家哥哥?不帮我也就算了,还他妈帮着外人来吓唬我,妈的比的,有本事今天打死我啊,打不死我就看以后我怎么弄死他们。”
挨了揍的罗玉不敢放声哭,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大头不管轻重的一脚踢向这个三岁的孩子,罗玉赶紧去挡,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被踢到肋骨上,人当即痛的昏了过去。气没撒够的大头以为罗玉是装的,还要踢时就听门外大喝一声:“我打死你这个畜生,有这么打老婆孩子的吗?”
拄着拐棍的翟天旭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挥起拐棍冲着大头就是一棍子,大头不敢还手,赶紧躲开。翟天旭说:“你个畜生,人路不走偏要往鬼路上走,你不是要杀这个杀那个吗?你他妈先杀了我再说。”一边骂一边挥着拐棍又打过来了。
大头边跑边说:“三叔,你别倚老卖老好不好?以后我的事不用你掺和。”
翟天旭看着昏死的侄媳妇,连说:“造孽啊,这是造孽啊。”“胖啊,你别哭了,快去叫我们家你大爷来,我搬弄不动你娘。”
罗玉的儿子很懂事的爬起来,哭着去找人去了。没一会翟天旭的儿子翟志祥两口子匆匆的跑过来了。志祥老婆一看罗玉这样,当时就哭了起来,嘴里说:“这是怎么了这是?两口子打架怎么还往死里打呢?”
翟志祥让老婆扶起罗玉,他使劲卡住罗玉的人中,好大一会罗玉才悠悠醒转,睁开眼睛一看身边是三公公和志祥两口子,‘嗷’的一声又哭昏了过去。翟志祥跑出去又叫了几个本家女眷,大家七手八脚的把罗玉抬到了炕上。翟志祥说:“你们照看着,我还是去找先生过来看看吧。”
大夫过来时罗玉已经醒了,两眼无神的看着天棚,不哭不闹的,什么话也不说。志祥老婆害怕的说:“妹妹,你别这样,委屈就哭会,哪儿不舒服就和先生说,你这样会吓着嫂子的,你千不念万不念你念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你和嫂子说几句,快。”
罗玉看了一眼大嫂干脆把眼睛闭上了,都说哀莫过于心死,此刻的罗玉巴不得自己就此死了,不用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要不是牵挂两个孩子和生养她的娘她早就不想活了。自己爱的人在关键时刻抛弃了自己,从进了翟家门,何曾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哪个月不挨几次打能过去?挨了打还不敢说,她也不想说,说了又能怎么样?谁也管不了志文,谁也替不了自己挨揍。一年难得在正月可以回一次娘家,偶尔娘来看她一次还不敢住下,吃顿饭就得赶紧回去。爹因半身不遂躺在炕上快三年了吧,虽然她恨爹,但爹毕竟还是爹,她想伺候一下都没有机会。
儿子被志祥老婆抱到炕上说:“胖啊,叫你娘和你说话,快。”
胖趴到罗玉身上,推着一动不动的罗玉哭着说:“娘,你起来,快起来啊娘。”胖无意识的动作碰到了罗玉的伤处,罗玉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剧烈的痛感又把本已经魂游太虚的罗玉又拉回了现实。她睁开眼看了一下儿子,又哭了起来。大夫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问罗玉是不是踢在刚才胖碰的部位,罗玉点点头。几个妯娌们看罗玉有反应了心也放下了大半,她们赶紧给大夫腾地方。经过检查,大夫对一边的翟志祥说:“看样子应该是骨折了,我开个方子你赶紧抓药先吃着,我建议最好去青岛的医院看看去,只是这兵荒马乱的,唉。。。”
一直等在正间的翟天旭说:“志祥,你赶紧套车把她送到即墨,从那里找个车转送青岛,不敢指望那个畜生。花多少钱我出,可别弄成当年罗家和刘家的悲剧来。”
罗玉痛苦的说:“三叔,我不去医院,我想回家。”
翟天旭说:“孩子,治好了病我一定让你回家看看,这下我给你做这个主。”
“三叔,我真的不去医院,求求您把我送回去吧,把孩子给我带上就行。”罗玉哭着哀求道。
志祥老婆说:“爹,要不这样吧,咱先让我弟妹回家看看,然后让志祥和她娘家的人一起把她送到医院,那样她心里会踏实一些。”
翟天旭只能答应下来,往马车上抬的时候痛的罗玉哭的撕心裂肺,在场的翟家媳妇们无不跟着掉泪,一些年纪大些的回想这半辈子挨的揍也跟着大哭。
罗子文没想到他前脚刚到家罗玉后脚就被打成这样送了回来,一向沉稳的他也忍受不了了,罗玉的亲哥罗子良更是火冒三丈,找出藏在家里的一支长枪就要去找大头。幸亏保国和子文一起到了仁兆,保国抱住罗子良,翟志祥一个劲的替大头和翟家赔罪。保国说:“子文大哥,你此刻保持必须冷静,妹妹伤成这样咱现在最急迫的是把她赶快送到医院。子良哥,你也冷静下来,你想大头把人打成这样他可能还在家里等着你去找他吗?你现在去了也没用,他肯定不知躲哪里去了。”
罗玉的娘抱着闺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罗长敬躺在炕上自责不已,都怪当初自己糊涂为了联姻报复刘家,凭空害了闺女一辈子。“玉啊,爹害了你,都是爹糊涂啊。”
罗家两兄弟终于冷静下来,罗子良俯下身对罗玉说:“妹妹,忍着点,咱这就去医院,治好了伤只要你愿意咱就不回去了,你就住在家里,哥养你一辈子。”
“哥,我不去医院,我真的不去,我还没有见到爹呢,爹怎么样?他还好吗?”罗玉有气无力的对哥哥说。
罗玉的娘哭着说:“嫚,听你哥哥的,咱去医院看看,有伤就赶紧治,没事就回来养着,你不用牵挂太多,二胖我给你照看着,你爹没事,能吃能喝的,你不是一直说想伺候他几天尽尽孝吗?听娘的,咱先去医院,你哥刚才不是说了吗?治好了你就在家住下,咱不回去伺候那个畜类了。”
罗子文对大家说:“妹没见到我二爹不放心,她不能来回折腾。这样,咱把我二爹架过来让他们爷俩见见面说句话吧。”
几个人抬起半身不遂的罗长敬走到马车那里,罗玉看见她爹,轻轻的叫了一声“爹。”罗长敬老泪纵横的应了一声:“哎。好闺女,爹没事,你听话,跟哥哥们去医院,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你若有什么事爹还怎么活啊。。。”
罗玉见爹哭成这样,忙说:“爹,你别哭,我也没事,我听爹的,我去医院。”
罗子文亲自护送罗玉去了即墨医院,保国也跟着来了。做过检查后大夫说:“的确有骨折的可能,现在无法断定骨折的程度,还是去青岛做个检查吧,那边有仪器,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保国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对罗子文说:“我刚才去打电话了,一会有车子过来接,现在先让这里的大夫给她弄点止痛的药吃上,一个时左右车就可以到了。”
罗子良含着泪对保国说:“兄弟,都说大恩不言谢,现在我也只能先说谢谢了。”
保国说:“咱是自己兄弟,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这些也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做的。”保国说完还转身逗了罗玉一句:“罗玉,认我这个哥哥不?”
罗玉笑了,时候在哥哥们堆里那种久违的感觉突然就浮现在眼前,她勉强忍住痛笑着说:“认,当然认,这么好的哥哥我怎么不认?”
保国对罗子良说:“你看,罗玉都承认我是她哥哥,所以我做的和你做的都一样。”
罗子良没有再说什么,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保国的肩头。
苏振海开着车很快就赶到了即墨,随车还带了一个医生过来。罗子文和子良坐进后排,罗玉就半坐半躺的依偎在哥哥怀里。
车里坐不下,保国交代一番和翟志祥坐马车回去。路上翟志祥说起自己那个弟弟也是气愤不已,他愤恨的说:“志文这子就是个混不吝,平时在镇上对外人飞扬跋扈也就算了,对自己兄弟向来也是大鼻子哼人,打起老婆孩子来不分轻重。他加入保安团这事本来我们也以为没什么,是好事。我还去喝过一顿酒呢,回来就被我爹好一个骂,我这才知道敢情他这个保安团是为日本人打天下的,是汉奸团。我就赶紧和本家的兄弟们说,就为了这个,这子至今连话都不和我说了,看到我还故意扭头倒着走。他要还这么猖狂下去,哪天被人打了黑枪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保国和翟志祥交往不深,一时理解不透他这些话这是发牢骚呢还是别有所指。他岔开这个话题,只聊那些不敏感的日常生活。
大头跑出自己家后照样在外面花天酒地,听说老婆被自己打断了肋骨,怕罗家的人上门找他报复,吓得连夜逃回了青岛。
保安团的集训结束后,日本人开始为他们划分值守范围。考虑到刘家庄地处三县交界,有一定的战略意义,鬼子没有使用当地人组成的保安团,而是派了自己一个队和派遣支队第三旅的一个连驻守,镇公所被他们强占为指挥部。
没多久鬼子就在刘家庄村东要修建一所炮楼,新来的伪镇长侯高利给各村下令,每村必须出两个人、一千块砖和一百个大洋,限期三天,到时不交的就派兵上门催缴。好多村长私下过来询问保国的意思,保国说:“不交肯定不行,在不激怒日本人的前提下,先晾他几天再说,不能让他以为他要什么咱就得赶紧的,那些村里凑不齐一百个大洋的明天都到镇上去找侯高利,我也去。”
镇公所里,面对十几个村长的苦苦哀求,侯高利一副趾高气昂的说:“这是皇军的意思,一个子都不能少,你们以前怎么完成韩复渠的征缴的,就得咱们完成这次征缴,事关皇军大东亚共荣的宏伟大计,任何人没有条件可讲。”
保国说:“侯镇长,你这话说的在理,我们都听你的,那咱就按韩f渠时期的办吧。第一,韩f渠统辖山东时,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最起码刘家庄这里每个村子的村长都是有薪水的,且从不拖欠,请侯镇长先把他们的薪水补齐。第二,韩f渠的一切军事设施都是他自己出钱,从没有让当地的老百姓掏过口袋,那也请侯镇长效仿他,收回这一百个大洋的成命,第三,关于怎么出人出粮,韩f渠的政府为了防止有人借政府之名徇私贪化,一切开支都是有明文规定的。一百个大洋不是数,好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呢,咱们刘家庄镇好歹得有三十来个村子,也就是说要三千个大洋,,什么样的炮楼刨去人工材料需要这么多钱?侯镇长,你现在可是新官上任,总不能头把火就想把人都烧死吧?”
侯高利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保国说:“刘镇长,你也是干过这个位置的,你应该知道官差不由己,老哥我这也是无奈,皇军就要求这个数字我能怎么样?你刘镇长家大业大,你若真体恤一方百姓,他们拿不出的你何不代劳呢?”
保国哈哈大笑着说:“侯镇长,你问问这些村长们,我当镇长的时候是怎么干的?不自谦的说我处处是为民请命,遇到不公正的征缴我会去找上面据理力争。你说我家大业大那也是和一般人家比,凭我一人之力我可养不了你们皇军的部队。有些无奈我理解,我就是担心完不成皇军的任务我才辞职不干了,侯镇长觉得这个差事不好干也可以挂冠而去嘛,都是中国人,何必非要死心塌地的吃这碗不好吃的饭呢?”
侯高利说:“于保国,你知道你刚才这话意味着什么?就凭这句话我就可以让日本人抓你。念在你曾是本地长官的份上,我不想把事做得太绝,说别的没用,三天之后我会让太君挨个村征缴,到那时大家不要说是我先对不起你们。”
威胁完保国,侯高利又威胁这些村长们说:“你们不要事事都看别人脸色行事,要有自己的主意。以前有些人仗着身后有人招摇惯了,你们凭什么也跟着招摇?回去之后马上催缴,干不了的赶紧说话,我找那些能干的人去做。”
这句话一出,十几个村长马上嚷嚷着干不了,都说不干了让侯高利找人吧。兰家庄的村长兰孝升说:“侯镇长,我老头子七十多了,这活还真干不了了。从大清到民国我只准备过一次一百个大洋,就是早些年闹匪的时候,为了保命每天都得守着一百个大洋睡觉,因为土匪说了,多了不要少了不行,就一百个大洋,没有就杀人。”
侯高利不知道当年这个故事,冲着兰孝升怒吼道:“你个老东西,敢骂皇军是土匪?活够了是不是?不要倚老卖老,皇军对反对他们的人可从来不分老少。”
兰孝升笑了,说:“侯镇长,骂皇军是土匪的话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可没说,要杀也杀不到我头上。你身为地方官连这些都不了解那也怪不得我,就这话当着日本人的面我也敢说。你也不用动不动就拿死吓唬人,老头子今年七十四了,比夫子还多活了一年呢,嘿嘿,死不足惜了。”
保国说:“侯镇长,老爷子说的没错,当年闹匪的时候我爹就是因为交不够一百大洋才让土匪杀了的,若你的皇军也因为谁交不够就杀谁那和土匪还有什么区别?”
吴家村的村长吴正春说:“侯镇长,我这个村长是国民政府给的,现在国民政府不在了我也就不是村长了,以后村里的事我不负责了,还请侯镇长另选高明吧。”说完他率先走出了镇长的办公室。
其他人看吴正春走了,一齐说干不了,也跟着前后脚跟着就出来了。
那个第三旅连长叫窦占奎,他一直就在旁边看着没插话,看保国也出去了他也跟着出去了。在门口他拦住保国说:“这位兄弟,敢问你就是前任镇长刘振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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